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鯊魚平台的高層左等右等，都沒等來程洋的電話。

　　“去查查看，謝遜發微博了沒有?”

　　宣傳部長沉不住氣了，對著會議室的一名工作人員道。

　　工作人員急忙翻出了手機，片刻後，他抬起頭看向眾人，然後搖了搖頭:“沒有，戰神今天都沒有更新微博。”

　　這下，會議室裡有些人的臉色開始變化了。

　　副總臉色一沉，宣傳部長察言觀色，馬上對工作人員喝道:“戰神那邊是什麽情況，趕緊打電話去問清楚。”

　　工作人員急忙撥通謝遜的電話，然後將手機擺在會議桌上，開啟了揚聲器。

　　幾聲鈴響後，電話接通了，謝遜懶洋洋的聲音響了起來:“喂，誰啊?”

　　“戰神大大，我是之前和您聯系過的鯊魚平台工作人員，請問您的那篇支持我平台新人的微博文章，編輯好了嗎?”工作人員清了清喉嚨，恭敬的問。

　　“那個啊，早就寫好了啊，浪費了我無數的腦細胞，手都敲酸了，可費勁了，這可全都是無償的義務勞動啊。我這是又借名，又出力的，就這樣了，還有人不領情，不讓我發。我想問問你們，見過這樣的人嗎?”謝遜道。

　　“啊?”工作人員傻了眼，一下子沒繞過彎來，急道，“戰神大大，我們不是早就商量好了的嗎?現在新人直播間的情況你應該也看到了，情況已經有些失控了，這可拖不得了啊。”

　　“是我說的不夠清楚嗎?公告我早就寫好了，是某個死腦筋不讓我發，你們和他應該也有聯系吧，具體什麽情況，你們去問他吧，這件事我不管了，就這樣吧。”謝遜說完，十分不爽的掛斷了電話。

　　鯊魚平台會議室內，所有人面面相覷。

　　……

　　電話那頭，諸神戰隊的訓練室內。

　　此時所有人都停止了訓練，圍在謝遜身旁，看著電腦屏幕上易雲直播間內的畫面，眾人面上都帶著不忍之色。

　　“程不穩，我沒想到他除了這麽倔之外，還這麽狠啊，這可是他親外甥啊。”看著屏幕內易雲埋頭抽泣的背影，謝遜搖頭道。

　　“我水土不服，就服他。”水神齊芳芳道。

　　其他人也都面色沉重，若有所思的點著頭。

　　剛才，就在謝遜正準備發文聲援易雲的時候，程洋打來了電話，拒絕了他的幫助。

　　謝遜表示十分不理解。

　　不就是宣傳嗎，不就是炒作嗎?大家在這個圈子裡，什麽樣的炒作手段沒見過，你之前難道就沒有過這種想法嗎?不然你給我打電話，關於你外甥的主播ID名，征詢我的意見幹嘛呢?怎麽事到臨頭，又變卦了呢?

　　程洋的一句話，讓他和所有人都感到了震驚。

　　“之前征詢你的意見，只是因為這個ID涉及到了你的名字。不問你，是對你的不尊重，並沒有什麽其他的意思，更不是想你在這個時候，發文支持我們，也沒有這個必要。這是我外甥自己選擇的路，那就讓他自己走下去吧。”

　　說完，眼眶通紅的程洋便掛斷了電話。

　　鯊魚平台是告知了程洋，他們安排的套路戲份，但程洋只是做了一個默默的聽眾，默默的聽他們講，默默的聽他們安排，卻什麽也沒說。

　　鯊魚平台當他默認了，實際上程洋卻是在用沉默來表達自己的抗拒。

　　然後，他就坐在那，呆呆的看著易雲哭。

　　易雲一直哭，他就坐在那一直呆呆的看。

　　再然後，

他就接到了自己姐姐的電話。　　“他沒事吧?”程靜問。

　　“他沒事，我看著呢。你沒事吧?”程洋道。

　　“我又不是小孩子，能有什麽事，只是有些擔心他罷了。”

　　“不用擔心，我會一直陪著他的。”

　　“那就好，讓我和他說兩句吧。”

　　程洋走過去，關掉了直播，然後將手機遞給了易雲。

　　“媽媽……”易雲抬起頭來，把手機貼在耳旁，剛剛說了這兩個字，馬上兩行熱淚又流了出來。

　　“在學校過的還好不好?身上的錢還夠不夠用?”程靜溫和的問。

　　“很好，一切都非常好……比以前的學校要好得多，環境好，人也好……”易雲抽泣著道，“媽媽，我現在已經可以賺錢了，可以賺很多很多的錢，等過段時間回家，我就把這些錢都給你。”

　　“好啊，我就等著我的寶貝兒子賺大錢養我，讓我這麽年輕就可以享清福了，哈哈。”程靜開心的笑著。

　　“還在哭嗎?我的小寶貝?”笑了一陣後，程靜問。

　　“沒有了，好多了。”易雲擦掉了臉上的眼淚和鼻涕。

　　“你出門在外，一定要堅強起來，成為一個可以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可不能因為別人的幾句話就隨便哭鼻子，這樣媽媽會瞧不起你的。還有多聽你舅舅的話，要相信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害你，都是在為你好，知道嗎?”程靜道。

