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承之地內,並無時間變化,不過根據傑諾斯他們的默默計算,從他們傳送到這裡開始算起,直到現在,應該已經過了整整一天。
在這一天之內,一切平靜,他們再也沒有遭遇過任何危險,那種詭異的藤蔓也沒有再出現,之前經歷的一切,仿佛是一場不真實的幻景。
若不是身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他們一定會認為這是一場夢境。
人力有時盡,眾人停下腳步,選了一塊較為平敞的地方,開始宿營休息,經過這麽長時間的折騰,他們幾個實在太累了。
無言的休整,默默的恢復,幾人無聲的做著自己的事情,氣氛沉悶至極。
自打傑諾斯說出心中的猜想後,他們從一開始的不可置信,就逐漸變成了現在這樣的沉默無言,每個人的心中,都像是壓上了一座沉重的大山,無比壓抑。
“喂,別愁了,我們吃點東西吧。”
看見炙心他們的樣子,傑諾斯輕松的說著,心裡卻有些後悔,他覺得要是不告訴他們自己的猜想,情況肯定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唉,說的是啊,不管怎樣,我們已經進來了。”
施爾德輕輕的歎了口氣,他心裡也知道現在低沉的情緒不利於他們團隊接下來的行動,隻得強行打起精神,苦笑著對眾人說道。
“好了,都別胡思亂想了,傑諾斯說的,也只是他簡單的猜測而已,不一定就是真的。”
施爾德溫聲安慰道。
聽了這話,東方白也正了正臉上的神色,對著幾人沉聲開口。
“車到山前必有路就算真的沒了路,那我們斬出一條便是。”
“這話我喜歡。”
傑諾斯呵呵一笑,眼中倒映著升騰的火焰,他不斷翻弄著篝火上的熱湯,目光灼灼。
“那麽多艱難險阻,我們都熬了過來,沒理由這一次在這裡跌倒。”
“可是”
炙心本來想說些什麽,但說到一半,他突然把剩下的話咽進肚子,目光中透出堅定。
“呵呵。”
傑諾斯和炙心相交已久,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他拍了拍炙心的肩頭,對他說道。
“放心吧,我們會活著出去的。”
掏出碗來,給幾人各自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傑諾斯吹了吹碗邊的油花,不顧溫度,將碗中的湯一飲而盡。
“我們會活著的。”
胃中的溫度帶給眾人一絲安心,他們默默的將肉湯喝下,不約而同的開口。
“是的,我們會活下去的。”
拋開傑諾斯等人不談,讓我們把目光轉向東方帝國海軍總部。
東方帝國國土大半臨海,海軍建設自然是重中之重,破軍統領一百零八戰營護衛國家陸地安全,墨璿雄則獨率八部海軍守護領海。
四十六年前,因墨璿雄的赫赫之威,導致海族不敢再犯陸地,但是海軍將士們並沒有因此而松懈,反而訓練的更加刻苦,以防海族再次進犯。
依靠總帥一人的力量來震懾敵人,被所有海軍將士視作了恥辱。
那場兩族大戰帶給東方帝國的傷痛難以磨滅,一眾海軍將士一直在等待一個機會,一個證明自己、洗刷恥辱的機會。
“我們海軍將士也是堂堂男兒!不是躲在總帥大人身後的黃口孺子!”
這是王偉經常在心中提醒自己的話,他只是帝國海軍中一個毫不起眼的什長,是最低級的軍官,手下隻統領了區區十名海軍士兵。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驕傲,因為他認為他自己為帝國的防衛,貢獻了自己的一份力量。
“快點!別磨蹭!”
走在巡邏艦的甲板上,王偉大聲的呼喝著手下的士兵,督促著他們把所需的炮彈搬入船艙。
“老大,不就是巡個邏嗎,至於那麽較真嗎,總帥大人威震四海,難道那些雜魚還真的敢上岸不成?”
他手下一個新入伍的海軍士兵笑嘻嘻的說道,他心中有些不理解,在墨璿雄的震懾下,海族差不多有幾十年沒有進犯過人族了,每次海軍所謂的領海巡邏,也不過是做做樣子,在心底卻從來沒有當真過。
但王偉不這麽想,他知道,那些新兵沒有經歷過兩族大戰,自然不了解海族的殘忍。
可是他經歷過那段歲月,那段猙獰、染滿了鮮血的歲月,那時的他,也只是一個新入伍的海軍士兵,就恰好碰上了兩族大戰。
戰火漫天,炮聲宛如萬鈞雷霆,數不清的海族和海軍士兵倒下,流出的鮮血,讓周圍十裡的海水染了個通透,現在這些新兵們根本想象不出那是怎樣殘酷的場景。
“叫你們搬就趕緊搬!”
