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岩海邊不遠,炙心等人扎下了營地。
今天是他們等待傑諾斯的第九天。
或是默默修煉,或是無言擦拭武器,沒有人說話。
譚阿娜靜靜的望著手裡的黑晶鑽發呆,傑諾斯的面容在她眼前浮現。
或是冷酷不講情面,或是嬉笑沒有正形,形形色色的樣子映現在眼前,她突然發現,她竟一點都不了解傑諾斯。
為什麽他對待敵人時可以那麽殘忍,為什麽對待他們時可以那麽隨性,為什麽他的背後會有翅膀,為什麽......
不知不覺中,譚阿娜的內心,被那個經常帶著壞壞笑容的家夥佔據了。
“你在哪......”
低語喃喃,伊人愁思。
沙狐的副官依舊被緊縛著,他的儲物戒指和槍械被施爾德繳了去,這麽多天雖然沒斷了他的吃喝,但也日漸消瘦。
這些天來沒發生什麽大事,只是趕跑了幾隻前來肆擾的魔獸。
翻湧的熔岩海永不平息,似乎永遠不會冷卻。
炙心正在閉目修煉,一道寒意從背後劃過,他突然睜開雙眼。
他外放的念氣自然而然的感知到了危險。
“小心!”
周身念氣翻湧,炙心站起身來,率先走出了帳篷。
熔岩海分,紅霧飄散。
“跑!”
來不及收帳篷,炙心呼呵一聲,他們之前已親眼見識過這紅霧的恐怖,這時怎能不慌。
只是沙狐副官不明所以,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熔岩海中的紅霧。
傑諾斯不在,炙心隻好擔起攜帶譚阿娜的責任,讓她抱住自己,雙手火焰噴射,飛上了天。
薇薇安和施爾德也紛紛使出手段,逃離這危險之地。
臨走前,薇薇安意念一動,收起綁在沙狐副官身上的繩索,她不忍害人,放他走了。
事到如今,生死自憑造化。
沙狐副官也不傻,看到炙心他們一個個如臨大敵的樣子,豈會看不穿身後紅霧的恐怖。
他使出吃奶的力氣逃著,奈何他以槍手職業為基礎,身體素質照炙心他們差了不止一籌。
沒出多遠,便已累的筋疲力盡。
身後紅霧漸漸趕上,濃鬱的看不見面貌的紅霧中似有噬人皮肉的魔物。
沙狐副官一陣心悸,咬了咬牙,繼續奔逃。
“吃.....吃......”
火蜃簡單的意識只有一個念頭,吞噬足夠多的生命,返給魔人鄉的生命之樹。
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存在的意義。
只是他有些奇怪,尋常需要幾百年一次的進補,怎麽還沒過幾天,生命之樹又有需求了。
他沒有多想,他也不會多想。
只要生命之樹需要的,他一定會照做。
十裡之內的生命不足,那就擴散二十裡,二十裡內的生命不足,那就擴散一百裡。
總要收集夠生命之樹需要的能量。
“吃.....吃.....”
剛剛遷移到這裡的沙羊、火牛全都糟了秧,紅霧過後,皮肉盡數被溶解,就連骨頭都沒剩下。
沙狐副官的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他口中白沫點點,極限了,他已經到了極限。
跪倒在地,他想起了自己肆意快活的一生。
“殺了那麽多人,或許這就是報應吧。”瀕臨死亡之際,他腦中突然湧現了這樣一個念頭。
眼淚鼻涕無所顧忌的流出,若是能活,沒人想死。
“神啊,救救我吧。”
一輩子沒祈禱過的沙狐副官跪在地上,背對紅霧,生平第一次說出了禱詞。
但身後的紅霧不因他的祈求而停止,它只會無情的吞噬一切生命。
紅霧過後,再也沒有沙狐副官留在世上的痕跡了。
一切消失殆盡。
“怎麽辦!要被追上了!”
炙心微微側過頭,紅霧就在身後不遠。
“別說話!跑!”
施爾德的速度是他們之中最慢的,如果犧牲自己可以挽救他們,他情願犧牲,可是他沒有辦法,這種無力的感覺讓他心如刀絞。
“也許上一次我們就該死在這裡。”
薇薇安做好了心理準備,若是命中注定,不妨坦然面對。
“是我。”
譚阿娜雖然沒說話,但心中一直在自責,若不是她,怎麽會有這麽多的劫難。
說話間,紅霧漸漸追上眾人。
施爾德心中一歎,停住身子,架起盾牌。
“就算是死,我也要擋在你們前面。”
“無畏堅盾!”“勇氣術!”“皮膚堅韌!”
施爾德身上紅藍雙色技能閃爍。
土黃色的神光暴起,吸收了源土的能量後,這神光比往常又凝實了幾分,神光環繞,給施爾德套上了一層無形的鎧甲。
“來吧!”哪怕是只能阻擋一絲,施爾德也可以死而無憾了。
“老施!”
“不!”
察覺到異常的炙心和薇薇安,絕望的看著施爾德的身影消失在迷霧。
炙心緩緩下降,把譚阿娜安放在地上,陷入了沉默。
越是沉默,他心中的怒火燃燒的就越猛烈。
“老子和你拚了!”
