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賢也在心裡問了同樣的話,他站在高元和為自己精心打造的綠蔭小院中來回走動著。只不過,寒冷的風把綠蔭吹跑了,如今的小院蕭索了很多。
他故意踩在落葉上聽腳踩上去發出的嘖嘖聲,開始很開心,一會便覺得毫無趣味,於是走到院中的石桌跟前坐下喝茶去了。
院子門前是他這幾日收拾好要帶走的東西,這些均都是在將軍府這些年他自己置辦的,沒想到竟然這麽多。看著這一車東西,李賢陷入了回憶,他仔細的觀察著他們,不時又看向四周,看看還有什麽遺忘的沒有,看著看著不自覺的看到桌子上屠蘇送來的高弘毅的手書。
這封書信他已經看過了,但是正因為此,他的心裡才覺得有些沒有著落,因為這封信上面一個字沒有。
下人來報,屠蘇找來了,李賢示意讓屠蘇進來,然後向他指了指石桌上的手書。“打開看看。”他說道。
屠蘇拿起手書看了一眼,隨即疑惑的看向李賢。“什麽也沒有?”
“什麽也沒有!”李賢說著不覺的竟笑了出來,倒讓屠蘇有些奇怪了。但是,旁邊的下人卻是知道,自家先生就是這麽一個怪人,冬日裡喜歡喝涼茶洗冷水澡,夏日裡喜歡曬太陽用汗水洗澡,美其名曰:‘汗流浹背,才算洗澡。’
屠蘇反覆看了看那封書信,然後一臉堅信的說道:“李先生,這確實是將軍讓我送給您的書信,至於這裡面為什麽一個字也沒有,屬下就不知道了。”
“沒錯就行”李賢不以為意,“弘毅還說什麽了沒有?”
“將軍還說這是很重要的東西,要先生一定要親自認認真真的看。”屠蘇說著把書信遞給李賢。
李賢輕松的接過來,直接將書信全部展開,變成了一張大紙。他看了一會,將其鋪在石桌上,笑著說道:“拿筆墨來。”
屠蘇等人好奇不知他要做什麽,便隻好將筆墨準備好,李賢伸手拿了一隻麥稈粗細的筆,蘸墨,在大紙上的上面輕輕的點了一點,隨後衝屠蘇笑了笑,問道:“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不知道,”屠蘇搖搖頭。
“這一點便是你。”李賢大笑道,隨後將筆一扔,繼續喝茶了。
端茶送客,屠蘇自然明白,立即告辭了。
“回去告訴弘毅,我走之前會送他一份大禮。”屠蘇走到門口聽到李賢在後面說。
......
元惠兒站在父親後面,左側是路俊,右側是弟弟元好問,哥哥元好謙推著載著銀子的小車站在一旁,看著城主府緊閉的大門,眾人神情均有些緊張。
他們一早就到了這裡,但是一個時辰過去了,進去通稟的城主府下人還沒有出來。
期間路俊有些著急去門前問了幾次,但都被擋在門外。
路過的行人有認識他們的,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麽,都好奇停了下來在一旁竊竊私語起來。
路俊注意到駐足觀看的行人裡有不少讀書人,他們精神頭很好,但是大多衣著樸素,看上去很是清貧。
行人中有人呼喊元好問的名字,似乎都認識這個遠近聞名的小神童,元好問謙虛的回頭看了看,同眾人打個招呼。
漸漸的,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那膽大的走上前來問他們站在此地做什麽,他們點頭微笑,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二個時辰過去了,眼看著接近中午,風卻越刮越大,城主府門前那巨大的白色將旗隨寒風猛烈的抖動著,呼嘯起來的聲音好像獵鷹的嘶叫。
五人忍不住裹了裹衣服,仍然目不轉睛的看著緊緊關閉的城主府大門。
忽然,把守大門的軍士向下走來,分列兩旁,隨後只看到城主府中門大開,高弘毅一身喪服攜帶弟弟高文龍,後面跟著諸位城主和手下將領,一行幾十人均都是一臉沉重的從裡面走出來。
這一群人如同悲傷的白河,厚重的流淌過來,跟著高弘毅走到元明德跟前,重重的跪了下去。
緊接著,管家秦喜大聲念道:“北護兵馬司高元和將軍孝子高弘毅,高文龍攜北護兵馬司全體軍將拜見高元和將軍治喪特使元明德!”
眾人立即驚呼。
“高將軍親自跪拜迎接,亙古未有啊!”
“我來北護三十年,從未見北護軍將對讀書人這麽禮遇。”
“北護的將軍變了,天自然也要變了。”
“一群武夫, 能變什麽天。沒有讀書人,北護至多也是個野蠻之地。”
“我看這新任高將軍倒不像是個粗人,他對讀書人這麽客氣,說不定咱們的機會來了呢。”
元好謙等人此時也是震驚異常,好像被這麽大的場面給嚇到了,不知道該做什麽。
不過,元明德心裡卻是明鏡似的,他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北護軍將,面色有些無奈,但同時有些欣喜。無奈是他感覺自己過來是中了高弘毅的計了。高弘毅顯然是有此一招,就是等著自己前來呢,要不然他也不會那麽對待自己的兒子女兒,可對自己卻是這麽的尊重。
他知道今天自己無論如何也要答應,否則的話,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拒絕高弘毅,即使高弘毅脾氣再好,也會殺了自己和自己的孩子。
但他欣喜的是高弘毅身為北護將軍,或者說是現在北護最大的官,竟然能夠為了自己父親的喪事舍下面子跪拜自己,單就這一份心最起碼說明,高弘毅是個孝順,明理,知事可乾大事的人,為這樣的人辦事,他心甘情願!
元明德想著立即跪倒在地,大聲呼道:“高將軍,臣元明德定盡心盡意辦好老將軍的後事,讓其盡快入土為安!”
與此同時,元好謙等幾人,以及後面的圍觀的眾人此刻都跪了下來。
“明德公,快請起!”高弘毅起身扶元明德起來,看到眾人都跪在地上,便說道:“諸位,都起來吧!”
“明德公,父親的後事就拜托你了。”
說著,高弘毅拉著元明德的手,大踏步的往府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