　　“知道了。”易雲點頭。

　　兩人又說了幾句後，這才掛斷了電話。

　　電話才剛掛斷，馬上鈴聲又響了起來。

　　這回，是鯊魚平台的來電了。

　　程洋接通電話，講清楚情況後，也和戰神一樣，很是乾脆利落的掛斷了電話，一點都不給對方勸說的機會。

　　“我拒絕了戰神發文支持你，推翻了鯊魚平台對你的造星計劃，你會不會恨我?”掛斷電話後，程洋看向易雲問。

　　易雲搖頭。

　　程洋沒有解釋他為什麽這麽做，也沒有教他如何調整自己的心態。

　　他什麽都沒講，只是讓易雲繼續直播，不能半途而廢。

　　易雲深吸一口氣，再一次打開了自己的直播間，一言不發的邀請喬振宇繼續雙排。

　　經過剛才那幾分鍾的斷播，易雲直播間內的人氣總算降了一些，不再持續增加了，並且禮物頻道也徹底乾淨了。

　　他已經決定，很長一段時間，再也不看自己直播間的彈幕了。因為他知道，裡面根本就不會有什麽好話存在。

　　隨著易雲重開直播間，那些贈送貶低主播禮物的人又冒了出來，瘋狂程度依舊不減。

　　可能是情感上徹底的宣泄過一次之後，現在易雲面對這些貶低表情和不時跳出來的汙言穢語，已經可以做到視若無睹了。

　　易雲的直播間，現在就像被人放在火上烤一樣，觀眾人數、關注人數、禮物金額，隨著時間的過去而不斷升溫。

　　與之相對應的，喬振宇則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他的直播間，雖然關注數也在不停的漲，直播時的在線人數，也在不停的遞增。

　　但是沒用。

　　就算沒有易雲做比較，也太少了、太慢了。

　　按這個速度發展下去，他絕對屬於領一個月底薪，然後下個月就合同自動解約的主播。

　　鯊魚平台給他的，只是普通的推薦資源，遠遠無法和易雲相比，就更別提什麽炒作了。

　　他現在恨不得，那個被炒作的人是他，趴在桌子上哭的人也是他。就像那些寧可坐在寶馬車裡哭泣，也不願意坐在自行車上笑的女生一樣。

　　他，連哭的機會都沒有。

　　他，也笑不出來。

　　他，求不得。

　　雖然喬振宇的技藝同樣精湛，比賽內的節奏，更是帶的極其出色，這是兩人王者局雙排的勝率高達75%以上的一大勝利保證。

　　但絕大多數的觀眾，他們是看不懂比賽節奏的。他們隻關心主播的段位，隻關心主播的數據，隻關心主播的顏值。

　　喬振宇打不出秀的極限操作，拿不下駭人聽聞的數據，顏值還在平均水準之下，更別說什麽值得炒作的噱頭了，人氣不火，那是自然的事情。

　　鯊魚平台簽約部對喬振宇的評價倒是還不錯，認為這是一位慢熱型的實力派主播，不適合大火炒作，迅速出名，卻可以一步一個腳印，慢慢積累觀眾，日積月累，也能成為一號人物。

　　這是非常中肯的評價。

　　無數像喬振宇這樣沒有其他優點，只是遊戲玩的好的最強王者們，就是這樣一步一個腳印，打下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的。

　　但喬振宇沒這個時間了。

　　合約就是合約，規定就是規定。

　　他沒有易雲那種震驚四座的實力， 可以讓鯊魚平台的高層為之震動，主動提出更改合約。

　　一旦他不符合合約的條件，下個月便會自動解約，屆時他依然可以繼續直播，可是平台卻不會給他發放底薪以及各種獎金了，他只有觀眾打賞的那部分禮物提成，平台扣去大部分的禮物提成後，那注定會是一個非常低的數字。

　　另外一個問題是。

　　其他慢熱型的實力主播，大都會避開晚上6點-12點的知名主播直播時間，選擇其他競爭力較弱的時段，通過長時間的直播，培養忠實的觀眾，如此一步一個腳印，成長為一名也算小有名氣的主播。

　　但喬振宇不行。

　　他還是個學生，縱使他是電競特長生，也只有晚上晚自習的那一點時間，可以在電競活動室內進行直播。

　　避開高峰期和長時間直播，這兩點他一點都做不到。

　　程洋曾經說過他不適合直播，喬振宇有些不服氣，現在這句話果然驗證了。

　　但他出身清貧，要求本來就很低，能在玩著自己喜歡的遊戲的同時，還能賺點小錢，要是以前的喬振宇，肯定也會心滿意足的。

　　但有的時候，比較真的是一種巨大的痛苦。

　　他看著易雲，就如同看著傳說中別人家的孩子。

　　在他的自我感覺中，兩個人的差別其實並不大，但現實卻告訴他，兩個人的命運和待遇，卻是一個高到了天上，一個低到了谷底。

　　人言可畏。

　　易雲很痛苦。

　　不患寡而患不均。

　　喬振宇也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