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偷偷摸摸地走了。
等陸一鳴練得滿頭大汗回過神來,身邊已經沒了他的影子,回到洞窟也隻有秦裳在偏著頭休息,身旁碩大的玄冰鐵匣引人注目。
寒玉十分脆弱,遇熱即熔,一旦化開,玉內的精氣靈髓也會隨之消失殆盡,又不似雪蓮整株都可以製成藥物,保存和運輸一直都是大麻煩。不過,玄冰奇寒凝而不化也有好處,背在身上需要時刻運功抵禦寒氣侵體,對內力修煉大有助益。
整個下午兩人都是在練功中度過。
到了晚間,秦裳的臉色逐漸回轉,簡單吃了點東西,開始圍著火堆商量行進路線。
“出沙漠,沿青龍峽入關,過長舌道進長安城,順路南下,臥虎山、五指峰……在玉堂江這裡走水路經楓林谷直抵洛河,再下揚州、揚子江,往神劍山莊,最後千島長歌門……嘶,這路好長啊。”
陸一鳴手拿枯枝點在牛皮地圖上,暗暗心驚,從西北到江南,幾乎橫跨了整個大唐疆域。
秦裳也在認真看著,輕聲道:“走水路過於招搖,速度緩慢。冰匣不好藏。”
“呃,也是。”
陸一鳴沉吟著抓了抓頭:“這條路雖然最近不過估計快不了,還要小心旁人覬覦……那玉堂江這裡轉北,經洛陽走陸路到揚州怎麽樣?對了,你原本打算走哪條路回家?”
“漢水,洛河,揚子江。”
“……全是水路啊。”
陸一鳴這麽說著突然心頭一動。秦裳生在江南水鄉,河湖交錯,水網縱橫,卻因隨琴魔學藝在旱地極多的西域天山生活了十年,落差之大可想而知,估計這次南下也存著遊玩的心思,就因為某個老家夥攤上了這麽一樁爛事,當然,他自己也被坑了。
其實……想光明正大地玩著去江南,倒也不是不可能,想起商城中的某件東西,陸一鳴有些猶豫。
不知道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裡有沒有。不過一想到秘境、異獸什麽的,就算有他也不覺得稀奇。
一念及此,他斟酌著開口,小聲問道:“秦裳,你有沒有聽說過‘須彌芥子’這個典故?”
秦裳略一思忖,反問道:“‘生如芥子納須彌,心似微塵藏大千?’”
還真是博學多才……
陸一鳴汗了一個:“不,我說的不是佛理,隻是字面意思。想問問有沒有類似這種能藏山於一芥的東西。”
“……我明白了。”
秦裳恍然點頭,嘴唇輕抿:“能裝下須彌山的芥子當然沒有,不過,確實有東西可以藏起玄冰鐵匣……”
聽聽!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
陸一鳴一聽有門,驚喜道:
“是什麽?”
“乾坤囊。”
秦裳神色欽佩帶著幾分向往:“我曾在藏書閣中看到過一本異人志錄,裡面記載的都是江湖上一些身懷奇詭絕技的前輩高人,以練劍者居多,篇幅最大的就是老劍聖裴F和劍仙李白這對師徒,也有一些聲名不顯的隱世高人,據冊子撰寫者給出的評估,他們的實力可能還在劍仙之上。
其中以蘭陵裡老人、溈山靈僧最為特殊,描繪他們的篇幅裡主要記述的並非武功,而是異寶。書上記載,溈山僧靈枯大師有一柄神劍,能藏於指甲,可憑空變劍,飛來飛去,如臂驅使;蘭陵裡老人身負乾坤囊,隻錢袋大小卻內藏七柄長劍,以北鬥七宮命名,與人鬥戰時七劍齊出,非常神奇。”
好吧。
這畫風越來越不對了……
不過消息還不錯,
至少有了鋪墊,就算他把空間袋拿出來也不算太驚世駭俗。 “我出去一下,有個東西給你看。”
秦裳奇怪地抬頭,看了他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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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6】【第3條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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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鍾後,陸一鳴帶著這兩樣東西回來,秦裳驚呆了……話說那表情還挺可愛。
“你……”
“下午練輕功時在一個浮雕後發現的,可能就是你說的那個乾坤囊,裡面空間不小,我試了,冰匣、七絕琴、碧蟬全放進去也能擱得下,另外還有兩張面具,咱們一人一個,這回不用急了,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陸一鳴故意說的模糊,就是讓她有所準備,下此再遇到這種情況也不用太吃驚……未來兩三個月的時間一起趕路,秦裳冰雪聰明肯定會對他偶爾的古怪動作有所察覺,與其到時生出什麽芥蒂,還不如一開始就跟她半挑明。
她明白他的潛台詞。雖然不知道是怎麽辦到的,可這解釋明顯偏向敷衍。
新成這樣怎麽可能是從飽受風吹雨淋的浮雕後尋到的?這麽湊巧?缺什麽來什麽?
