盧克再次看到勒內時,是在自己的寢室。這位和自己一樣在灰鵲林中幸存下來的少年出身自耕農家庭,受過良好的劍鬥訓練,當初亞摩斯逼迫試煉小隊就范,隻有他能做出有效反抗,當然下場是腦袋開瓢。
寢室本來可住四人,其中兩人被亡靈法陣殺死,余者隻有盧克和勒內。
勒內沒有盧克那樣幸運,享受到神殿卷軸的治療,不過他也沒盧克傷的那麽重,當時隻是昏迷,所以昨天就能行動了,而盧克還躺在床上哼哼。
兩人都錯過了試煉歸來的開學典禮,不過勒內這兩天出去,基本把情況了解個大概,開學典禮上校長和各院長表彰了在新生試煉中表現出眾的隊伍,並頒發了獎勵,盧克所在的小隊沒有被提及,包括新生的死傷和亡靈,所有事情仿佛就這麽過去了。
“不,他們不能白死,”盧克手臂上的夾板和繃帶已經拆掉,他拔出牆上的佩劍轉了兩圈,“亞摩斯死了,但他隻是幫凶,我要找到那個黑袍人,把他送上佩雷拉達的絞刑架。”
勒內坐到他的床上,用手捂住臉用力搓了幾下:“可是你勢單力孤。”
“我需要你的幫助,”盧克覺得勒內不會和自己一起去找黑袍人,灰鵲林的事故已經讓他心有余悸,不過他和當時救援隊裡的一名法師有所來往,應該能嘗試借助奧術的力量,“那個塑能系的學姐,叫什麽來著……”
“你是說艾瑪,”勒內聯系到盧克這兩天研究骷髏硬幣的舉動,大概知道室友想要幹什麽了,“你想找她幫忙?”
“對,讓她鑒定一下這枚硬幣。”
艾瑪就是那個給霍莉打下手的羊角辮同學,身材微胖,臉上有雀斑,當時救助了勒內,這兩天時常帶著少年在學院裡晃悠,一叫就出來,聽說是勒內的室友需要幫忙,顯得非常熱心。
三個人在校門口的飛鳥酒吧碰頭,找了個陰暗不為人知的角落。
盧克掏出硬幣:“就是這個。”
艾瑪撿起硬幣左右翻看良久,再翻閱隨身攜帶的書籍資料,對比了好一會兒,終於在後面的一頁紙上發現了類似的圖案:“是十年前的冷杉之戰時期,統治王國南部的叛軍通用的鑄幣,主要金屬是銅,據說這個和亡靈有一定關系。”
果然是亡靈,盧克把之前林間與副院長的談話和艾瑪說了一遍,她對戰士學院的領導毫無懼意,但提起霍莉反而有些緊張,不過畢竟是同學,很容易在這些事情上形成統一戰線,少女捏緊拳頭捶了一下灰木桌:“盧克我支持你,就算我們找不到獵人來追蹤黑袍人的下落,但奧術無所不能,我可以嘗試一下從硬幣上想辦法。”
艾瑪要施展一個類預言法術,作用是通過某件東西找到主人的大概位置。
這個法術寫在三年級的課本裡,但是可以現學,不過艾瑪二年級的法力不夠,不能憑空施展,需要借助法陣,幾個人立即動手,移開灰木桌上的燭台和錫盤,塗畫起來。
實際上操作的隻是艾瑪一人,她攥了一把黑苔粉末,讓它在手心下側均勻漏出,隨著手臂的移動,一個三寸大小的五芒星出現在桌面上,羊角辮擦了把汗:“呼,可以了,把硬幣放到五芒星正中。”
盧克把硬幣放上去。
艾瑪先把咒語在心中默念幾遍,確認斷句和音調無誤後,一氣呵成,念了出來。
白天酒吧裡沒什麽人,否則還真可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過來。
一陣煙霧從黑苔勾勒的線條上湧出,
漂浮在法陣上方,奇怪的是卻不再往上擴散,而是牢牢停在了那個位置,開始變換形狀,盧克仔細朝黑煙看去,發現它正在組建出某種物體,他想靠近再看仔細點,卻被艾瑪攔住,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黑煙中人影綽綽,似乎在快速走動,他們在某個建築裡面,有著整齊的瓦片,采光良好的窗戶……透過窗戶可以看到辦公桌和堆疊整齊的文件書籍,盧克心中已經開始疑惑,這地方似乎有點眼熟。
艾瑪的神情已經從開始的不解轉為震驚,她似乎認出了這是哪裡。
黑煙翻滾,奧術在艾瑪驅動法陣的作用下再次發威,鏡頭開始拉近放大,而窗口下方建築入口的標志也清晰可見,有個人身披黑袍,就站在窗前,面容模糊。
再近一點,再近一點就能看到他的真容!
盧克瞪大了眼睛,可當艾瑪再次試圖讓黑煙展現更多東西時,黑袍身影猛然抬頭。
那瞬間沒人能看清他的臉,唯有一雙金色的瞳仁發出刀刃般的精光看了過來,仿佛直接能穿過黑霧,跨越時空,直面在躲在酒吧中窺探的眾人。
“啊呀!”艾瑪大叫一聲,仰面後倒。
黑霧彭地一聲炸散空中,連同法陣一起消失不見。
勒內連忙扶起艾瑪,後者受到了黑袍人的精神衝擊,鼻血微流,好在沒有大礙,羊角辮抓緊勒內的袖子,渾身發抖:“沒錯,他真的進入學院了,那地方我認識,就在教務處!”
