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把都河堡就進入了初冬季節,樹木褪盡了綠色,披上了赭黃色的外衣。
張從和莊有福也不再出去挖野菜了,高峻山的糧倉已經堆積如山,足有三十萬斤大米。
孫可望和馮雙禮也回來了,他們帶回了一支六千人的隊伍。這六千人並非新兵,而是被三邊總督楊鶴遣散回鄉的義軍,這些人回到家鄉,一樣的窮困潦倒,當聽說有吃飯,都跟著孫可望和馮雙禮過來了。
孫可望這次還帶回來一名進京趕考不第的舉人,此人是江蘇常熟人,返鄉前到陝西遊玩,正好碰到兵亂,在一農戶家中躲避,被孫可望抓到。
高峻山端坐在軍帳中,讓人把這位舉人請來。
來人年近三十,細眉方臉,頭上佩戴黑色角巾,身穿一件單薄的寬邊直身斜領大襟寬袖藍緞衫,腳上一對褐色高筒氈靴。
高峻山問道:“來者何人?”
來人口氣略帶傲慢:“當朝舉人趙士春。”
“哦,還是個書生呀!”高峻山一指旁邊的椅子,“請坐。”
趙士春坐下之後,高峻山問道:“今後有何打算?”
趙士春漠然道:“既然落在你們手裡,還能有何打算?要殺便殺,要剮便剮,悉聽尊便。”
“如果我挽留你呢?”
趙士春輕蔑道:“你想讓我與你們為伍嗎?辦不到!士可殺不可辱。”
高峻山笑道:“你還真有骨氣。我不殺你,更不會辱你。你不願意留下,也不能空著肚子趕路呀,再說現在已經是冬天了,你還穿得這麽單薄,你沒走出陝西就凍死U庋桑閬缺ケサ某隕弦歡侔酌追梗以偎鴕患夼邸!
“不會讓我吃飽了就‘哢嚓’了吧?”
高峻山讓人取來一件棉袍,親自給趙士春披上:“要殺你,我就不浪費白米飯
………………
讓高峻山想不到的是,晉商黃雲發這個人還真講信譽,十月初八這一天,黃雲發的馬隊在瑟瑟的寒風中,出現在了把都河堡的郊野。
前來報告的是紅軍友,他告訴高峻山,有一個販馬商,從塞外而來,說是來找秦王的,高峻山立即讓紅軍友把這個販馬商請來。
這個販馬商正是黃雲發,不但給高峻山帶來了千匹戰馬,還給他帶來了一位國色天香的異國少女。
這個少女名叫吉雅,是黃雲發朋友的女兒,因為家族即將面臨滅族的危險,黃雲發這個塞外朋友,把自己的女兒托付給了他。
他是個做生意,四處漂泊,身邊帶著這個異國少女很不方便。他想到了高峻山,認為放在高峻山身邊是最合適不過了,如果兩情相悅,說不定還能成就一段美好姻緣呢。
遠離故土的吉雅,愁眉緊鎖,一是擔憂父母,一是言語不通。高峻山讓劉芳蘭和韓雨煙日夜與其相伴,漸漸地她臉上有了些許的笑容。
黃雲發在高峻山的老營中,住了三天,高峻山從常與蒙古部落來往的黃雲發那裡,了解到一些套虜的動態。黃雲發離開的時候,高峻山送給他一百袋大米,並希望他今後繼續給自己販馬。
高峻山知道,要想在這亂世中立足,一定要有一支強大的騎兵,才能在今後的戰鬥中立於不敗之地。
當然,火藥也是必不可少的。高峻山曾經問過蔡芝山關於火藥的配製問題,蔡芝山告訴高峻山,
他自己也不懂火藥,但他的一位同鄉,叫孫元化的,是個火藥專家,他的族弟,孫雲龍就在蔡芝山的手下。 蔡芝山告訴高峻山,孫元化是山東登、萊二州巡撫,字初陽,號火東,嘉定人。西洋火炮專家,通葡文。他和一個叫利瑪竇的外國人,一起翻譯過一部叫《幾何原本》的書,還寫過《泰西算要》、《幾何用法》、《幾何體論》、《西學雜著》,他所著的《西法神機》,是專門介紹西洋鑄炮、製火藥、築炮台的書,《經武全書》這部兵書也出自他的手筆。
高峻山很想見一見這個叫孫元化的,蔡芝山當即派了孫元龍去了山東。
眼看就到了十一月,秋風瑟瑟,卷起陣陣黃土。
一天,從寧塞堡傳來不幸的消息,義軍首領神一魁被他的部下黃友才殺害。
紅軍友也得到了這個消息,他急匆匆地來找高峻山:“秦王,寧塞堡發生了突發事件,請秦王允許我領兵前往平叛。”
高峻山心事重重:“如此一來,寧塞堡必定生亂,我們不可貿然前往。你先回去整頓兵馬,如何行事,聽我的號令。”
“遵令!”紅軍友二話沒說,轉身離開。