操控著念氣,他身上的念氣凝聚,逐漸形成了一杆長槍的形狀。
火焰爆發,長槍就像是油遇猛火,劇烈的燃燒起來。
“念炎之槍!”
長槍脫手而出,這是他現在所能用出最大威力的自創技能。
“破空斬!”
焰槍直刺,風劍橫掃。
開山裂石的兩擊攻向紅霧,也只是稍稍打散了霧氣。
相視苦笑一聲,炙心和薇薇安手牽手站在一起,被紅霧吞噬。
譚阿娜不敢相信,幾天前還有說有笑的幾人,轉眼間就在自己眼前隕滅,命運的殘酷,是如此讓人恐懼。
“對不起,父王,我沒能找到夢幻綠洲。”
眼角滴淚,譚阿娜握緊了那枚黑晶鑽。
“我來找你了......”
嬌小的身影瞬間被紅霧籠蓋,消失不見。
而紅霧並不停息,逐漸遠去,繼續尋找生命吞噬。
“呃.....現在是什麽情況......”
施爾德第一個從紅霧中現身,還保持著持盾抵擋的姿勢。
想象中的一切並沒有發生,他在紅霧席卷過後,竟完好無損。
“誒?”
炙心和薇薇安也看了對方一眼,還是一樣的英俊瀟灑(楚楚動人)。
“我們沒死?”
譚阿娜也愣住了,她明明已經做好迎接死亡的準備了,但是結果卻和想象中的不同。
“不應該啊。”
炙心他們見識過紅霧吞噬生命的場景,他們可不認為自己有什麽特殊的地方,能讓這紅霧輕易放過自己。
“除非......”
看著遠去的紅霧,施爾德摸摸下巴。
“和傑諾斯有關!”
異口同聲,傑諾斯的三個隊友同時說出相同的話,然後不約而同的笑了。
死裡逃生,沒有比這還要值得慶幸的事了。
臉上的淚痕還未乾,譚阿娜看著手裡的黑晶鑽。
“是你麽.......”
......
“阿嚏~”
傑諾斯正坐在小樹苗下準備,突然打了個噴嚏。
“咦~真髒,不許用髒手摸我的樹枝!”
看見傑諾斯剛剛還在捂嘴的手,下一秒鍾就把玩起她的樹枝,生命之樹的嫌棄已經不能再多。
“乾淨的。”
既然定下契約,傑諾斯也和小樹苗放下了多余的防備。
話說回來,這次可以脫險,還多虧了小樹苗的幫助。
雖然代價有些讓傑諾斯覺得肉疼,可是活著出去比什麽都要重要。
“你就等著吧,要不了多久,火蜃就會回來了。”
小樹苗的枝條無風自動,瑩瑩綠光時隱時現。
傑諾斯覺得,既然等著也是等著,何不多在這裡多撈點好處,彌補自己的損失。
“我的樹祖宗,咱們家就沒有什麽靈花仙草什麽的讓我帶走嗎,雖然這幾天我收集了不少,可是不知道他們具體的價值啊,要不然你指點指點我?”
搓著手,傑諾斯臉上七分矜持,三分羞澀,還有九十分的不要臉。
小樹苗不回答,傑諾斯就繞著小樹,來回的糾纏。
“好了!我都要被你繞暈了!”
小樹苗清脆的童音,比世界上任何一種靈鳥都要婉轉。
就算是斥責,用她的聲音說出也格外悅耳。
“你這人不要太無恥了,靈花仙草你已經裝走不少了,你還想要什麽,再說,什麽咱家,什麽時候就成你家了。”
傑諾斯面上神色不變,只是稍稍催動魔氣,幻化成惡魔的身姿。
“你看,我不也是魔人嗎,這裡也是我家啊,從家裡拿點東西,應該不過分吧。”
小樹苗沉默不語,獨自生長在魔人鄉的她,論詭辯,怎麽會是傑諾斯的對手。
一點綠光從樹乾上脫離,嗖的一下,沒入傑諾斯的眉心。
“我靠,不給就不給!至於殺人滅口......”
沒等他的話說完,他腦海中突然冒出了大量的知識。
“這是!”
一瞬間,海量的信息侵入,傑諾斯捂著腦袋在地上來回打滾。
“叫你囉嗦,自己學,自己找去。”
無數的草藥知識在傑諾斯頭腦中生成,這是小樹苗的一部分傳承,這個過程不會致命,但會很痛苦。
“啊!!!”
即使是惡魔的身體,也扛不住精神上的痛苦,傑諾斯以頭觸地, 備受煎熬。
等傑諾斯的細角把眼前的土地鏟出一個大坑時,他頭腦中的傳承才結束。
一時間他平躺在地,目光呆滯,宛若失神。
“哼!活該,叫你囉嗦!”
小樹苗可是很任性的,她是過足了癮,可害苦了躺在地上的傑諾斯。
不過經過這樣一番折騰後,傑諾斯倒是因禍得福。
不但多出了海量的植物草藥知識,還強化了自己精神,單是精神屬性增長的數值,憑空讓傑諾斯的冒險者等級升了三級。
經過這樣一番折磨之後,精神屬性的數值竟一舉超過了敏捷,成了他最強的屬性。
“沒......天......理......啊。”
傑諾斯哼哼唧唧的說著,眼睛流下一滴晶瑩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