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天似乎是算準了時辰,來的不早不晚,正趕上那匹馬離奇的向西奔跑,這倒是應了卜天的套兒。
這是匹死馬,但是跟活馬一樣奔跑,那就說明,這馬同樣是被邪祟附身。而被附身的人或畜都是有目的性的向西跑,那麽可以斷定,西邊是這些邪祟的聚集地,卜天順著馬去就是為了看看他們到底要幹什麽?
於此同時,生財與太平也換好了行裝,來到了勾魂地點。
此次勾的魂魄不是別人,名曰柳四,正是那天看墳的五位後生中的一個,此人沒有中毒,卻被嚇的幾乎魂飛魄散,回去後便一睡不起。
那葫蘆中寫的便是:永樂十一年四月初八寅時三刻堂屋火炕上,西街柳四驚嚇過度英年早逝。
“哎!四個中毒的沒死,這個沒中毒的倒嚇死了,鼠膽,你說這閻王老爺有時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太平一邊在柳四窗外等著時辰,一邊問生財。
“管那麽多幹什麽,公平不公平的你我做不了主,就是師傅也做不了主,等著吧!”太平還在想著自己的肉身,沒功夫顧及別的。
“今晚可有活幹了,收了這一個,後半夜還有九個,明晚二十七個,這任務也太大了,沒薪奉,白乾。”
“瞎說,師傅不是說了嗎!此事功德無量,乾的好啊!說不定咱們也能成佛。”
太平噗嗤笑了出來,想忍著沒忍住,接著又大聲笑了出來:“成佛,你以為你是孫悟空還是豬八戒啊?再說了,你乾著閻王爺的差事,管如來老爺子要官當,豈不胡鬧。”說完還是忍不住的笑。
“別笑了,時辰到了。”
太平止住了笑。
屋裡點著油燈,光亮把劉四的身影打在窗戶紙上,隔著窗戶紙,太平跟生財清楚的看見久臥病炕的劉四突然做了起來,張開大嘴打了一個又大又長的哈欠,打完以後,柳四身體就像沒了骨頭支撐一樣,重重的倒在炕上。
接著柳四的胎光就從窗戶上冒了出來。
“你好啊四哥!”
太平調皮,最會調侃人,調侃鬼也不在話下。
那柳四被嚇了一跳,辛虧是鬼,要是人,早被嚇的魂飛魄散了。
“哎呦!您二位怎麽在這呢?難道您二位也……。”
“別瞎說,我們死不了呢!可比你活的長久,我們是陰差,來接您大駕的。”
“哦!您二位就是陰差啊!我說呢!您二位那麽有緣能拜卜天為師呢!原來是有這能耐,那卜天可從來不收徒的。”
“行了,別奉承了,生前就會奉承,死了也不改。”
“這就叫死,性不改嗎?”
“您說您這麽豁達的一個人,怎麽就給嚇死了呢?”
“誰說的清,待我到了酆都,我幫您問問?”
“別介,您到那邊還是別找事了,悠著點早點投胎吧!”
“聊了這麽多,也該散了,後邊還有九位等著呢!”
“哎呀,九位呢?今晚怎麽了這是,反正死了,管不了那麽多了,怎麽著,我是等著他們呢?還是我自己先走?”
“你這樣吧!您到土地廟等著,等那九位時辰到了,一塊走,路上有個伴。”
“好類!”
太平善言辯,跟個死人都能聊這麽長時間,旁邊的生財倒是一句話也沒說,眼睛直直的盯著窗戶紙,似乎看到了什麽。
太平送走了柳四,目光落在了太平身上:“你說要是都像劉瘸子跟柳四這樣的死鬼,
那咱們可省事多了,這勾魂戟跟殺威棒就都成了擺設了,希望以後也不要遇見橫死鬼……” 話沒說完,生財給了個閉嘴的眼神:別說話,柳四還沒死。
“不可能,剛才就是柳四的胎光,沒錯!”太平雖然不信生財的話,但還是把自己的聲音變小了。看著生財的眼神表現出一些驚悚,太平順著生財的眼神看去。
只見白色窗戶紙上映出的柳四的影子在不停地抖動,就像是活人生了急病一樣,眼看著抖動的越來越厲害,太平與生財在窗外也無計可施,不敢進屋,只是看著柳四的肉身抖動。
抖動頻率越來越高,到了極點,突然停了下來,又躺直了身軀,恢復了平靜。
“這是怎麽回事啊?”
太平問生財,生財還沒來得及回答,那木頭窗戶被柳四從裡面猛烈的衝破了,柳四沒有停留,跑出了西門,向西奔跑。窗戶散架,落了一地,太平與生財被這突然的撞擊嚇了一跳,四目對視:“我的娘啊!怎麽辦?”
“追吧!能怎麽辦?”
二人驚慌失措中緊步向前奔跑追趕,太平速度很快,以至於對面迎過來的氣流把太平身上的披風虐成了與地面平行,生財緊隨其後,速度都不算慢,但是這速度就是追不上柳四,柳四現在就像受驚的野馬一樣,不受任何干擾,一股腦的往西飛奔。
太平與生財只能望著其快速變小的背影奮力的向前追趕,就算追不上,也不能丟失其向西的具體路線。
天上的雲彩稀松,一片一片的散碎著,明亮的月光被這一個方向移動的雲彩不時的遮掩,地面的光線變的時暗時亮,配著黑洞洞的遠方,有一種徹骨的寒氣襲來。
追的時間太長,太平有點吃不消了,雙腿有了些許麻木:不行了,歇會兒再追,這家夥太能跑了。
“這才跑多遠就不行了?堅持住,前面就是山外山,我不信那小子到了山外山還會再跑。”
“你追吧!我實在不行了,你小子用飄的,我是實實在在雙腿跑的,一口氣也跑了四五十裡了,不跑了。”太平實在是堅持不下來了,順著奔跑的慣性滾在地上, 喘著粗氣,望著天上忽明忽暗的殘月恢復體力。
“我去追,你隨後趕過來。”
被太平耽擱了這一小會兒,那柳四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暗黑的月光裡,生財只能直著往西,大致方向錯不了總能追上他,難不成他還能跑到西邊的紫禁城?
臨近了山外山,生財仍然沒有看到柳四的身影,便繼續向前追,待翻過了山外山再尋蹤跡。在平原上追了就有四五十裡,還要再翻過一座山,這距離,常人很難一口氣不停地跑完,太平就是個鮮活的例子,由此生財斷定,這柳四身上的邪祟可不是一般的邪物。
又翻過了山外山,前面就是河中河,臨近了河中河,借著月光,依稀可以看見在河對岸不遠處站著一個人,背對著生財,一動不動。追了這麽遠,終於看到了頭,生財馬上過去,倒是要看看這柳四的身子到底在搞什麽鬼。
飄到那人跟前定睛一看,原來是卜天。
“師傅!您怎麽在這?”
卜天站在懸崖邊緣,說是懸崖,這懸崖倒是不深,但是二三十丈還是有的,下面便是望不到邊緣的平原,沒有開墾,算是荒地。打眼望去,這懸崖下邊區域跟懸崖上面形成一個鮮明對比,宛如兩個世界。
卜天沒有回答生財的問話,眼睛直勾勾的望著懸崖下邊,緊張的一頭冷汗。
生財順著卜天的視線望去,黑乎乎的看不清有什麽。這時,天上的雲彩漂了過去,露出月亮的臉,月光射了下來,照亮了懸崖底部。
生財打眼望去,頓時睜大了圓眼,驚恐的不知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