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奧多按照他那個年代的方式回了個禮:“你好，瑪雯。我沒有聽過複蘇之光，這是你的宗教嗎。”

　　“孤陋寡聞，”瑪雯伸出纖細優雅的食指輕搖，“我們從創世之戰後就存在，不過進入王國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西奧多毫不在意瑪雯的挑釁:“原來如此，這些年沒有接觸過外面的世界，我似乎脫節了。”

　　“不，你沒有，副院長閣下，事實上我在數日之前的確這麽認為。不過當進入到這個小型位面後，我才發現您當初的研究是多麽，額，超前且有意義。”瑪雯一改之前的語氣，她寬大黑色兜帽下露出精致的兩片薄唇隨著吐字有節奏地碰撞。

　　唇上血色缺失，顯得有些蒼白，不過在唇角與邊緣勾勒出的曲線之下，有種頹廢與破敗的美感。她的下巴削瘦，腮旁帶著一絲血色，使半張臉看起來多了點生機，好似苔原冰雪中綻放的剪秋羅。

　　“多謝讚美，”西奧多回答，“不過這裡的實驗都是當年我妻子的成果，我對這類東西興致缺乏。”

　　“真的是這樣麽。”瑪雯揚起單側嘴角，臉頰上有著浮現淺淺的酒窩，不置可否地走開。

　　黑袍女士邁著優雅的貓步靠近盧克與幽靈，她不過走起路來悄無聲息，嘴角帶著令人琢磨不透的笑意。

　　盧克緊張到無以附加，這女人正是當初在灰鵲林追殺自己的黑袍人，是她驅使亞摩斯殺了一眾試煉的同學，她與雙首蛇高塔中的一系列異常脫不了乾系，黑岩村鼠人事件背後有著她的影子。

　　現在自己一行人誤入大圖書館地下，又遇到了她。

　　盧克決定把事情挑明。

　　“我來尋找我的同學，勒內、斯特恩、索非亞，還有喬蒂。”他還想說梅莉，但是她的本體似乎已經在後面的通道中被斬殺，如果她的鏡像傀儡當時與勒內一行人一起，現在不知是什麽狀態。

　　瑪雯從寬大的黑袍中掏出一根骨杖，沒錯，這正是亡靈法師的施法道具，短促的咒文隨著清晰的吐字念出，墨綠的亡靈之力從四周匯集，在這間空曠的房間裡形成了三把椅子。

　　“盧克，還有副院長閣下，坐。”

　　西奧多眉頭輕挑，單這一手就足有亡靈魔法五階的實力，對付盧克與自己可謂綽綽有余。幽靈沒得選擇，只能挑了離自己最近的椅子坐下。

　　盧克本想拒絕，但見到西奧多沒說什麽，也暫時壓抑住焦急。椅子雖然由亡靈能量匯聚，但的確是實體，盧克用手壓了壓才敢坐下去，而後發現與真實的皮革靠背椅幾乎沒有區別。

　　“你是衝著那件東西來的?”西奧多問。

　　瑪雯表示肯定:“沒錯，我們已經取得了實驗的初步成功，但遠遠不夠，事實上，樣本總是不嫌多。看上去是我太心急了，低估了世俗學院的力量，近期的麻煩，說起來還都是拜這位小同學所賜呢。”

　　盧克也不回答，只是把手搭在星隕長劍的手柄上。

　　“你很清楚那件東西能造成什麽樣的影響?你感受到周圍的震動麽，我們僅僅只是在這裡談論它。”西奧多示意瑪雯看向四周，牆壁和室內的擺設都在輕微抖動，房間頂上有灰塵窸窣落下。

　　瑪雯頷首:“是的，我既然敢提及它，就有對付它的辦法，很驚訝，對不對?西奧多閣下，不可否認你在妖靈研究這方面是天才，不過你死得太早，死後又一直處於靈體狀態，那些本該用來喚醒這個世界本源力量的崇高研究被你棄置不顧。

”　　“不，那不是什麽崇高研究，”西奧多反駁，“這太危險了，它會毀滅這個世界。”

　　“腐朽！你沒能進行下去的事業，就讓我們來完成，”瑪雯將法杖往地上重重一頓，“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亡靈魔法又如何，犧牲掉一些人又如何，我們要的是那個結果。”

　　“那是自然，被犧牲掉的不是你。”盧克笑道。

　　瑪雯衝盧克走來，盧克起身拔劍。

　　“放輕松，一階的小戰士，”瑪雯安撫道，“我的存在同樣只是這個計劃的一環，那麽當計劃要求我做出犧牲，那麽犧牲也將是必然。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盧克發覺自己毫無破局的可能。妖靈無羽者雖然狡詐凶狠，但畢竟沒有人類的思維，它可以被針對性的東西克制，被人類狩獵的手段調動，但黑袍人不僅在實力上與其相當，同時又有著冷靜的特質。

　　“那麽，你要阻止我去找我的人嗎。”

　　“當然不是，只是他們已經踏入了那件東西的領域，完全在伊歐拉的掌控下了。”瑪雯表示無能為力，雖然這事情多少是因為她導致。

　　西奧多開始與瑪雯交涉，盧克雖然聽不懂某些涉及實驗的學術用語，但大概的意思還是能夠明白。

　　西奧多當年的封印，是將妖靈化的伊歐拉連同“那件東西”一同壓製的，兩者似乎處於某種密不可分的狀態，而瑪雯想要拿到那件東西，必然得釋放伊歐拉。

　　大廳中的無羽者，正是由“那件東西”的血肉衍化出來的某種試驗品，瑪雯與伊歐拉的部分交易也在這裡。

　　“我們帶來了修複那頭失敗品的東西，”瑪雯指著盧克的劍，“沒錯，就是現在你手上那破鐵的一部分，為了防止意外，我還安排了人員看守鑰匙。當那頭失敗品被修複，伊歐拉就能通過與它的結合，獲得完整的妖靈力量，你知道的西奧多閣下，當年她只是半妖靈化。”

