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統聽完百裡沙之計,沉吟道:“各縣守軍調回臨汾(平陽府所在地),豈不將城池拱手讓與賊寇?不可不可!我到是可以借賊寇之名,向戶部申免今年的賦稅。”他提高聲音,“你即刻按本府的意思,擬一份奏折出來。”
“尊令!”
百裡沙退下之後,唐統又與守備蔡芝山密斟。然後,蔡芝山給屬下下了一道命令:各縣駐軍不得擅離職守,若有賊寇襲擾,必須固守待援,違令者斬。
平陽知府的奏折很快遞到了山西巡撫宋統殷手裡,宋統殷正為賊寇之事鬧心,接到唐統的奏折後,立即上呈朝廷。
崇禎三年八月初五的下午,北京乾清宮,二十不到的崇禎帝朱由檢正在禦案前批閱文書。自繼承大統以來,正值青春年少的他,勤於政務,事必躬親,勵精圖治。然而,萬事不由人,繼位以來不僅天災不斷,而且外有清軍鐵騎虎視眈眈,內有賊寇不斷滋事,攪得他是睡不上一天好覺。
就在這年一月,清軍由通州東渡,克香河,陷永平。副使鄭國昌,知府張鳳奇等,先後殉節。
三月,兵部侍郎劉之綸率部眾直驅遵化,又令總兵馬世龍赴永平牽製強敵。怎奈馬世龍不鳥劉之綸,抗命不赴。劉之綸反遭滿洲黃太吉伏擊,身中兩箭而亡。黃太吉趁勢攻下遷安、灤州,直指昌黎。
五月,孫承宗由通州奉旨調守山海關,繼袁崇煥後任。黃太吉素聞孫承宗之名,恐他截斷後路,當即匆匆退兵。孫承宗乘勝追擊,一舉收復了灤州、遷安、永平、遵化四城,把韃虜趕回了老家。
邊關的捷報,讓朱由檢輕松了許多。他想到去年由於袁崇煥的不作為,導致清軍入關,圍困京城,身為薊、遼督師的袁崇煥,是難咎其職的。現在袁崇煥在大牢關押半年多。如何對袁崇煥治罪,朱由檢自己是早有決斷的,一定要從嚴從重,唯有如此方能立威。
這天下午,朱由檢傳召內閣首輔溫體仁、刑部尚書馮英、兵部尚書梁廷棟三位重臣,來乾清宮議事。
此時,朱由檢正在聚精會神地禦覽刑部尚書馮英代擬的詔令,是關於治袁崇煥死罪的,朱由檢仔細閱過之後,又用朱筆修改圈定如下:
諭以袁崇煥付托不效,專恃欺瞞,以市米則資盜,以謀款則斬帥,縱敵長驅,頓兵不戰,援兵四集,盡行遣散,及兵薄城下,又潛攜喇嘛,堅請入城,種種罪惡。命刑部會官磔示,依律家屬十六以上處斬,十五以下給功臣家為奴。今止流其妻妾,子女及同產兄弟於二千裡外,余俱釋不問。
朱由檢將批好的詔令,讓秉筆太監王承恩傳給馮英,馮英叩頭接詔,低頭看了一遍,叩首而問:“皇上,何時行刑?”
朱由檢神色陰沉道:“事不宜遲,九月行刑!”
馮英奉承道:“皇上英明!”
朱由檢擺擺手,示意馮英退下,馮英低頭退後數步,恭恭敬敬地候在一邊。朱由檢點名讓內閣首輔溫體仁上前問話。
溫體仁向朱由檢遞上了山西巡撫宋統殷的折子,朱由檢禦覽之後,問溫體仁:“卿對山西局勢有何看法?”
溫體仁叩首而答:“皇上,這些賊寇是在延綏巡撫洪承疇追剿之下,流竄至山西的。依微臣之見,隻有組建陝――山聯軍,定可將其圍殲於晉。”
朱由檢兩眼一瞪,龍顏大怒:“區區毛賊,何以大動乾戈?告訴宋統殷,不但所繳稅項不能減,還要征收練餉和剿餉。
梁廷棟聽令!遣曹文詔過河追剿余寇,所需糧餉由宋統殷支付。” 站在後面的兵部尚書梁廷棟一聽,還有自己的事,連忙向前叩拜:“微臣遵旨!”
