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在地上聽了一陣,人已經走遠。
陸一鳴搓開蠟丸,裡面是一張兩尺見方的白色綢布,用黑筆畫滿了各種線條,最上方寫著:臥虎山機關防禦圖,右下角還有一方拇指大小的紅色印章,依稀能分辨出一個模糊的圖形,乍一看像朵蓮花,但其實是一隻鬃毛披散、威嚴赫赫的獅形獸頭。
“好怪的圖案,臥虎山?這名字好像在哪兒聽過……”
“白虎寨。”
“哦,我想起來了。”
經秦裳一提醒,陸一鳴眼睛發亮:“是胡老頭叫咱們注意的那夥山匪,他們的寨子好像就在臥虎山山頂。怪不得一個個的這麽激動,若是讓外人得到這張圖,整座臥虎山都將形同虛設,要是再送到官府,那他們這一大家子,哈哈……”
幸災樂禍地笑到一半,陸一鳴臉色微變:“不好!咱們也得趕快走!萬一那人落到他們手裡卻搜不出防禦圖肯定會找回來,到時可就麻煩了!”說到這兒,他不禁鬱悶地吐出口氣:“得,這張臉又白換了……”
那個年輕人是誰?為什麽盜圖?
這個圖案又代表什麽?
他還能不能回來?
這些問題統統不得而知,陸一鳴抓著那張圖感覺像抓著個燙手山芋。
兩人沒有多留,轉身衝進密林直撲長安城。
――先查查這個圖案代表的是哪方勢力,是正是邪,實在不行直接丟給官府,讓一夥盜匪在國都郊外這麽放肆,那些當官的估計也全是酒囊飯袋!不過,出乎意料,他們倒是很快就得到了相關消息,因為這個圖案,在大唐朝,起碼在長安城,人盡皆知。
十分鍾後。
全速趕路的兩人重回官道,在山下茶肆中準備乾糧,陸一鳴指著桌上水畫的圖案瞪著店小二:
“你說,這是大理寺官徽?小二哥,你可別誑我!”
小二哥的表情比他還懵:“客官,您放心,隻要你沒畫錯我就沒說錯!”
陸一鳴愣了半天:“哦,那沒事了……”
小二哥臉上表情越來越怪,一步三回頭跟看外星人似的連瞥了他好幾眼,估計在奇怪這是哪兒來的野人,連這都不認識。
大理寺在地位上雖然相當於最高法院,閑人退避,但衙門就設在長安城西南角義寧坊,誰都能看到……陸一鳴臉皮厚壓根沒當回事,秦裳不自然地垂下了頭,估計面具下的俏臉早就紅透了。
“沒事沒事,一個破官徽不認識又怎麽樣?我也不認識……隻是沒想到那家夥居然是大理寺的暗探。”
“凶多吉少。”
“是啊。不過知道是他們也就好辦了,咱們早點進城把這個送進去,也算不枉他萍水相逢一番信任……當然,最主要的還是趕緊擺脫掉這玩意兒,我總覺得這事不簡單。”
“……嗯。”
兩人拿了烙餅直接沿小路朝長安城進發。離開還不到一盞茶功夫,從山裡又衝出了一隊彪悍人馬堵在茶攤前,火急火燎的,人手刀劍,凶神惡煞。
小二和後廚掌櫃兩個本來笑嘻嘻地出來迎接,可一看到他們手臂上的虎形紋身,頓時嚇的渾身顫抖,居然是臥虎山那幫煞星來了!
“有沒有看到一對男女?一個穿黑衫,一個綠裙。”
問話的是位中年儒士,相貌俊雅,長袍廣袖,這讓小二的恐懼感降低了不少,他不敢再看那群凶徒,低頭顫抖著指了個方向。
“謝了。”
一小塊銀錠丟了下來,
至少有七八兩,小二小心翼翼地捧著,滿臉茫然。 臥虎寨眾人爭分奪秒,在官道上一閃即逝。
“娘的!居然跟咱們玩這套!”
“就說他明知二當家‘青衣弓神’的名號怎麽還敢找死往月平峪跑,原來是為了這個。”
“本來就是窮途末路,估計是聞到魚味猜有生人,最後一搏了。”
“哼!倒也真難為他身受重傷還跑出七八裡為那兩人掩護。”
“最可氣的就是那兩個不知死活的賤人,饒他們一命居然還敢跟白虎寨為敵,找死!”
