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杖抬起,那枚被骨掌緊握的血紅水晶被數道慘白的能量環繞,顯然是強大法術的前兆,而幽靈西奧多絲毫不敢怠慢,隨著法袍下半透明的手勢揮動,不同形狀的奧術符文與護盾相繼升起,構築了嚴密的防護。
環繞杖首的白色能量變成了尖嘯的骷髏頭,包裹在團團死靈之氣中旋轉著朝西奧多飛去,而被兩顆骷髏頭纏繞在中間的,正是一根晶瑩的骨矛。
複合魔法,禁錮靈之矛!
禁錮靈之矛在亡靈魔法中大名赫赫,以至於數千年來一直有法師試圖以類似的結構創造新的魔法,加入到四階奧術體系中去,填補這階段奧術單體殺傷威力相對較弱的情況。
然而這個亡靈魔法是個複合魔法,它的本體是骨矛和禁錮之顱的結合。
骨矛是核心,負責擊中瞬間的殺傷,禁錮之顱在骨矛飛行中提供源源不斷的死靈之力,使其加速與旋轉,同時對骨矛進行強化。
兩者相輔相成,威力遠大於一加一。
在與亡靈的戰爭中,無數貴族與騎士,傭兵與法師,喪命於這招之下。誠然頂級法師可以使用更強的炎爆術之類奧術系彌補,但在中高階法師的較量中,亡靈法師對同階魔法師的威壓已經達到了聞之色變的地步。
然而頂級法師,整個伯爵領都不會超過一隻手的數目,又能對大局造成什麽影響。
西奧多構築的防護魔法在禁錮靈之矛面前猶如紙片般層層瓦解,盧克眼看著那根晶瑩的矛尖撕碎護盾,戳破屏障,直逼幽靈的軀體!
見鬼,這時候應該要幫那個救過自己的幽靈吧,可是這種層級的戰鬥,自己哪裡插得上手。難道趁機朝屍巫來一發星辰打擊?不現實,頂多再砍破一次它的護罩。
“西奧多,可惜啊可惜!”巴羅大笑,那骷髏頭的嘴巴大開,眼眶中靈魂之火大盛,“如果你還活著,如果你還是六階法師,恐怕我現在早已灰飛煙滅了!”
幽靈西奧多沒有時間答話,它多快速揮手,試圖彌補最後一道法術防禦。
“晚了,西奧多,下地獄去進行你的研究吧,要恨就恨你現在只是個幽靈吧。”
禁錮靈之矛終於螺旋擊破防禦,刺入西奧多的胸口。
幽靈的幻想在空氣中一陣波動,淡淡消失。
這也是個幻象。
“就是這樣,我的學生。”西奧多在房間的另一個角落出現,三枚巨大的冰錐已然在它的兩側與頭頂凝聚完畢。
無論是屍巫巴羅,還是盧克,都沒有發現它什麽時候過去,還啟動了殺傷力如此巨大的延時魔法——其中兩枚冰錐擁有延時效果,它們將與第三枚冰錐被一同釋放。
巴羅剛釋放出殺招,下一波亡靈之力還沒來得及凝聚。
三枚冰錐隨著西奧多風輕雲淡地向前一揮手,呼嘯朝巴羅撲去!
巴羅的防禦結界一觸即破,它孱弱的亡靈軀體瞬間被冰錐撕個粉碎。
“不——”巴羅只剩下顱骨還是完好的,但是它還有反撲的余地,“我輸了,可我要你也不好過,西奧多,我詛咒你……”
西奧多的靈體一陣波動,仿佛處於不穩定的狀態。
亡靈法師的詛咒對於生靈是極其難纏的存在,對於同是亡靈的存在也有效果,相比施加於生靈的千奇百怪的詛咒效果,針對同類的效果更為簡單惡毒,那就是將自身最後的意志融合到另一頭亡靈中,時不時出來干擾另一頭亡靈的意志。
這種詛咒對高階乃至平階亡靈完全無效,但西奧多現在是幽靈狀態,且實力大不如前,這一戰,它完全是以弱勝強,擊敗了屍巫形態的巴羅。
但在絕對魔力上,巴羅更強。那麽,詛咒可以生效。
西奧多還有抵抗的余地,它望向盧克:“屍巫很快會入侵我的意志,我身邊不安全了,你需要遠離這片區域。”
“不,讓我嘗試一下。”盧克不但沒有離開,反而徑直來到幽靈身旁,凝神屏氣,匯聚極能於手,朝詛咒的能量揮去。
黑岩村一戰,鼠人神力附身,尚被極能中和得一乾二淨,何況是本源是死靈能量的詛咒?做這個嘗試,盧克並非毫無底氣。
“沒用的,從你踏入這個房間,我就發現你使用了邪能,”西奧多自負地笑道,“你一定是撿到了上古文明的道具吧,幸運的小子。”
自己的確撿到了光腦這玩意,盧克點頭。
“那就對了,邪能的確有湮滅萬物之力的效果,但借用道具釋放不在此列,”西奧多似乎在這方面有著不俗的研究,“當年我嘗試使用已知的數百種能量去破解一件邪能遺物,試圖轉化它的所有權,但全部失敗,這就是邪能原本的、不可轉變的力量。同樣的,當我使用那件道具中的邪能去破解其他物品,也無一不是失敗。”
“哦……”盧克若有所思,那麽我這是借光腦之力呢,還是使用自己的力量施放極能呢?