不過驚訝過後其實喜悅居多,隻是少女的情感流露比較平靜。
“這個面具,怎麽用?”
陸一鳴心下一寬,咧開嘴:
“我來教你。”
……
……
“叮鈴……咚噠……”
翌日傍晚。
忽然有清脆悠揚的駝鈴聲遠遠傳進邊關,守關的士兵們精神一震,極目遠眺,黃沙中正有一行駱駝商隊慢慢逼近,綿延一條細線,不見其尾。
整個駝隊大約有七十多人,每隻駱駝的背上都馱著沉重的貨物,不用猜也知道必然是葡萄、玉石、異域美酒,像是剛從西域帶貨回來,人人嚴陣以待。
“嘖嘖,又倒了這麽多貨,這個老胡頭兒還真是有本事啊。”
“番邦異族的錢嘛向來好賺,都不用什麽絲綢絹帛,隻是茶葉、陶器就能換不少東西。”
“這也不見得,先別說這片號稱‘死亡之海’的大沙漠,即便真到了波斯國、大食國你要是不像老胡頭兒一樣精通番邦語言,不也沒法跟人家做生意?這可是羨慕不來的。”
“哈哈,也是。”
“走,查查去!將軍可是下了死命令,不管是誰都得卡緊了。”
商隊的頭領是個漢人老頭兒,身材矮小貌不驚人,不過待人謙和,笑起來兩眼眯成一條縫兒像隻老狐狸,一見守關的兵士出城查驗,立刻利落地從駱駝上跳下來掛起招牌式的笑容跟他們打招呼。
老胡頭兒常年往返西域中原,跟玉門關、飛沙關、龍門關等各個關隘的將領士兵都很熟悉,又有好吃好喝好錢伺候著,吃人嘴短,拿人手軟,長年累月已經沒什麽人會同他交惡,甚至有些夠意思的守將還特意關照黑道白道的朋友不可動他的貨。
隻是今天的陣勢有點反常。
平常做做樣子就放行,這次卻是二十多個士兵一齊下來,還人手一張畫像挨個比對,氣氛有些凝重,劍拔弩張。
“孫哥兒,這是怎麽了?”
老胡頭兒正了正皮帽湊到一位夥長身前不動聲色地遞了一小袋珍珠,夥長臉上的笑容愈發柔和:“胡老見諒,最近有幾個賊人不長眼惹到了我家將軍,上面嚴令徹查,我這也是不得不盡心,老哥放心,你老的貨都是什麽成色我們都清楚,兄弟們絕對輕手輕腳,此次呢也主要是抓人拿贓,不會讓你難做的。”
“哦哦……”
老胡頭放心點頭,忽然間臉色微變,想起了隊伍裡今早請托入關的那兩人,忙道:
“孫哥兒,能否把畫像給我看看?”
“嗯?老哥有眉目?快!拿過來!”
孫夥長大喜,上面對那三個賊人可是相當重視,不說抓住,能提供個大概位置就能有大大的獎賞。
“怎麽樣?見沒見過?”
認真看了兩眼,胡老頭釋然一笑:“讓孫哥兒失望了,這樣惹眼的相貌老漢要是見了肯定有印象,確實沒有。”
這時,一個小隊長也快步跑過來向夥長搖了搖頭。
“都查過了?有沒有察覺到寒氣?”
“沒有。”
孫夥長有點失望,隻得回頭大喝:“放行!”
一個個拒馬被抬開,商隊重新騎上駱駝慢悠悠過關,最末尾,改做尋常面貌的兩人相視一笑。
陸一鳴仰頭看著這座恢宏雄偉的城關,心中激蕩:“中原大地,盛唐江湖……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