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殿下,北牧宏德在正宮,只有他一人,他要求見您。”一個按劍侍衛單膝跪地,甕聲甕氣地說道。
他很看不起北牧宏德,北牧宏德算是個什麽東西,大家都說他弑父上位,如果僅僅只是弑父上位,那也不至於讓他瞧不起,自古權術鬥爭,臣殺君,子弑父,這些都是常有的事情,他最瞧不起北牧宏德的原因是:他明明佔盡先機,如今卻依然淪為七殿下的階下之囚。
北牧晨風默然。
這個按劍侍衛沒有抬頭,往日穩健的雙手此時微微顫抖,沉默的北牧晨風給他帶來無形的巨大壓力,隨著時間的流動,壓力不斷增加。他知道,眼前的這位是一位真真的殺神,從起事到今天,屠城,滅族,株連...每一個腳印裡都灌滿了鮮血。
“殿下,幽蘭請同往。”
北牧晨風背後驀地傳來一道冷漠的聲音,打破了僵硬的氣氛。
按劍侍衛松了一口氣,心想,這就是那位鐵娘子——血衣衛統領:夜幽蘭麽......
北牧晨風沒有說話,徑直走過這位侍衛。
夜幽蘭緊隨其後,她走過侍衛的時候腳步一滯,一股力量把他托了起來,她輕聲道:“殿下心情不好,你應該知道為什麽,請不要在意。”
說罷,夜幽蘭便小跑著去追北牧晨風,留下呆愣的侍衛。
侍衛心想,這就是傳說中殺人如麻、割命如草的蛇蠍美人夜幽蘭?真人似乎與傳言不符啊...
北牧晨風為什麽心情不好?北牧宏德,弑父!
直至今日,北牧晨風麾下鐵軍十萬,問鼎黃國,踏在了這王宮階前之時,他仍然不能相信大哥殺了父王。
這件事情,他需要北牧宏德親口對他解釋,只要北牧宏德說父王的死與他沒有關系,北牧晨風就願意讓他去鄉下做個富家翁,安穩地過完他的下半輩子。
站在正宮門前,北牧晨風毫不猶豫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殿內一片陰暗,不複往日琉璃千盞的堂皇。
眼前的落魄景象與記憶中的華麗碰撞,幾乎讓北牧晨風以為走錯了地方,他佇立著,久久無言,最終長歎一聲,向大殿盡頭望去。
“皇弟,你終於來了。”一個嘶啞的聲音從那裡傳來。
一個佝僂的身影蜷縮在已經失去神采的王座上,躲在陰影裡,北牧晨風幾乎看不清他的面孔,只能通過熟悉的聲音來判斷。
“你為什麽要毒害父王?”北牧晨風平淡地問道。
“為什麽?我就知道你要問我這個問題。”北牧宏德的聲音一頓,陡然變得陰毒“因為我要這王位!”
北牧晨風心中一沉,果然是他殺了父王。
“我是長子,王位本來就該由我繼承,憑什麽和你們競爭!”
北牧晨風皺眉:“可你不是已經表現的非常好了嗎,其余皇子中也就是我能勉強與你……”
“不錯!但那又如何!父王他的身體——太好了!”
王座上的佝僂身影不再蜷縮,他伸展腰板,手舞足蹈,狀若癲狂。
“我恨他,他為什麽一直不死?他為什麽不死!他已經不再是那個雄姿勃發的國王,他就是一個小老頭,他憑什麽一直賴著這個位置!”北牧宏德重重地拍打王座的扶手。
“他老了,老了就該死,他不願意,我就得幫幫他!”
北牧晨風沉默著,身體劇烈顫抖著,一股冰涼的殺機彌漫開來。
“他瘋了,殺了他吧。
”說罷,北牧晨風轉身向後走去,他不想再看到北牧宏德。 “是,殿下。”夜幽蘭向前跨出一步,她深吸一口氣,拔劍——斬!
雷芒一閃,一道半月形雷電巨刃從劍尖蕩出。
與此同時,一抹耀眼的白光從王座盡頭閃過,趕在雷電巨刃之前覆蓋了北牧宏德全身。
“晨風,大哥會回來的!”
北牧宏德怨毒的聲音在大殿中回響,雷電巨刃斬在了空蕩蕩的王座上,將其削成兩半,殘渣四濺。
北牧晨風的腳步止住了,他沒有回頭。
“跑了?”
“是傳送卷軸,屬下無能。”夜幽蘭面色羞愧。
“無妨。”北牧晨風眼中沒有意外,似乎早就知道會這樣。
北牧晨風回頭看了看被毀壞的王座,對夜幽蘭說:“安排下面的人重鑄一個王座,國不可一日無君。”
“是,殿下。”夜幽蘭更羞愧了,她沒有斬到人,卻斬壞了王座。
北牧晨風往前走了幾步,意外的發現夜幽蘭沒有跟上來,他兀地出聲道:“不用自責, 不是你的錯,我早就知道他不會傻乎乎地留下等死,方才,只是讓你試一下而已。”
“啊,是,殿下!”夜幽蘭回過神了,追了上去。
北牧晨風的心情並不像他的話語那般輕松。
恰恰相反,他此時的心情異常的沉重。因為接下來還有一場戰爭,一場更艱難的戰爭,和周邊三國的戰爭。
另外,這次統一,跑掉了很多賊黨,其中一些人必然會卷土重來,比如——北牧宏德。
北牧晨風和夜幽蘭走到皇宮外,北牧晨風對夜幽蘭說:“我想自己在王都轉轉,你不要跟著我。”
“是,殿下!”
望著北牧晨風遠去的背影,夜幽蘭的視線有些飄忽,她對身側說道:“逆賊北牧宏德跑了,去找他,所有人。”
“是,首領。”空氣中,一個紅色的身影從空氣中出現,又從空氣中消失。
……
北牧晨風站在冷清的街道上,落葉已經積了厚厚一層,垃圾鋪滿街道,偶爾幾個兵士從他身旁走過,也行色匆匆。
王都的繁華已然落幕,想要恢復元氣不知要用多久。
北牧晨風慨歎一聲,向著王都邊緣走去,過了許久,他登上了高高的城牆,牆上的兵士向他施禮,他示意他們暫時離去,不要打擾他。
在這裡,十年前,兄弟數人把酒言歡,俯望京畿,意氣雲天。
今日再臨,只有他北牧晨風一人,兄弟數人,或死或逃,昔日之景不可複現。
“王位,這麽重要麽……”北牧晨風喃喃著,走下城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