　　當年半妖靈化的伊歐拉，已經需要西奧多以生命為封印困住了。

　　“也許伊歐拉脫困之後，實力會大打折扣，這點我也不敢肯定。不過你們可以嘗試?就連新生的神靈，也是非常脆弱的。”說完瑪雯兜帽下的眼睛似乎看向盧克，若有所指。

　　撞到瑪雯的槍口上，盧克也沒太多想法，所謂協商是在兩者實力對等或相近的情況下進行的事情，目前瑪雯的實力可謂完全壓製盧克與變成幽靈的西奧多，那麽她在這裡說這麽些東西又有什麽意義呢。盧克示意瑪雯說清楚。

　　“像你這樣的戰士，這年頭可是量產的東西，甚至不如我們亡靈法師召喚的高階行屍隨從，”瑪雯伸出手指在半空虛點，完全不顧盧克憤懣的表情，“當然不是針對你，盧克同學，你在劍術上的天賦我還是深表認可。”

　　“所以?”

　　“關於邪能。”

　　盧克頓時警惕起來，如果說被西奧多認出自己的能力，那還沒什麽關系，畢竟這位死去已久，是個幽靈，且對自己頗有善意。但瑪雯顯然是敵非友，從她幫助伊歐拉，並在這個空間到處召喚死靈來看，有充足對付自己的理由。

　　“別緊張，鑒於長老會完全不理解我的發現，拒絕承認邪能的存在，所以目前我還不會把你怎麽樣。”

　　盧克一聽不服了，本戰士雖然弱雞，但越階戰鬥的本事還是妥妥的:“哼，恐怕那什麽長老會發現我的時候，我已經擁有正兒八經的騎士實力了。”

　　瑪雯抿起嘴憋了一會笑:“很好。”

　　西奧多在一旁差點沒鑽到地下去，什麽騎士，高階亡靈法師有吸血鬼相助，可以召喚強大的骨龍，重裝行屍是他們的戰鬥主力，而那些當作消耗品的骷髏兵更是無窮無盡。他們一個人便是一支小型軍隊，你就算成了高階騎士，恐怕也不夠人家召喚兩隻高等吸血鬼玩的。

　　“其實我對邪能也一無所知，不過你要是滿足了我的好奇心，或許我可以幫你救出你的同學哦。”

　　“是嘛。”盧克半個字都不信，是她要放出伊歐拉，那個據說半妖靈化的怪物。現在又說可以幫助自己，簡直是侮辱智商。

　　“你看，我想要的只是那件東西，而釋放伊歐拉只是必經的一個過程，並非我的目標，”瑪雯侃侃而談，“所以只要拿到那件東西，伊歐拉是不是會生氣，唔，生氣會很可怕，是吧?但我並不在意……”

　　“讓我想想。”盧克不知道是不是該相信她，他來回踱步，看上去陷入苦惱，不過步伐看似凌亂，越來越接近瑪雯。

　　“我們複蘇之光可是純粹的研究群體，就算你完全不配合，也不會為難你的，”瑪雯以手托腮，在死靈之力凝聚的椅子上變換了一下坐姿，看起來身段優雅，“就算你在黑岩村破壞了我們的實驗，殺了我們眾多的試驗品，你看，我甚至都沒向你索賠。”

　　這些話從瑪雯口中說出， 完全證實了盧克之前的猜測，原來如此，學院裡發生的異常看似有了個結果，事實上雙首蛇高塔中鼠人的由來一直沒有找到源頭，現在看來，就是這個女人在搞鬼。

　　“你知道黑岩村死了多少人嗎，”盧克質問，“在你看來這是個實驗?”

　　“沒錯，”瑪雯攤手，淡淡說，“他們與其說是死於我的實驗，倒不如說是死於貪婪。”

　　“貪婪?你體驗過饑荒嗎。”盧克想起那幾天吃的黑麵包，乾澀堅硬，用水泡開後吞下，未磨開的麥粒刮擦咽喉，僅能果腹。

　　“我倒是覺得他們挺幸福的，畢竟有地可以種。”瑪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盧克頓時火氣上來，星隕長劍鏗然出鞘，朝瑪雯當頭劈下。

　　星辰打擊讓長劍帶上了諸星之勢。

　　阻擋它，就是阻擋星辰運轉。

　　瑪雯面前的防護魔法被觸發，盧克突然發現周圍空間的顏色變成了黑白，失去了光彩。那魔法屏障由亡靈法術構建，仿佛有千萬層，裡面飛舞這一張張呐喊咆哮的亡靈臉龐。

　　一層、兩層、三層……星隕之劍如破敗革。

　　到第五層的時候，凝聚的極能耗盡，盧克終究沒能破開這短暫距離的防禦。

　　瑪雯挑了挑嘴角:“令人驚歎的破壞力。不過是不是我表現的太和藹了，導致你一個一階的戰士，竟敢在我面前拔劍?”

　　巨大的骨掌憑空凝聚，打蚊子般把盧克拍在了後面的牆壁上。

　　瑪雯輕輕放下舉起的骨杖:“現在能心平氣和地談談了，盧克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