王偉嘿嘿一笑,沒有和那個新兵解釋,只是稍稍挽起了製服的袖子,露出了粗壯的胳膊。
那新兵嚇得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多嘴,趕緊老老實實的去幹活了,他們這些人中,可是無比忌憚王偉的“鐵拳”。
王偉會心一笑,眺目望向了遠方平靜的海面,口中喃喃。
“勇敢的海軍永不松懈!人海兩族,遲早必有一戰!”
這是他的頂頭上司,海軍大將佐菲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而這樣的想法也成為了一眾海軍高層的共識,在他們的刻意傳播下,每一個軍官都深受此話影響,危機意識頗深。
物資搬運完畢,到了出航巡海的時候,王偉站在巡邏艦的龍首,扯開嗓子大喊一聲。
“將士們!揚帆!起航!”
他身形挺立,拔出腰間的軍官佩劍,對著遠處的海面遙遙一指。
那艘巡邏小艦隨即破開海浪,緩緩駛向遠方,碼頭上留守的海軍士兵紛紛行禮,目送著王偉等人離開。
蔚藍的大海,一望無邊。
除了天空上飛翔的海鷗,和偶爾跳出海面的各類魚群,今天的海洋,還是和往常一樣平靜。
王偉獨自站在高高的瞭望台上,一絲不苟的巡視著周圍的海面,這樣的工作簡直枯燥至極,但這樣枯燥的工作,他們要持續一整天。
因為這就是他們這些巡邏海軍的責任。
上司這樣認真,手下的那些海兵也不敢輕易偷懶,除了控制船艦的舵手,其余海兵各司其職,默默巡查著海面,只是神色上未免有些懈怠。
“今天也肯定不會出事的。”
這是每個海軍新兵心中的潛意識,是啊,這樣平和的日子已經過了幾十年之久,在這樣平和的日子裡,又能出現什麽情況呢。
但危險總是在不經意之間接近,死亡的陰雲悄悄的籠罩,死神的鐮刀總是悄無聲息的架在眾人的咽喉。
上一秒還一片平靜的海面上,突然浪濤翻湧,一大片漆黑的影子在海中浮現,見到這一幕,王偉的心頭狂跳,情不自禁的瞪大了眼睛。
“出事了。”
他口中喃喃自語,愣了一秒,然後從懷裡掏出了那枚他以為永遠都不會用到的傳訊水晶。
“報告!我是六番隊的王偉!海族進攻!海族進攻了!”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恐懼中又帶著一絲興奮。
大丈夫建功立業,當在今天。他們這些經歷過兩族大戰的海軍可在心底憋著一口氣呢。
不過王偉也沒有那麽蠢,敢領著十個人就向海族開火,他發出海族來襲的訊號後,立即命令調轉船頭,張開風帆,開啟了輕易不能動用的鼓風法陣。
“撤撤撤!”
王偉大聲的下著命令,手下海兵各自就位,打開了被掩蓋的炮口,填充炮彈。
鼓風法陣吹來一陣烈風,讓巡邏艦的速度又快上了三分,眼看著就要逃離了水下的陰影,可這時,異變突生。
一條巨大的觸手探出水面,王偉見到那觸手的瞬間,瞳孔不禁一縮,顯然是認出了那觸手的來歷。
“吞吞船魔章!該死!怎麽會這樣!”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那是內心難以抑製的恐懼,他不過是一階實力的什長,沒想到這次卻遇到了六階戰力的海族魔獸。
“什長!什長!”
“什長,我們怎麽辦!”
手下的海兵的叫喊讓王偉回過神來,這時,吞船魔章已露出了大半個身子,昏黃的大眼睛正死死的盯住這邊。
“媽的,沒想到今天會死在這裡。”
王偉咬破了舌尖,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吐沫,瞥了一眼那些雙股顫顫的海兵,挽起了製服的袖子,哈哈一笑。
“怎麽辦?哈哈!乾他媽的!”
他知道, 對面這樣的史詩級魔獸,他們依靠巡邏艦的速度,根本不可能逃走。
“老子是第五海軍第六番隊海軍什長王偉!該死的海族魔物!記住老子的名字!給我開火!”
那些海軍士兵呆呆的看著王偉高高躍起,徑直跳向了吞船魔章,揮動了緊繃的右拳。
這是自殺式的攻擊,這是,一個帝國海軍不屈的靈魂。
“什長!”
“為什長報仇!開火!”
“媽的!殺!”
王偉死後,那些海兵的眼睛瞬間紅了,他們大吼著拉動了火炮的引線,很快,淚水的滴落的聲音被火炮轟鳴聲掩蓋。
這一聲聲炮響,預示著兩族之間的戰爭,再次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