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克帶著佐薇找到試煉新生時,他們還在一開始休息的空地,空地正中點了一堆篝火,就像當初踏入霍比特人營地一樣,所有人圍坐在篝火旁,亞摩斯不在,沒有黑袍人,也沒有亡靈,就像盧克剛剛發現自己的劍丟了,回去找,而他們呢,就在這裡等待。
盧克挨個喊著新認識同學的名字,他們也一一回答,可呆滯的目光總讓人覺得異常,環顧四周,盧克發現少了個人,他健碩的身軀躺在一旁的草地上,腦後流了一灘血,但還有呼吸,看上去是因為搏鬥傷到的。
“同學們,帶隊學長亞摩斯有問題,我們快走!”盧克把纏滿繃帶的手臂給他們看,佐薇的聖水效果拔群,現在已經好了很多。
佐薇上來製止盧克的呼喊,她把秘銀十字劍交到少年手裡,示意他警戒周圍的情況,開始逐一檢查在場同學的瞳孔,最後搖了搖頭:“他們的靈魂被獻祭了。”
這是什麽意思。
這是亡靈魔法中極為歹毒的一種,直接抽離生物的靈魂,剩下的軀殼會慢慢變成半人半屍的狀態,行動都受到獻祭施術者的控制,簡單來說,他們本質上已經是死人了,隻不過還有著身前遺留的少許記憶和本能。
不過地上躺著的那位大概是頭部受傷,亡靈法師覺得沒有價值,乾脆拋棄了。
可是為什麽亞摩斯要乾出這種事,黑袍人又是誰,他們為什麽要拿佩雷拉達學院的新生下手?盧克陷入了沉思,學院在王國中有著深厚影響,造成這樣大的動靜,必然會引來學院的調查和還擊,在諸多高階法師和精銳戰士導師的手中,就算是一支小型軍隊也無法抵擋吧。
那麽黑袍人冒著這樣的風險獻祭新生的靈魂,必然有他的理由。
所以他有什麽樣的理由?
佐薇檢查到最後一個人時,盧克看到第一個人動了一下,這不是呆滯的動,而是整個人站了起來,往空地的一側走去,與此同時,其他陸陸續續也站起來跟隨,盧克連忙阻止,但他們就像之前的霍比特人一樣,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黑袍人騎著駿馬出現在空地邊緣的林間。
盧克不假思索,揮舞長劍衝了上去,他發現黑袍人所在位置的已經布置出了一個圓形法陣,奇特的石塊在地面排布連接,組成怪誕的圖案,而同學們正是走向那個法陣中間,隨著魔法材料的揮灑和咒語的吟唱,法陣邊緣泛起紫黑色的光芒。
新生們如同待宰羔羊,跪在法陣運行的魔力節點,呆滯的眼神仿佛在等待命運的降臨,盧克大概猜到黑袍人要幹什麽了,他要拿同學們血肉充當法陣運行的材料。
黑袍人無視了持劍突擊的盧克,開始啟動亡靈法陣,但少年卻無法近身,因為亞摩斯擋在了前面,他手持闊劍,黑色的皮環甲上沾滿黑血,看上去猙獰異常,盧克在揮舞武器時才發現手中握的是佐薇的秘銀十字劍,而亞摩斯似乎對秘銀有所忌憚。
出佩雷拉達城東門,再走上二十裡,就是灰鵲林的位置。林間土壤濕潤,茂密的無梗花櫟與山毛櫸在這裡自由生長。獾與麅時常通行,在樹叢中留下獸徑,沿著這地方行走,可以聽到一路知更鳥與雲雀的歡鳴。
林間有死鬥。
盧克向亞摩斯發起進攻的這一劍,蓄力動作太過明顯了。這是純新手的打法,空門大開,隻要是個受過正規訓練的劍士就能輕松閃避。
當然閃避並不是最好的選擇,亞摩斯側身衝入盧克的內圍,
佩劍還沒落下,他的劍後發先至,已經敲在了盧克的小臂上。沒有使用劍刃,亞摩斯隻是想打斷他的骨頭,他抓住盧克的頭髮拎起來,一膝頂在他的腹部,然後砸向地面。 盧克覺得五髒六腑擠成了一團,他咬牙試圖忍住痛呼,可豆大的汗珠不停從額前流下:“亞摩斯,王國會查出這裡發生的一切,你會被吊死在絞刑架上。”
“不,死人不會說話。”亞摩斯打算割開盧克的喉嚨,好好欣賞他斷氣的過程,卻發現秘銀十字劍還牢牢攥在他手中。
“咳。”盧克本想喊少女的名字,可到了嘴邊卻吐出了一口血沫,他用盡剩余的力氣把十字劍朝佐薇的方向扔去。
佐薇舒臂接過十字劍,下一刻已化作一抹流光衝向亞摩斯。
“熾光是我的方向,我將一往無前。”兩劍相交,火星乍現。
“我之所見即神的視野,他引領我踏上正義的坦途。”聖堂劍技施展,劍芒周身籠罩。
“他使我的靈魂蘇醒,他使世間的邪祟湮滅。”少女劍綻光華,而亞摩斯的劍術完全無法與之抗衡。
“以熾光之名,破!”
