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負責戒備的馮舉聽到曹文詔睡的廂房裡傳出聲音,他急忙領著四個手下衝進房間:“妖孽在哪?妖孽在哪?”
曹文詔睡眼惺忪的坐在床頭,手握佩劍,看到馮舉,他才清醒過來。
衣服都沒來得及穿,他就命令馮舉道:“此處陰邪之氣太重,不可久留,立即集合隊伍開拔!”
“曹爺,現在才三更天呀!”
曹文詔不可置疑:“傳我的命令,立即開拔!”
“是,立即開拔。”馮舉張皇失措地跑出去集結部隊。
曹變蛟內心不希望叔父這時行軍,因為這兩天連連征戰,部隊傷亡過半,失敗的陰影還籠罩在將士們的心頭,個個心身俱疲,大家都希望能夠好好地休息一下。
曹變蛟來到曹文詔跟前替將士們求情:“曹爺,現在正是三更時分,大家都十分困乏,可否天亮後開拔,讓弟兄們多睡一會兒?”
曹文詔一臉的焦慮:“不行!而且要立即開拔,離開這陰邪之地。”
曹變蛟見叔父決心已定,也就不再說什麽,回去整頓人馬出發。
曹文詔的千余人離開停馬寨,在夜幕下艱難地行了七十多裡地,除了一路都是陡坡樹林之外,還有一路的寒風細雨在伴隨著,將士們迫於曹文詔的威嚴,沒有一個敢都說閑話的,直到天明,細雨方停。
當太陽升起的時候,前方又出現了一個山寨,曹文詔詢問左右:“此乃何地?”
有人告訴他,此地是姬家山娑羅寨。
“距寧州有多遠?”
“距寧州三天路程,屬湫頭鎮轄地。”有熟悉當地地理的人回答。
曹文詔高聲喊道:“弟兄們打起精神來,我們到了娑羅寨,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大家聽到曹文詔的鼓舞,士氣一下振作起來,加快了向娑羅寨進軍的速度。
就在此時,只聽一聲炮響,高峻山的伏兵四起。
其實,紅軍友和馬志安的萬余騎兵,在娑羅寨已埋伏多時,就等曹文詔上鉤,曹文詔的人馬一出現,就給他來了個迎頭痛擊。
曹軍沒有應戰的準備,千余人的隊伍一下就被高峻山的大隊騎兵衝散。這裡的山丘樹林縱橫交錯,小路四通八達且七拐八繞,劉鴻儒的布局是利用優勢兵力把曹文詔的騎兵分割包圍,逐一給與殲滅。
“奶奶個熊,來得正好,老子正要找你們,弟兄們給我一起衝!”精神萎靡的曹文詔,一見到敵人,頓時振作起來,他策馬第一個殺入敵陣。
曹文詔所帶的畢竟是疲憊之師,盡管主帥能力超強,整支隊伍還是被人家衝的七零八落,跟在曹文詔身邊的也不過三百余騎。他帶著殘部殺開了一條血路,自己身上多處受傷,終於衝出了包圍圈,沿著一條小路,七轉八轉地轉入到一片林子裡。
曹文詔又問左右:“此乃何地?”沒人可以告知,但是有人提醒他身上還在流血。
曹文詔背部還插著義軍射的三支箭,全身上下七八處的傷痕,大都在滲血,他忍住劇痛,打算下馬包扎傷口,突然平地炮聲一響,四面再次殺出無數伏兵。
這支伏兵就是高峻山的主力軍,一直跟在曹文詔的後面尋找戰機,慌不擇路的曹文詔竟然殺回了原路,撞進了高峻山的口袋。
曹文詔十分的英勇,挺槍策馬指揮三百關寧鐵騎要與義軍決一死戰。
曹軍在主帥的鼓動下,不要命地向義軍反擊,可是,跑在最前面的數匹戰馬碰到絆馬索,
翻滾於地,與此同時,兩邊的樹林中射出萬道羽箭,曹文詔的身邊又有十數名騎兵倒地。 曹文詔撥轉馬頭,朝右邊的樹林衝去,一邊衝一邊喊:“奶奶個熊,都給老子衝!”