盧克當時就要往教務處跑,但勒內和艾瑪一起拉住了他,說對方的實力深不可測,就是十個你過去也是凶多吉少,要多想想辦法啊,學院暫時指望不上,難道就沒有別人能指望了嗎。
對,這一下點醒了盧克,黑袍人是搞亡靈魔法的,而亡靈和熾光神殿是死敵,整個塞克特王國,神殿力量幾乎無處不在,找他們還不行嗎……不過他又想到自己被那個叫光腦的邪能玩意附身了,萬一跑到神殿求援,被人看了出來,那豈不是自投羅網。
慢著,還有個人可以找,那就是佐薇,灰鵲林裡面要不是她及時出現,自己恐怕已經成了屍體,而且學姐好心,打完後撿了枚戒指給他……還有吊戒指的系發繩,想到這裡盧克不由摸了摸脖子上當成掛墜的黑水晶戒指。
佐薇提起過她的寢室樓位置,現在找上門去,告訴她發現了黑袍人的下落,她一定會幫忙的。
盧克安撫了勒內和艾瑪,撿回骷髏硬幣收好:“放心吧,我去找佐薇,佔用了你們的時間,真是抱歉。”
艾瑪連忙笑說不用,都是應該的。
告別勒內和艾瑪,盧克在二年級女生宿舍門口遇到了佐薇和她的室友。
“咦?”佐薇一眼看到了盧克,衝盧克揮了揮手,“你怎麽跑到女生寢室樓這邊來了,莫非是看中了哪家小姑娘~”
佐薇穿著二年級的製式皮甲,背上還是那柄秘銀十字劍,眯眼笑著。她身旁是個美豔少女,高鼻梁,柳葉眉,桃花瓣狀的大眼與高挑的身材使她如此引人注目。
“來找你呢學姐。”盧克撇了撇嘴。
“真是榮幸,”佐薇拍了拍胸口,擺出嚴肅的表情,“有事嗎。”
“我發現了黑袍人的東西,”盧克掏出硬幣給佐薇看,同時告訴她在哪裡找到的,和勒內還有艾瑪施展了個法術,最後魔法展示,黑袍人已經在學院的教務處,但對方似乎有所察覺,所以法術被中斷了,“你能一起去看看嗎,我怕一個人搞不定。”
佐薇正打算答應,身旁的少女卻翻了個白眼,側身插進兩人之間,伸出纖纖玉指點在盧克胸口:“你就是盧克,昨天幫過佐薇的那個新生?嗯。你點頭了,看來你還有有膽子承認的。你不是真以為幫她拖住一小會兒屍化戰士,就是讓她欠了你天大的情?”
“凱倫。”佐薇輕聲喊道。
“淑女不可以打斷別人說話,”凱倫阻止了佐薇發言,“盧克,請問你貴姓。”
“杜蘭德。”
“很好,盧克・杜蘭德。據我所知,老杜蘭德男爵已經離世已久,那麽爵位必然是由長子繼承吧。”
盧克點頭:“現任男爵正是兄長。”
“那就對了。你的家族長期欠債已經是小有名氣了。前幾年似乎在白槭男爵領的河畔有座磨坊出售,就是杜蘭德家族的,請問你們現在還剩下什麽呢?家族宅邸?”凱倫咄咄逼人,“男爵領已經名存實亡了,盧克,想必湊出供你到學院上學的錢也頗為不易吧。”
盧克漲紅了臉,他發現有人開始注意這邊,並指指點點,畢竟凱倫這樣級數的美人和男生說上這麽久是件罕見的事情。
“也許你覺得我冒犯了你,同學,”凱倫抬起精致的下巴,“你可以到佩雷拉達城的伯爵府申訴,我想我的書記官會很客氣地接待你。”
“凱倫,”佐薇再次試圖阻止,“就不能好好談。”
“我隻是陳述事實,”凱倫看向佐薇的神色溫和而肅穆,“你被熾光之神的仁慈信條影響太深, 你所見到的世間事態太少了。雖然我們隻做了幾天室友,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幫你做出一點改變――真希望你的心能像你的劍一樣堅強。”
可是我的心很堅強呀。佐薇剛想反駁,凱倫又在一邊教訓起盧克來。
“恕我直言,如果不是進入了佩雷拉達學院,我們不會有任何交集,”凱倫試圖把每個字敲進盧克頭腦,“當然,即使進了學院也基本沒有可能,但是你看到佐薇了沒,因為她,我現在才會在這裡和你說這麽多話。”
“我是佐薇的朋友。(我和你似乎沒什麽關系)”盧克回答。
“醒醒吧,她是天武士的嫡傳!讓一個三階聖武士出動,你知道要向神殿支付多少枚金幣?”凱倫掰了幾下手指,大概是心算一下,挑了挑眉毛,“哼,告訴你你也沒概念,今年的冬季,男爵府會收到兩篷車的救濟糧,而你,別再拿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麻煩我的室友,怎麽樣?”
佐薇還沒回味過來這話的意思,盧克卻笑了,他繞開凱倫,徑直走向來時的路:“真是多謝你的提醒,但那天是佐薇救了我,沒有她,我也不會從試煉中生還。”
說罷盧克已經走開十數米。
“你還沒給我答覆呢,盧克・杜蘭德。”凱倫說。
“那就多謝你的糧食了。”
凱倫得逞似地點頭,她看向佐薇。後者也怔怔看著她,思索了一會,轉向盧克喊道:“盧克你不要我一起去了嗎?那你一個人注意安全哦~”
“好的佐薇。”
凱倫輕蔑地揚起嘴角,拉起佐薇一把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