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城市的夜晚,明亮閃耀,像一條彩色的河在流動。而我們每個人就是這條河裡一條小魚。
“兄弟,後面那是不是你女朋友?”坐在前排的一個男子指了指後面。
我回頭一看,程小漫跟在車後搖手追趕,好像在大聲呼喊,嘈雜的道路上根本聽不見。
“兄弟,我是過來人,小兩口吵架很正常,你讓一個女孩……”不理會那男子的喋喋不休,我拉開車窗玻璃,縱身而下。身後依舊傳來那男子的呼喊聲:“兄弟!你比我穩!”
程小漫追著車跑了幾十步,雙手摁住小腹,氣喘籲籲的望著綠色大車消失在道路沉下的盡頭。看著她焦急的表情,我猜她應該是追我。
我在道路對面,單手負背而立,喊道:“程姑娘,還有何事?”
程小漫尋聲望來,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很溫馨的笑。連嘴角的弧度,都那麽完美到位。
程小漫快步走過道路,站到我的面前。韻黃的燈光灑在她的臉上,其實稍加裝扮,這也能是個絕美的女子。
程小漫細唇輕啟,絲毫不掩飾的笑道:“你怎麽回來了?”
“我見姑娘追趕,恐有要事,便下了車。”我如實回道。
“我……有點擔心你。”說出口後,程小漫感覺似有不妥,忙改口道,“我意思是你傻乎乎的。”
我不解的指了指自己:“在下?”
“不是你還有誰?穿著這身衣服,文縐縐的樣子,搞得自己像穿越了一樣。”程小漫伸手拎了拎我的衣袖說道,裝出一副嫌棄的表情。
我看了看自己的衣裳,確實有幾分破爛。不過“穿越”這個詞,也確實比較貼切。這讓我想起司馬徽的叮囑,“你所去之處,無人可知,也無人可曉。功到自然成,萬事莫強求。萬法皆自然,一切在人心。”
“怎麽了?不高興了?”程小漫見我發愣,小心翼翼的輕聲問道。
我再仔細端詳面前的女子。明眸皓齒,婷婷嫋嫋,不曾濃妝豔抹,卻出落的秀麗清婉。山上的際遇,也足夠表明,這是一位值得去信賴的女子。
我表情嚴肅拱起雙手,深深鞠了一躬,一字一頓的說道:“在下本沛國譙縣人士,欲救親近之人,得高人指點,自大漢來此。卻不想處處碰壁,盼望得姑娘相助。它日功成,在下當生死以報。”
程小漫吃驚的望著我,開口問道:“我問你,你是不是霍山精神病院跑出來的?”
我看她表情也是變得嚴肅,稍加思考後回道:“是,但我並非精神異常之人。”
程小漫表情陰晴不定,似有些猶豫不決,片刻後又是問道:“你的意思是……你從漢朝穿越來的?”
我頷首回道:“正是。”
“你真的是穿越來的?”見我點頭,程小漫卻還是重複的問了一遍。
我也知她無法接受,又是點了點頭。
程小漫推了下眼鏡,上下左右重新打量著我,像下了很大決心一般,問道:“那你有地方去嗎?”
我搖了搖頭。
程小漫突然笑了笑,很是豪爽的說道:“那你先跟我回去吧。”說著便拉起我的衣袖。我心中自然樂意,這個陌生的世界,如果沒有人幫助,能不能先活下來可能都是問題。
“不過你睡沙發,我認床,不然睡不著。”
“一切聽從姑娘安排。”
“你真的不是傻子?”
“這……何出此言?”
“沒什麽,
就是問問。” 程小漫領著我,一路上有問有答。我感覺她還沒有完全相信我。其實,如果不是身臨其境,我也不會相信。
走了片刻,來到一處四合院。借著昏黃的路燈,依稀可見房屋全貌。黝黑的宅門,鋥亮的門鈸。進到院內,就見到一個兩耳三足大鼎立於院中央。地上鑲嵌鋪滿了小塊的條形青磚,模仿的頗有些韻味。
“這是我租的房子,學校裡一個老教授家的房子。我住這一間,其他房間也都住了人。我們隻要不是太吵鬧就可以。”程小漫一邊介紹,一邊領著我來到位於四合院北邊的一間房。
程小漫從挎包裡摸出鑰匙打開房門,順手在牆邊打開屋裡的燈。歪了歪腦袋對我笑道:“進來吧。”
我跟著她走進屋裡,房間不算很大,卻塞滿了各種東西,大多我都報不上名來,整體還算整潔。
“那個,坐吧!有點亂,平時上課、兼職挺忙,也沒時間收拾。”程小漫訕訕的笑道,“你要吃點什麽嗎?冰箱裡有麵包,還有面條。”
“不用,多謝。”我笑了笑,隨後東張西望,觀察一些從未見過的東西。
程小漫往座椅上一癱,閉上眼扭了扭脖子說道:“累一天了!”
