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峻山在回城的路上,囑咐孫可望,從今往後把所見少女之事,忘得一乾二淨,無論是誰問起,都要否認,就是少女本人前來,也要裝著從未見過。
高峻山還強調,就算數年之後,再見此女子,也不能承認昨晚之事。
回到谷城,白文選來稟報,有人把李自成來谷城的事捅到張大經那裡了,張大經派人過來過問此事。
反正李自成已經走了,高峻山傳令知曉此事的文武,張大經的人問起李自成,一律給予否認。
過了十日,張大經查不出什麽,回去稟告巡按禦史林銘球,林銘球想把事情搞大,決定親自來一趟谷城。
他的姨太太聽說要去谷城,吵著鬧著也要跟來,在路上姨太太嬌滴滴地問:“老爺,高峻山長什麽樣子的?”
林銘球調侃道:“一把紅胡子,頭上插著兩根雉雞翎。”
姨太太笑道:“你說的不是戲台上的戲子嗎?”
林銘球捏著白胡子也笑:“我逗你的。明天咱們到了谷城,你就不要四處招搖了,去邢家班看看戲就好啦!”
姨太太充滿期待:“不知高峻山這次會送給咱們什麽禮物,千萬別叫我跟老爺白來一趟。”
“你放心,金銀珠寶總是少不了的。”
“我什麽都不想,就想要一顆祖母綠。”
……
第二天上午,高峻山領著一班文武出城迎接林銘球,跟在高峻山後面的還有監軍道張大經和谷城的地方官紳。
林銘球因為一路顛簸,耽耽擱擱,到未時才到大谷城郊外。等他的姨太太和一部分幕僚從後面趕上來的時候,已是黃昏。
高峻山在谷城的春曉飯莊為林銘球一行接風,宴席過後,張大經把林銘球接入察院,進了察院以後,休息了一晚,第二天,高峻山和張大經率領文武及地方官紳正式進行參見,參見儀式過後,林銘球把高峻山單獨留住,引進簽押房,屏退左右,問道:“高將軍,你可知道李自成的下落?”
高峻山料定林銘球會這樣問,但詐裝糊塗道:“方伯大人為何這樣問我?”
林銘球道:“我聽說李自成他來了谷城,可有此事?”
“李自成?我可沒聽說過。”
林銘球擺出一副看出高峻山心思的得意表情:“你就不要隱瞞我了,你的人都已經向我稟報了。”
高峻山笑道:“誰向你稟報你就找誰要人就是,你找我何乾?我又不知李自成的下落。”
林銘球兩眼緊緊盯著高峻山:“果真不知?”
“果真不知!”
“果真不曉?”
“果真不曉!”
林銘球搖頭晃腦道:“有人說你準備和李自成見面,此事不假吧?”
高峻山笑道:“回大人話,末將的確是想與李自成見面來著,我隻想把他抓住,因為抓住了李自成,就有了一萬兩的賞銀,我正缺軍餉。我們駐扎谷城隻拿過朝廷半年的餉銀,我的弟兄們都在等米下鍋呢!大人如有李自成確實消息,請轉告末將,末將抓到李自成後,分一半的賞銀給大人。”
“朝廷也無確實消息。都說李自成死了,不過他的死屍迄未找到,傳出許多謠言,本府此次前來谷城,實與此事有關。”林銘球一邊說一邊留心高峻山的神色,口氣中含有壓力。
高峻山欠身問:“不知可有些什麽謠言?”
“有的說他逃到漢南或商洛山中,
有的說他逃到老回回那裡臥病不起,有的說他確實陣亡。謠言紛紛,莫衷一是。十天前,一股流賊打著闖王旗號,突襲潼關,丁啟睿派兵追擊,這股流賊卻不見了。” “這麽說來,李自成的確還活著?”
林銘球歎息:“李自成下落如不迅速查明,不僅洪製台與孫巡撫會受皇上責問,連我們總理熊大人也連著乾系。”
“為什麽總理大人也連著乾系?”
林銘球向高峻山這邊側了側身:“高將軍,我看你誠意歸順,不妨對你明言。近來有人向總理密報,說李自成逃來谷城,潛藏你處。雖是謠傳,但總理對此極不放心,故特命學生親來一趟。”
高峻山心說,這個老滑頭,抬熊文燦出來壓我,有機會看我怎麽收拾你。
高峻山笑了笑,道:“末將既以受撫,豈能與李自成暗中往來!懇請轉稟總理大人,不要相信謠言,使末將可以安心駐兵谷城,以保境安民。倘若熊大人對末將尚有疑心,末將手下三萬軍心如何能安?”
林銘球趕緊安撫:“我一定轉稟熊大人,請高將軍安心駐防。不過,倘若李自成走投無路,真的來了谷城,希望高將軍不要失此立功良機。”
高峻山道:“他李自成敢來, 末將定將他抓起來邀功。”
“好,好!將軍正富青春,前程不可限量。”
“還請方伯大人栽培。”
林銘球端起茶杯放在嘴唇邊咂了一下,道:“好說,好說。本府有機會,定會在皇上面前多為將軍美言。只是……”
高峻山反應快,立馬回答:“大人請放心,你的辛勞費末將少不了。”
林銘球厚著臉皮道:“不知高將軍可有祖母綠手鐲?前幾天有個叫王又天的算命大師給我算了一卦,說我命中缺玉。這幾天我輾轉不安,難於入睡,不幸被大師所言中。”
“祖母綠手鐲沒有呀,”高峻山看著林銘球,他也端起茶杯放在嘴邊咂了一下,“扳指倒是有一個。”
林銘球兩眼放光:“是祖母綠的嗎?”
“是祖母綠的。”
“能否借我一看?”
高峻山裝作很為難的樣子:“這個……”
林銘球為了能得到這個祖母綠扳指,他滿臉堆笑地對高峻山道:“我都知道李自成來谷城純屬子虛烏有,此乃小人離間你我之間的友情。”
“此等小人實在可惡!”
“可不是。”林銘球主動向高峻山透露,“這個可惡小人就是你們軍中千戶肖繼雲。”
高峻山道:“此等小人不要讓他壞了你我之間的好事,方伯大人想借末將的祖母綠扳指一看,這有何難,如果大人您不嫌棄,末將送給您又如何!”
“不嫌棄!不嫌棄!”林銘球終於笑出了聲,而且笑得很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