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弟請!”
“吾已拭目以待!”
幾個人亂紛紛說著。
鄭浩略一沉吟,便筆走龍蛇,開始在紙上寫。
題目:《詠史》。
金粉東南十五州,萬重恩怨屬名流。
牢盆狎客操全算,團扇才人踞上遊。
避席畏聞文字獄,著書都為稻粱謀。
田橫五百人安在,難道歸來盡列侯。
他幾乎是一氣呵成,寫完了,將筆放下來,對身旁四人拱手道:“諸位賢兄,還請多多指教小弟。”
吳梅村四人便圍了過來。
卞玉京嬌聲將這首詩給吟哦出來,其余三人聽了,都是面色大變,頻頻點頭。
這首詠史,卻是清代著名大詩人龔自珍的一首代表作,這首詩借詠史為名,實則諷刺的是清末的時弊。
而諷刺挖苦的對象,便是這江南富庶之地奢華婬靡,沽名釣譽,醉生夢死的文人群體。
東南十五州,泛指的便是以金陵、蘇杭為中心的江南區域。這一區域為魚米之鄉,是天下最富庶之地。
而鄭浩現在將這首詩拿出來,卻也是十分貼切的。
大明帝國已經風雨飄搖,奄奄一息。國運頹靡到了這種地步,可江南之地的文人們卻仍舊沽名釣譽,互相標榜,結黨營私,他們心裡沒有家國之大局,只有一己之私利。
這些文人糜爛地生活著,爭風吃醋著,蠅營狗苟著,絲毫不顧國之將亡。他們喪失了節操,獻媚於權勢,他們著述寫作也只不過是為了升官發財或者謀取名利。
這首詠史可謂十分辛辣,毫不留情地批判了時弊。
再看這首詩的最後兩句:田橫五百人安在,難道歸來盡列侯?
田橫是楚漢爭霸的時候,齊國的貴族,曾佔據舊日齊國土地,自立齊王。後來,漢高祖劉邦打敗楚霸王項羽,統一了全國,田橫就帶著自己五百個門客逃到了一個海島上,後田橫不肯降順劉邦,就自殺了,而追隨他的500個門客也都盡皆引頸自戮。
這首詩的最後兩句,說的則是,幾乎整個的文人階層已經腐朽而不堪用了,難道這個國家未來的希望在民間百姓之中嗎?
“讀來,真的是,太酣暢淋漓了,給我一種氣勢如龍的感覺!”卞玉京驚喜地說道。
“賢弟,你這首《詠史》一出,足可轟動整個天下了,這議論發的,簡直振聾發聵,令人毛骨悚立,入木三分啊!”吳梅村歎息著說道。
“才華粲然!老弟的詩才足可驚天地泣鬼神!”冒辟疆也是不勝讚歎道。
“詩的確是絕佳的好詩!令吾佩服之至!只是,賢弟啊,你這首詩,估計會讓一些人心裡不舒服的。”周士茂搖頭晃腦說道。
四個人都是翻來覆去斟酌著鄭浩的這首詠史,感歎不已。
“士茂兄,我這首詩只是讀史偶感,並沒有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意思啊!”鄭浩笑道。
這首詩跟吳偉業的《采石磯》走的是一個路子,都是發思古之憂情,針砭現世之弊端。
但吳偉業的婉轉,鄭浩的尖銳凌厲。
鄭浩把整首詩寫出來,才覺得,自己似乎是開了個地圖炮,把整個江南的文人都給罵進去了。
也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對號入座呢。
而明後期的黨爭卻是極其的厲害。
鄭浩有些擔心,自己會成為黨同伐異的對象。
“賢弟,我知道你這詩的主旨諷刺的對象便是所謂的那些名流,
如阮大铖之流反覆小人。”冒辟疆這時候笑著說道。 “是極,是極!鄭賢弟之諷刺也可謂辛辣至極!賢弟可願加入複社嗎?”吳偉業熱切地問道。
加入複社?
鄭浩心裡便是一跳。
複社可以說,是明末最大的文人社團,實力非常之雄厚,諸多知名文人士子,像是冒辟疆、侯方域、吳梅村、方以智、顧炎武等等都是複社的骨乾。
複社的建立者為太倉人張溥,與吳偉業正是同鄉。
吳偉業是崇禎四年的進士,此時他之所以留在江南,是因為其母病重,吳偉業告假回鄉奉母。
“我也可以加入複社嗎?”鄭浩指著自己鼻子問道。
“自然可以!只要是同道中人,皆可入社,入社之後,本社同仁常舉辦文會,切磋文章,且本社同仁之間也會有個照應。好教賢弟知道,複社如今卻是本朝最大的文人社團,本社之宗旨便是砥礪文章,求取功名,必然對弟會有莫大裨益。”吳偉業說道。
“既如此,兄有命,弟自當遵從,我願加入複社!”鄭浩爽快地答應下來。
能打入複社這麽個最大的文人組織,鄭浩認為對自己將來的發展必會有莫大的好處,既如此,為何不參加呢?
聽得鄭浩答應入會,吳偉業、冒辟疆、周士茂三人都是十分的高興。
“歡迎賢弟!以後就是同社的兄弟了。”冒辟疆笑著與鄭浩擊掌。
“下一次本社集會,我三人將賢弟引薦給本社同道,他們一定會萬分高興的!”周士茂拊掌笑道。
就這麽著,鄭浩便在吳偉業的引薦之下,稀裡糊塗加入了複社。
他原本以為,自己今晚見到“情敵”吳偉業,雙方之間會發生一些爭風吃醋的庸俗事呢,卻是沒想到,他竟能與吳偉業相談甚歡,成為好友。
這一晚,五人談談說說,不覺然就到了子時初刻。
也就是深夜十一點左右樣子。
“賢弟,玉京姑娘,天色已晚,我等三人就先行告辭了。”吳梅村三人起身告辭。
鄭浩心說,聽吳梅村話裡的意思,是以為自己會在卞玉京這裡留宿嗎?
想到留宿,他心裡便起了一絲漣漪。
雖然這具身體的發育遲緩了些,但是成熟男子該有的反應什麽的卻都還正常,籠中小鳥的個頭也不算羞澀。
若是能有機會一親芳澤,倒也令人十分期待。
前一世,還沒破童子身便穿來了這明末亂世,這一世,若是有機會品嘗歡好的滋味,還是盡早把握住的好。
這麽胡思亂想著,鄭浩便和卞玉京一起送吳梅村、冒辟疆、周士茂三人上岸離開,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