我看書架上擺放著許多書籍,說道:“原來程姑娘也是愛做學問之人。”
程小漫眯著眼睛上下打量我,若有所思,隨即嘴角流落出些許笑意,有點奸詐的味道。她學著我的口吻,說道:“古人雲:‘女子無才便是德’,閣下怎麽看?”
“言之有理。”我也不去看她,隨意答道,順便翻閱著書籍,發現隻能大致的認得幾個字,也不知對或不對。
“言之有理?為什麽有理?女子為什麽不能有才?”語氣中帶著濃濃的憤怒,我一看便知她是假裝的。
我笑了笑,跟她解釋道:“非也。古人之意,乃有才而不過於顯弄是為德。而非姑娘所言,無才華或無才能。”
程小漫聽得默不作聲,但是從她的眼神,可以看出她原本不認為我能回答上來,雖然我不知道這句話的釋義有何難度。
我繼續翻看著這些現代文字的書籍,程小漫又是問道:“你們古代軍隊怎麽編制的?”
“軍中設中壘、屯騎、步兵、越騎、長水、胡騎、射聲、虎賁等八校,每校兵數不等。少則七八百人,多則一千兩百人。統帶一校稱為校尉,往上依次都統、將軍等……”我在軍營呆了這麽久,她問我這些,自然是信手拈來。先文後武,我轉過頭看向程小漫,問道:“程姑娘是在考校在下嗎?”
“不是~我對歷史最感興趣了,大家交流交流,你說的這些對我的工作很有幫助的。”程小漫一本正經的說道,不過表情卻極其誇張,不是試探我又是作甚?
“哦……”看破卻不說破,我點點頭繼續說道,“武官分九品十八級……”
一千七百年後,我想我說的這些,他們未必都懂。如同春秋、戰國,朝代更替,歷史往往由掌權者書寫,後世又哪能說的明,道的清。
“打住!”我正說得興起,程小漫卻一聲高呼打斷,同時又很期待的問道,“弱弱的問一句,你會武功嗎?”說完還用手比劃了幾下。
“自然。”我輕輕應道。
程小漫表情突然一變,壞笑著雙手食指指著我,說道:“出家人不打誑語哦~”
我不緊不慢的說道:“身處亂世,一技傍身不足為奇。將軍不會武功才是奇聞一件。”
程小漫從座椅上跳起,一下就充滿力氣一般,拽著我就要往屋外走,還特地告誡我道:“你可別想隨便耍耍糊弄我,我可是經常看武俠片的。”
走到院中,我四下觀察了一下,感覺有點不妥。自精神病院一事,我發現這裡的人都不會武功。 於是有些擔憂的詢問道:“就在此地,若是驚擾旁人,似有不妥吧?”
沒想到的是,我的擔心在程小漫的眼裡卻成了緩兵之計。她大大咧咧的說道:“切!你以為你一招出去還打出個降龍十八掌!”
降龍十八掌?
我低頭斟酌一番,想到如果不能讓眼前這位姑娘信服,怕是對我往後的行動會有所阻礙。
我環顧四周,目光最後落在院中央的青銅鼎上,開口說道:“這三足兩耳青銅鼎,想必也有七八百斤之重。在下若能舉起……”後面的話我不曾說完,想必她也是懂的。
程小漫扮了個死魚眼的表情,故意加粗了聲線怪聲說道:“我們能來點切合實際的嗎?”
我沒有理會她,而是徑直走到院中。繞著那青銅鼎轉了一圈,我用肩膀頂住鼎身,用力擠了一擠。
“空咚――”一聲響。
挺重,好似上千斤。我又轉了半圈,像剛才一樣擠了擠。
“空咚――”又是一聲響。
我雙手握住鼎耳,弓步用力一拉,巨鼎向我身邊一傾,搖搖欲墜。如此重複三次,我覺得差不多了。
再抬頭看向程小漫,此時她已目瞪口呆,與我對視也是不知所措。既然效果達到,那就開始吧。
我弓身下蹲,單手緊扣鼎沿,另隻手握住一隻鼎腳,雙眉緊鎖,深吸一口氣,低吼一聲。
“起~”
但見那偌大的青銅巨鼎緩緩離開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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