一眾大漢奔走如飛,口中兀自罵罵咧咧。
吳惜城追在最前面,他的輕功明顯高於身後諸人,雙腳蜻蜓點水般輕輕一踏身體即能奔行數十丈而不落,動作瀟灑俊逸,憑虛臨風,隻是面沉似水,神情陰冷,不像他輕功表現的那般逍遙寫意。
“秦荊風你好大手筆,居然派出一位從六品司直臥底盜圖,我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麽後手!”
他喃喃念著,腳下速度激增:“我先去前面,你們快些跟上。”
“是!”
身法一展,疾若流星,霎時間無數虛影憑空而現重疊於身後,影影綽綽。
白虎寨三大當家,各個身懷絕技。
老大仇白虎,鋼筋鐵骨,身負巨力,一把開山刀有萬夫不當之勇,依托臥虎山險峻地形機關陷阱打敗了多少前來討伐的官兵,至今毫發未傷,而且功力日漸精深。
老二吳惜城,青衣弓神,箭無虛發,輕功也非尋常人能比,但最讓人恐懼也甚為惋惜的,是他曾考科舉,得中探花,後不知何故竟落草為寇,與武功相比,學識謀略還要更勝一籌。
老三金錘王童正豪,生性癡傻,但勇猛非凡,曾手撕異獸玄虎,單論勇力恐怕還在仇白虎之上。
這三人隨便一個為禍一方都能讓官府損失慘重,三個加在一起成了整個長安遠郊最難啃的一塊硬骨頭。
這一追就直接追出了七八裡仍不見人,順著小路來到一條小溪,流水潺潺,對面是一片鮮綠的果樹林,腳印也跟著消失了,吳惜城凝眉沉思,半晌,驀然轉身搭箭欲射!卻有一人比他更快更毒,在箭矢還未離弦之際隻聽一聲怪響,一抹金光從林中射出,直指他咽喉要害,角度刁鑽詭奇難防。
吳惜城心頭一凜,聽風聲就知道這兩寸多長的小暗器重量驚人,勁道猛烈,身體一偏,金光在眼前倏忽而過,是個造型奇特的盤蛇形暗器,尖端分叉,布滿倒刺,奇怪,怎麽從沒聽說江湖上有誰用這種暗器?
“不管你是誰,把圖交出來,饒你不死!”
“呵呵,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話音幽遠飄渺,好像從四面八方傳來。
西南方向……
吳惜城眼神冷冽,語氣卻愈發柔和:“明人不說暗話,閣下有什麽要求大可提出來。”
“那個,我就想問一句……”
二十五丈……
吳惜城凝神靜聽, 手中長弓越握越緊。
“……你是不是在確定我的位置?”
嗯?
吳惜城一愣,接著突然感覺脊背發涼,心神驟然緊繃,他立刻轉身格擋,就見一隻布滿寒霜的冰爪朝著他的胸腹間斜斜撕了過來,是那個女人!
竟然無聲無息地掩到了身後?
好厲害的斂息隱匿之法,好陰毒的爪功!吳惜城吃了一驚,知道對手難纏不敢放松,連忙以弓做刀快速格檔,哢的一聲,機括彈動,從弓背噌地彈出一把薄如蟬翼的尖刀,削她手腕。
“真卑鄙!”
陸一鳴藏在果樹林中破口大罵,吳惜城充耳不聞,就見眼前女人手法一轉,變爪為指彈在弓身,朱雀弓被她那兩根手指一彈登時如遭重擊,像被打了七寸的蛇一樣刹那僵直,趁此時機五根纖細手指轉瞬穿弓,破其雲門穴!
不好!
五爪抓向咽喉,吳惜城急忙後退,卻還是晚了一步,倉促之間隻得以掌心硬生生擋在喉前頂了那一爪,被抓得結結實實,整個手掌瞬間一片冰白,寒毒侵體,血液凝結。
“這是……【冥神爪】?”
吳惜城臉色驟變!左手忙做劍指連點右臂幾處大穴阻止寒毒進一步侵蝕。
“二當家!”
身後那幾個兄弟極速趕來正好看到這一幕,全都大驚失色,吳惜城揮手示意不要緊,感受著從右掌掌心傳來的陣陣蝕骨之痛,他隻是看著秦裳借反震之力飄遠,眉心鬱結,喃喃道:“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