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垂,一片如血的落幕光暈肆意傾撒在這渺渺凡俗間,無論人情冷暖,也不管生死離別。
一道青光劃過天際,驟然降落在一處懸崖之地。
正是白秋塵與福老二人。
白秋塵望著眼前之地,怔怔無聲,重回此地,心中的痛反而完全無法傾撒而出,因為這種痛和恨已經深深根植在了內心,因為他知道自己不管以前如何但此刻真的已經長大成人,因為他要從這片他此刻站著的土地上開始,為了一個個的人活著。。。。。。
“我用神識覆蓋了方圓數十裡,陰氣滔天,沒有一個活人的氣息,看來黑蛟嶺的千余眾和你們的人沒有一個能幸存下來。此人做事如此心狠決絕,就是老夫手中性命不少,也不禁覺得心中涼意重重啊。。。。。。”
福老雙眼微眯,臉色陰沉的望著前方肅然說道。
白秋塵沉默的向前走了數步,然後蹲下身子撫摸著地上一片發黑的焦土,眼光斑駁。
他清晰的記得他離開此地之前此片區域隻有文樂、兩個雁雲護衛以及段天涯。
兩個護衛在他離開前已經身死他處,那麽離懸崖最近的兩處化屍之地其中一個便是文樂了。
“咦?此地竟然有兩股靈力殘留。。。”
福老原地閉目掐訣一番,眉頭微蹙的喃喃言道。
“福老,您可有什麽發現?”
白秋塵聞言心動道。
福老微微搖頭:“我剛用神識感受到完全不同的兩種靈力殘留,其他的倒沒什麽發現。不過奇怪的是這兩種靈力殘留完全不同,一高一低。低的遠不如我,高的我卻也無法感受到深淺。”
“那想必我的仇家就是這兩位了!”
白秋塵牙根微咬,徐徐言道。
福老若有所思,道:“這正是我奇怪的地方。要說滅幾個凡夫俗子,哪怕是你們所說的大宗師境界,這其中一個低級的修士也夠了。況且這兩種靈力殘留完全不同,說明這二人應該不是同路之人。”
白秋塵聞言默默無言,眼睛癡癡的望著前方,福老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麽,卻也並不願打擾。
片刻,白秋塵轉首言道:“煩請福老稍等片刻,我去前方看看,片刻便回。”
福老點頭,默默的看著白秋塵步入前方密林。
福老盤膝原地而坐,閉目養神。
約莫一刻光陰,福老睜開眼睛向前方望去,只見白秋塵懷中抱著一把鋼刀和些許衣物碎片踱步而回。
白秋塵轉回懸崖,在兩邊焦土中間,用樹枝不停的刨動著地面,一邊用力的刨動,一面道:“福老,人死了有靈魂嗎?”
福老凝視著白秋塵上下起伏的背影,拿著葫蘆輕輕的往嘴中灌了一小口酒,肅然道:“有的。”
“那有傳言中的六道輪回嗎?”
“不知道,或許有吧。。。。。。但就算有,那還是原來的自己嗎?”
福老看著白秋塵的背影微微一滯,而後再次揮動起手中的樹枝。接著言道:“世人蹉跎,往往把希望寄托在明日、明年、來生,而後墮落的揮霍著今日、今年、今生。殊不知今生都無法把握的自己,就算給你幾個幾十個來生又有何用?無非是行屍走肉般空得虛度而已。但今生能夠不忘初心,為自己拚搏過、爭取過,為所愛的人付出過,就算留有遺憾,那有沒有來生又會覺得有多少遺憾?”
白秋塵挖了一個深坑,脫下自己的外套把鋼刀和衣物碎片包裹進去,
小心翼翼的封了土堆。 隨後拿起一個撿來的木樁,咬破手指在上面寫上“父白景天之墓”,深深的埋立於土堆之上。
而後對著墳堆磕了頭三個頭,沉聲道:“父親,莽夫叔和文樂師傅都在此地,想來您在此有他們陪您也不會太過寂寞。孩兒在此立誓,一定帶著仇人的首級來祭拜您老人家,到時再把您和母親合葬一處,也算我這不孝兒告慰您和母親的在天之靈。”
言完再次三拜,起身道:“福老,我隨你去符門。”
福老聞言,微微點頭。
一道青光再次騰射而起,劃破昏暗的天際,直向西南而去。
福老看到白秋塵盤膝坐端坐在葫蘆之上,渾身被凌厲的罡風吹的瑟瑟發抖、面部變形竟然紋絲不動,不禁嘿然一笑,手指掐訣向白秋塵身上一彈,一道青色光幕驀然把白秋塵包圍了起來。
白秋塵頓感罡風消失不見,只在自己身邊呼嘯而過,周身卻再也感受不到一絲風意。不禁拱手向福老表達謝意。
福老背手站立於葫蘆之上,眼神凝視前方,道:“你小子心性倒是無比堅韌,我這凌天飛葫飛行起來一日千裡,這凌厲罡風就是一般的凝氣期低級修士沒有施展禦風罩都大感吃不消,你小子竟然能一聲不吭。不過我輩修士這逆天修行可不是這點罡風帶來的磨礪可比的,也希望你小子能耐的了寂寞,受的了這不世之苦。不過你既入我符門,那我老頭子也有心提點你一句,你蒞逢大難、報仇心切我可以理解,但你要是把這份心思帶到了修行之中,小心今後落得個走火入魔、喪失本我的下場!”
白秋塵心中一動。
福老見此,嘿然笑道:“你小子與我有緣,我也不妨倚老賣老多說上幾句。這修士修仙雖是逆天行事,但卻和凡世為人是一個道理,除了本身資質之外,心性是第一重要的。凡世都講‘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這是至理之言,但真正能做到的,你看可有幾個?色相滿懷、貪欲滿心,一旦迷失其中喪失本我,就算風光一世,那還是原來的自己嗎?!修真途中要面對的磨礪、挫痛、誘惑比世間凡俗不知道要多幾何,但在其中一個連自我都找不到的人,又談何能窺探大道。惡有惡道,良有良途,成神成魔,要遵從自己本心的意志,你可明白?”
白秋塵心有所思,深知福老善意,拱手道:“福老教導,小子銘記於心!”
福老點了點頭,手指一彈,一拇指大小的黑色藥丸射入白秋塵手中。
然後盤膝而坐,一副閉目養神的樣子,悠悠道:“你能記著就好。我們此去宗門還有七八日的路程,這是一顆辟谷丹,你吃了它,能保持月余不用進用水食,也省的耽擱了行程。”
白秋塵聞此暗自詫異,手中拿著這枚“辟谷丹”仔細看來,只見黑乎乎的一團,似是平日自己吃過的普通藥丸,但和普通藥丸不同的是,上面竟然有陣陣清香傳出。真不知此丹是何種藥草煉製,竟然有如此效用。
觀看一番後,白秋塵才仰頭把“辟谷丹”放在口中吞咽了下去。丹藥下肚隻覺一股暖流流入肺腑,四肢百骸都暢意之極,頓時有一股飽腹之感充斥腹中,白秋塵不禁覺得驚奇之極。
白秋塵看了眼閉目不語的福老,再把目光轉向風馳呼嘯而過的周邊。此時已是夜晚,但這凌天飛葫此刻飛行在白雲之上,四周卻光彩可照。
他凝視前方,一團紅色的暖光照耀在稠密的白雲之上,顯得些許悲壯卻又迷人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