秘銀十字劍從亞摩斯胸口刺入,黑色血箭噴湧而出。
盧克眯起雙眼,少女的臉龐此時仿佛閃耀著太陽一般的光芒。
佐薇朝盧克走來,眉宇間英氣逼人。
勝利了嗎?
“不,我不能死,”亞摩斯轉身對著法陣呼喊,“導師,我已經證明了忠誠!”
“是的,你證明了。”黑暗中傳來嘶啞的嗓音,仿佛指甲刮過黑板一般尖銳刺耳。
“請賜予我黑暗注能的全部力量!”
“既然如此,我們的交易就完成了。”那聲音尖笑,黑袍人雙手揮舞,死靈之力團團四散,撲入法陣中。
倒在地上的一些石塊迅速崩解化為粉末,而法陣中的新生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枯腐爛。幾個呼吸之間,法陣的正中心升起一枚能量球,這枚球體以血色為基,上面纏繞絲絲黑氣,而升起的過程中,黑氣不斷剝離,竄入亞摩斯的體內。
剝離黑氣後的紅色能量球,則被收入黑袍人掌中。
“契約完成。在你擁有神志時最後體驗一把這種力量吧,可悲的渣滓,”聲音中透露出瘋狂的激動,他的黑色長袍下黑色的能量壓製不住,從袍底湧出,蔓延之處,草木枯黃,“儲存了佩雷拉達學院學生的血能已經到手,這樣我就能避開那個幻象,進入真正的大圖書館了。”
黑袍人頭也不回,轉身離開,亞摩斯原本受了致命傷的胸口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隨著一聲野獸般的嚎叫,亞摩斯原本健碩的身形拔高至兩米有余,身上的皮甲承受不住體型的擴張,碎裂成兩半。他的眼中血色大盛,殺氣騰騰。
這種創傷在正常人身上足以讓他死去十遍有余,但是亞摩斯接受了黑暗注能,本質上已經是亡靈生物了。隻要脊椎與顱骨還連接在一起,隻要心髒還完好無損,幾乎就是不死之身。
佐薇聽到的腳步聲轉身時,亞摩斯再次衝了上來,黑暗注能把它變成了徹頭徹尾的戰鬥兵器,四階上位對上佐薇這樣的三階下位聖武士,即使依靠聖堂劍術也無法挽回。
腐爛的大手抓住佐薇的頭髮,把她拽倒在地,朝天嘶吼一聲,把闊劍頂在佐薇的心口,緩緩刺入。
聖武士眼看要被刺穿心髒,難逃一死。
盧克試圖支撐起身子,可一隻手斷了,支撐到地面後彎成了異常角度。斷裂的臂骨在皮膚下形成一個凸起,大概是刺進了肌肉,但還沒有穿透皮膚。
於是盧克換了隻手,用手肘頂住地面,朝亞摩斯爬去。
亞摩斯當然看到盧克接近了,等到他近到一定位置時,又是一腳踢翻,然後踩在盧克的斷臂上用力碾磨,斷裂的骨骼從小臂裡面割開血管與肌肉,刺破皮膚,慘白地露在外面。
佐薇見狀翻身向秘銀十字劍爬去,但速度不及亞摩斯,被他過來一掌拍在後腦,昏了過去。
“呼。”盧克還是有那麽點執念,他大概覺得那少女救過自己一命,自己又沒能幫她擋回來,這畢竟不妥,那麽現在就不能看她死在自己前頭。於是盧克用完好的那隻手臂握拳,給怪物的腦門上來了一下,而後箍住亞摩斯。
這對亞摩斯來說反倒是毫無威脅的攻擊。他同樣也箍住盧克,雙臂收緊, 很快就能把少年全身的骨頭擠碎。
盧克抬頭望天,上面陰雲密布。他的雙手胡亂的揮舞,試圖抓住什麽……直到胸口沉寂的符文再次浮現。
“宿主處於無意識狀態,機能:瀕死
光腦自救系統激活!
重啟中,待機結束。
唯一方案:接管宿主軀體,消滅威脅
當前可用能量不足,無法啟動方案!
以損壞本機硬件性能為代價,強行啟動!
宿主大腦及神經系統接管開啟。”
而亞摩斯那僅存的意識產生了驚訝,因為盧克抖了一下,居然從他的熊抱中掙脫了。
少年撿起佐薇的秘銀十字劍,以亞摩斯完全沒有見過的起手式站定,手臂的骨折,胸口的凹陷,在此時對他仿佛沒有半分影響。
亞摩斯亮出漆黑的牙齒,獵物的反抗更能激發他虐殺的興趣,口水順著他的舌頭與下巴往外流。而盧克卻對這些威脅毫無反應。如果此時觀察他的眼睛,甚至能夠發現他的瞳孔完全沒有焦點。
盧克抬劍。
前方七星連珠,罡氣漫天;
後方四星並閃,其勢肅殺;
側左孤星獨倚,天O南落;
側右雙星薈萃,銀芒熾目。
亞摩斯想躲,清楚地想要逃開這一劍的攻擊,但四周卻傳來無盡的壓力,天地傾塌,重疊投落,好似位置被諸天星鬥之光鎖定,隻能看眼前的少年半步挪轉,已至近前,星芒隨行,十字劍動。
四方星鬥起,半步大劍落。
兩米多高的屍化戰士,一劍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