高峻山密切注視自己的手表,這塊表是高能中微子應用中心為他量身定製的,應用了先進的中微子技術,表屏上能夠打開衛星地圖,並且有定位設置,打開衛星地圖之後,表屏上的一個綠點,就是他所處的位置。高能中微子應用中心還貼心地為他加裝了一款S代生物感應系統,通過中微子射線,能夠探測到十公裡以內的生物,如果表屏上有紅點出現,就說明附近有生物。
高峻山的衛星信號是通過墨離子衛星傳送的,墨離子可以穿過黑洞傳遞到高峻山這裡,由於他的通信設備已毀,所以他沒有辦法向基地回傳信息。
高峻山所處的位置距寧塞堡二十裡地,也就是說,把都河堡與寧塞堡之間的路面上,出現任何的生物,都會反映在高峻山的表盤上。
不出所料,表盤上果真出現了紅點,而且是越來越多的紅點,由東向西而來。
他召來孫可望,令其率輕騎前往打探,如果發現明軍,不要與其交戰,立即回來,萬萬不可耽誤。
孫可望領命而去,高峻山便開始布置應對之策:紅軍友統帥軍中所有騎兵,大約四千余,隨時奉命出擊;蔡芝山帶領三千步兵及火槍隊布防在把都河一線;馮雙禮帶領一千步兵作預備隊使用;高峻山留守老營。
一切布置妥當之後,孫可望的探哨也折返了。
據孫可望報告,高峻山表盤中出現的紅點,原來這是一支從寧塞堡潰敗而來的一萬義軍,為首的是神一魁的軍師劉鴻儒及將領李部司、可天飛、劉道江。
陳兵江畔的蔡芝山沒有放松警惕,確認劉鴻儒沒有敵意之後,才放他們渡河。
自家兄弟來了,好酒好菜招待,香噴噴的大米飯隨便吃。
這一萬多人,在寧塞堡從未有過這麽好的待遇,經常是飽一餐饑一餐的人,面對眼前的珍饈美味,誰不狼吞虎咽,吃得是杯盤狼藉。
高峻山單獨宴請了劉鴻儒、李部司、可天飛、劉道江四人,百裡沙作陪。
劉鴻儒也是個儒雅之人,他與百裡沙互通了姓名和字號,二人便寒暄了起來。
百裡沙對劉鴻儒拱手道:“文軒兄,久仰久仰!”
劉鴻儒回禮道:“茂呈兄,失敬失敬!”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大有惺惺惜惺惺之感。
高峻山舉起手中酒杯道:“承蒙各位英雄如此看得起我高峻山,我敬諸位一杯,喝了這杯酒,我們就是生死與共的兄弟!”
李部司一口幹了杯中酒道:“秦王,俺李部司先乾為敬。從今往後,秦王叫俺幹啥俺就幹啥,絕無二話!”
眾者紛紛舉起酒杯……
席間,劉鴻儒向高峻山報告了寧塞堡所發生的變故。
事情的緣由是,由於神一魁、張存孟、李老柴、獨行狼等各路被招撫的義軍,複而反叛朝廷,三邊總督楊鶴推行的“招撫為主、追剿為輔”的策略,以失敗告終,楊鶴本人也由此而坐了牢房。
楊鶴坐牢之後,延綏巡撫洪承疇就坐上了三邊總督的寶座。三邊總督,掌管延綏、甘肅、寧夏三邊軍務。這個官職可以統轄河西巡撫、河東巡撫、陝西巡撫以及甘、涼、肅、西、寧夏、延綏、神道嶺、興安、固原九總兵,兵權大得很呢。
洪承疇三邊總督的椅子還沒坐熱,就調兵遣將, 兵分幾路進攻西路義軍:曹文詔揮師葭州,追剿張存孟;賀人龍兵發慶陽,討伐李老柴、獨行狼;杜文煥、賀虎臣則合兵寧塞堡,劍鋒直指神一魁;又有張福臻、陳奇瑜等多路人馬征討幾處小股義軍。
杜文煥、賀虎臣麾下五千騎兵,在寧塞堡的南山擺下戰場。神一魁三萬大軍,並有五千驃騎,沒有把杜文煥、賀虎臣看在眼裡,所以沒有向高峻山請求援助。
杜文煥在兩軍交戰前,暗中買通了神一魁的部將黃友才,黃友才在兩軍交戰的前線,殺害了神一魁,導致寧塞堡的義軍大潰散。赫臨庵、楊老柴、杜三、劉五、劉六五人領二萬人馬往保安方向潰逃,劉鴻儒四人領萬余人投奔高峻山。
聽完劉鴻儒的講述,高峻山眉頭緊鎖。王嘉胤和神一魁都是被自己人所殺害,這一血的教訓警醒著高峻山,要時刻防備身邊的人。
酒宴之上,高峻山給新入夥的四人具體分了工:
可天飛統領千余騎兵歸紅軍友麾下;
劉道江統領二千弓弩手歸蔡芝山麾下;
李部司統領七千步兵自成一軍。
劉鴻儒則留在高峻山高峻山身邊出謀劃策。
高峻山的號令一下,一萬人馬,隻用了一個時辰,就各歸各位,畢竟都是在戰場上練過的,行動的速度還算是神速。
午時剛過,高峻山從表盤中發現,寧塞堡方向有大批的騎兵向他這裡湧來,之所以知道是騎兵,他是從紅點移動的速度分析出來的。
這些騎兵到底是敵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