溫體仁再拜:“微臣遵旨!”……
延綏副總兵曹文詔接到追剿賊寇的詔書,即率三千關寧鐵騎渡過黃河,對王嘉胤進行了新一輪的圍堵。
…………
卻說高峻山在高迎祥的隊伍中,不知不覺過去了大半年,自從攻打石樓受傷之後,他便潛心向劉芳亮學習槍法,劉芳亮向他傳授的是六合槍法。劉芳亮還送了一杆重達二十四斤的五虎斷魂槍給高峻山。
六合槍法是注重實戰的槍法,步下槍花十八路,馬上槍法三十六路。該槍法傳人傳法不傳訣,心領神會之後,奧妙無窮。
高峻山功底扎實,學起槍法來進步神速,加上又打了幾場硬仗,他在實戰中把槍法練就得出神入化。
半年來,高峻山不但槍法有很大的進展,他又收了二員戰將,一個是白文選,一個是馮雙禮,此二人歷史上也是投了張獻忠的。
那是一個初秋的季節,一天,正好輪到高峻山當值,他領著張從、莊有福在黃河邊巡查,張從向他報告,看到有十多人正在渡河,大家立即警覺起來,待他們上了岸,莊有福帶人把這些人圍了起來,當得知這些都是陝西的饑民,是過河來投義軍的。於是,莊有福就把他們領到了高峻山的面前。
高峻山騎在烏龍駒上,看著眼前十多個冷風中還穿著單衣的漢子們,一個個都冷得瑟瑟發抖,唯有兩個人,雖然粗布衫都已濕透,卻挺直胸膛目視高峻山。
此二人看上去二十不到,一個身高九尺,軀體魁梧,膚色黝黑,肌肉結實,就像座黑鐵塔;一個身高八尺,豹頭環眼,兩眼烏黑有神,像個猛張飛。
高峻山用馬鞭指著黑鐵塔問:“你!報上名來。”
白文選跪拜答道:“回軍爺,俺叫白文選,吳堡人。”
白文選?這不是張獻忠未來的將領嗎?此人體大食多,膂力過人,生性好弄刀棒。今天他出現在高峻山的眼前,作為穿越者的高峻山豈會就此錯過,放他去投張獻忠?
高峻山壓抑內心的喜悅,轉向“猛張飛”問道:“你呢?”
“回軍爺,俺叫馮雙禮,綏德人。”
好家夥!又是一位猛人。高峻山再按耐不住內心的狂喜,下馬就上前扶起二人:“二位快快請起,你們可願意跟我殺富濟貧、替天行道?”
張從見此二人還在發愣,大聲道:“你們發什麽楞?秦王問你們話呢!”
馮雙禮吃驚地問:“秦王?您就是那位身先士卒,第一個登上石樓的秦王爺?”
張從驕傲地揚起頭:“不是咱秦王爺,還能是誰?”
馮雙禮拱手再拜:“秦王爺,我馮雙禮願意跟著您,隻要秦王爺給個飽飯就行。”
高峻山笑道:“飯,管你飽!”
白文選也跟著拱手道:“我白文選也願意跟隨您秦王爺。”
其他幾個也學著白文選和馮雙禮的樣子,俯首在高峻山面前,高峻山生怕有遺漏,讓張從一一問過姓名之後,才派人帶他們先回營地。
馮雙禮是個能衝能殺的猛人,高峻山把他安排在莊有福的部下,讓他在戰場上磨練一番再給予提拔;白文選直接收為護衛,因為他膂力過人,高峻山就讓他為自己扛槍,高峻山所使的五虎斷魂槍,重達二十四斤,唯有白文選這樣力大如牛之士,才配扛這杆五虎斷魂槍。白文選也很樂意,他說他要像關公身邊的周倉那樣,永遠追隨高峻山。
高峻山在轉戰山西的這段日子裡,不但壯大了隊伍,還娶了貌美如花的劉芳蘭為妻,他的師傅劉芳亮成了他的大舅子。
由於義軍在山西境內,不斷地攻破城池,吃飯已經不是什麽問題了,高峻山的中微子大米-蔬菜交換儀,再沒有使用過。不使用中微子大米-蔬菜交換儀,是有他的道理的,憑空變出大批的糧食,一定會引起其他人懷疑,一旦被人深究,自己不能自圓其說,很可能會招至殺身之禍。
第八隊已經是擁有上千人馬的第八隊了,高峻山手下掌控四百多人,李自成手下掌控六百多人。
山西對義軍的圍剿也漸漸強勢起來,崇禎四年(公元1631年)二月,曹文詔的三千鐵騎開始對王嘉胤的主力進行掃蕩,高迎祥在高峻山的建議下,跳出王嘉胤的勢力范圍,向山西的縱深發展。
高迎祥的部隊,先是佔領靈石,然後沿汾水而下,霍州、趙城、洪洞先後被攻破,闖字大旗直指平陽府。高峻山的第八隊依然是高迎祥的先鋒隊。
汾水河面,十余艘大船正順流而下,最前面的船頭甲板上,高峻山和李自成並排站著,二人都在注視前方。
“自成兄,按現在這個航速,下午就能夠到達臨汾。”高峻山的兩眼依舊注視前方。
“峻山弟,依你之見,該如何取臨汾?”李自成也沒看高峻山一眼。
高峻山反問一句:“不知自成兄有何高見?”
李自成往右前方一指:“前面就是裕家嶺,我知道裕家嶺有一條小道,直通臨汾。我們兵分兩路,水路並進,夾擊臨汾。峻山弟以為如何?”
“那咱們就臨汾見。”
………………
高峻山的四百人馬在裕家嶺上了岸。裕家嶺是個二十多戶人家的小村莊,距臨汾有四十裡。裕家嶺三面是山,一面靠水,主要是靠船隻與外界聯系,這裡全是漁民和獵戶,沒有耕地,但是有大片的菜園子。
上岸之後,高峻山管束自己的部隊,不許侵犯百姓,他的隊伍馬步各半,他隻帶領一百步兵進村。村子裡家家戶戶大門緊閉,高峻山來到一大戶人家門前,闖進院子裡,裡面的女人們驚恐尖叫,躲進了房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