答案是肯定的。
盧克手掌觸碰之處,灰暗的死靈詛咒冰雪消融。
與此同時,屍巫尚存的顱骨發出淒厲的慘叫,它眼中的靈魂之火如同風中殘燭,忽明忽滅,它試圖再說些什麽,但除了那目光中的震驚於恐懼,再也無力吐出半個字。這種湮滅的痛苦直擊靈魂深處,遠遠超過了亡靈承受的范圍。
砰。屍巫的殘骸,包括顱骨與骨杖,在某個臨界點到來之時,碎裂噴散成漫天粉末,仿佛從未存在於這個世上過。
這個詛咒是以它靈魂為代價施放的,消滅這個詛咒,等於徹底消滅它的靈魂。
“呼,有用。”盧克盯著自己的手看了看,散去了極能。
幽靈西奧多,這位當年名動一方的高階法師,見了鬼似的瞪著盧克,身為亡靈的它,已然完全被眼前的情景驚呆到石化,以至於半天不知該說什麽。
“謝謝你救了我,我叫盧克,一年級學生,”盧克說,“我的同伴被困在這個巨大的藏書室裡了,你能提供有用的線索嗎,我得找到他們。”
西奧多回過神來,不去理會盧克的問題,顫顫巍巍得伸出指頭指著少年的臉:“諸神在上,我,我這是看到了什麽,一個活生生的邪能使用者!幾千年了,創世之戰的傳說啊,是真的,是真的!”
盧克看著宛若瘋癲的幽靈不知所措。
“那個文明真的存在過,傳說中使用邪能的文明,”西奧多快速嘀咕著,“是的,傳說那些喪失心智的邪能武士,能以肉身穿行於星座之間,以邪能毀滅要塞,虐殺各個位面的生靈,把帝國的子民帶到星空中,開辟他們的牧場,創造死亡與恐懼的地獄!”
“抱歉,這些我都不知道。”盧克說。
“咳,”西奧多噎住,“可是,可是你能使用邪能啊。”
“你使用奧術,我使用邪能。”
“這怎麽能相提並論呢,小同學,你應該知道創世之戰吧?”西奧多深感孺子不可教。
這種大陸上任何一個國家都流傳,且從小聽到大的故事怎麽會不知道,盧克當然不會例外:“這個傳說肯定知道啊,眾神聯合了人類、精靈、矮人,甚至獸人,為了自由與公正,推翻了邪神的暴政,開啟了諸種族和平生活的新紀元。”
“怎麽是傳說呢,這是歷史,額,可能沒有詳細的記載,”西奧多搖頭,“我們一直沒有找到研究的突破口,表面上我們不敢違逆神殿的說法,但暗中卻一直覺得蹊蹺。現在終於有一個活生生的邪能使用者來到了我面前!”
盧克一臉警惕地後退幾步:“所以呢?你想怎麽樣。”
這幽靈不會是要把我解剖了研究吧。
“當然是研究你啊!”西奧多上下打量著盧克,開始比劃,仿佛是饕客手裡拿著刀叉,衝著白色骨瓷盤中五成熟的美味多汁,澆上黑胡椒醬的牛排下手。
“不,幽靈應該好好待在墓地。”盧克說。
這一下戳到了西奧多的痛處,它的動作戛然而止,神情也從興奮轉為愁苦:“是啊,我差點忘了,我已經死了。”
幽靈看起來茫然失措,他用空洞的眼神看著自己半透明的身軀,生前的許多煩惱可能已經遠去,唯有那將研究進行下去的執念尚存。
“沒事,那什麽創世之戰,我這個活人也在尋找秘密呢,”盧克安慰道,“有朝一日真的找出真相,我可以來告訴你。”
“活人,”西奧多抓住了什麽,它不可察覺地看了一眼地面,那正是屍巫被消滅的地方,“很好,很好,這位同學,我知道你恐怕有很多問題,那麽不妨來我的生前的房間,我可以一一為你解答。”
盧克從屍巫的殘骸上搜出那枚最後的妖靈禁錮石,也就是那種琥珀狀的石頭,跟著幽靈沿著樓梯回到樓上的起居室。三枚鑰匙已經收集完畢,盧克當然想立即回到那個大廳之中偷能量源,不過幽靈法師剛救下自己,這樣匆匆而別似乎不太禮貌。
西奧多輕輕揮手。那些堆積在桌椅與書本上的厚厚灰塵漂浮聚集成團,在半空中打了兩個轉,朝角落的簸箕飛去。
隨著半空中虛作的響指,壁爐中橘紅火焰燃起,那些未燒盡的炭火已然通紅,將溫暖和熙的光芒送至房間的每個角落。
比出一個“請”的手勢,西奧多邀盧克在火爐前坐下。
“喝點什麽?”幽靈問道,他的笑容彬彬有禮,宛如多年老友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