嘩啦啦三百鐵騎像一股洪流湧向樹林,躲在大樹後面的義軍四下散開,躲避衝過來的鐵騎,曹文詔衝到樹林中撲了個空,他的鐵騎接二連三地倒下了十數名。
平安領著人馬沿著小路轉著圈,也來到曹文詔這兒,他拍馬來見曹文詔,焦慮道:“曹爺,林子裡布滿了機關陷阱,我們不可盲目出擊。”
“奶奶個熊!”曹文詔破口大罵,“有種的就跟我一起殺光這些賊寇!”曹文詔說完頭也不回地策馬去追殺義軍。
高峻山麾下的義軍,由於得到平涼韓王府的武器裝備,又經過半年的休整和操練,戰鬥力是其他義軍所不能相比的。特別是高峻山的重騎兵,其戰鬥力完全可以和曹文詔的關寧鐵騎一對一的較量。
曹文詔的關寧鐵騎在與高峻山的多次交鋒中,損失慘重,他現在所掌握的鐵騎,由於新兵佔絕大多數,其戰鬥力已經遠不如從前。
由於高峻山對曹文詔的分割包圍的戰略方針已經實現,此時高一功、紅軍友、馬志安的騎兵也包抄了過來。
曹文詔奮力苦戰,突然從四面八方又殺出大量的騎兵,他心裡一下明白了,賊寇這是要和他決戰。
“奶奶個熊!今日我不殺他個天昏地暗,絕不收兵。”曹文詔罵罵咧咧地挺槍刺到一個重甲騎兵。
他也確實能打,左拚右殺一連刺翻七八個騎兵,一時間無人敢近其身。
雖然曹文詔凶猛,但是這一戰對他來說也是打得十分艱難。往日追殺賊寇,總是刺到一二個,余者便會潰逃,眼前的這隊伍,一看就是訓練有素能打硬仗的,因為敵人不是越打越少,而是越戰越多。曹文詔殺紅了眼,也不見一個逃跑的。
曹文詔只顧自己殺得痛快,連跟在他身後的數百騎兵只剩二十余騎也不知,當聽到身後有小卒急呼:“將軍救我!”,他回轉頭一看,才知道戰局異常的慘烈。
義軍當中有人聽到呼聲,高聲提醒道:“此人乃是曹總兵!”
這一聲喊不要緊,要緊的是招來了更多的重騎兵前來拚命。曹文詔左右穿插,再次擊殺十數人,終於體力不支,不甘心被俘的他,把長槍擲向衝過來的一個騎兵,再從腰間拔出佩劍。
他全身都涼透了,手握冰冷的劍柄,想起夢中崇禎帝讓他自刎的情景,認為今日之死乃是命中注定,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已無生存之念,慢慢舉起佩劍,就要了此一生。
曹文詔不願偷生,卻有人不想他死。
正當曹文詔舉劍之時,一道藍光射來,打斷了他的佩劍,只聽“哐當”一聲半截劍掉在地下,他手中握著的只是一把斷劍。
曹文詔全身心都投入到一死的信念中,根本沒有想到自己的佩劍會突然折斷,當他做完全套抹脖子的動作後才發覺,自己握著的只是一把斷劍而已。
他心頭一驚:“何等高人,竟有如此神功?”
人欲求死也就一念之差,當死的念頭過去之後,求生的欲望又會抬頭。
曹文詔就是一個凡人,佩劍落地驚出他一身冷汗,整個身子無力地栽倒於馬下,幾個手快的騎士下馬將其生俘,高峻山立即令人給曹文詔包扎傷口。
李部司當即派人在陣前大喊:“曹文詔已被活捉!”。
這一喊,曹軍已無心再戰,讓層層包圍的義軍給繳了械,從此曹文詔的關寧鐵騎在歷史上不複存在。
打掃戰場,曹軍戰死五百七十六人,被俘四百五十八人,義軍戰損八百五十二名。比起與曹文詔在鎮原的一戰,已是大有進步。那一戰,曹軍傷亡一千三,義軍戰損三千六,曹文詔全身而退。
當義軍弟兄們聽說抓了曹文詔,都紛紛前來找曹文詔報仇,因為曹文詔殺了太多的義軍兄弟。
高峻山的軍營,高高豎起的“闖”大旗,在三月的寒風中飄揚著,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中軍大帳內,正襟危坐在太師椅上的正是高峻山,他身披一件紅袍,肅穆端莊,田文居、劉鴻儒侍立兩旁,劉芳亮、高一功、紅軍友、李部司分立與兩邊。
曹文詔、曹變蛟、馮舉、平安等四個主要的戰俘被五花大綁地押進了大帳。
卸了盔甲的曹文詔,穿著一身青色的常服,腳上一對鐵網靴,雖然有傷在身,作為軍人的氣勢不能丟,他把胸膛挺的直直的,邁進高峻山的大帳,他走在四個人的最前面,當看到坐在太師椅上的高峻山時,心中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此人好像就是那個射出藍光的人。”當他看到高峻山所佩的匕首,完全肯定這就是救了他一命的高人。
曹文詔再細辨認,認出了高峻山就是和自己在桃花塢死纏爛打在一起的那個將領,桃花塢一戰,他和這個將領在心靈上好像已經有了相通的東西,兩人實力相當,那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打到最後,相互都明顯手下留情,大有英雄識英雄之豪氣。
今日此人又救了自己一命,曹文詔對高峻山更是敬佩有加,但他不能表露他的心跡,畢竟自己是個敗軍之將。
大帳外面,擠滿了憤怒的義軍兄弟,囔囔著要取曹文詔的人頭祭旗。
“殺曹文詔!”
“殺曹文詔!”
“我大哥就是被他殺害的,我要為我大哥報仇!”
“我二伯也是讓曹文詔殺的,我也要報仇!”
“我也要報仇!”
“我也要報仇!”
……
押解曹文詔四人的是高峻山親兵衛隊的人,衛隊長莊有福要曹文詔四人跪下,曹文詔也聽到外面的喊叫聲,他毫無懼色道:“奶奶個熊,要殺便殺,要老子下跪辦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