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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末烽煙亂》二百六十九
正文第二百六十九章利益交換

 但想著這年頭就講究個門第出身,歷史上大耳哥雖然編草鞋打草席,但為了不被人看不起,生拉活扯也非要說自己是漢室宗親。袁術本事怎麽樣另說,但這袁氏驕子的身份卻是實實在在的,算了,由得他優越。

 “袁使君要乾一番事業,應該是很容易的?”

 袁術冷笑連連:“容易?我且問你,打從你剿黃巾開始,一共打了多仗?屍堆血泊裡滾了幾回才到今天?”

 “但你不必啊,你是袁氏子弟,什麽都不用乾,青州不也在你手裡麽?”朱廣笑道。

 袁術頓時怒了:“是不是你這種人都這麽想的?打從到了青州,與黃巾賊大小十余戰這才有今天的局面!什麽都不用乾?你真以為世上有這麽便宜的事?再說,青州算得什麽?比不得你冀州人多地廣,比不得河南物饒民豐,也不得……”

 這話朱廣雖無法反駁,但他卻從裡面聽出些意思來。試探著問道:“青州既然如此不濟,那使君以為哪裡好?”

 袁術瞄他一眼,忽又笑了:“冀州當然最好,可惜,你搶了先。”

 朱廣亦笑:“你我雖然互相看不上眼,但我倆有一點好,坦誠,從來也不裝。”

 “正是因為這一點,所以我認為我們雙方可以攜手。”

 正題來了!

 朱廣聞言作驚異狀:“攜手?袁使君,你可要知道,此番淳於瓊可是帶著平逆將軍的頭銜進兵河北。你跟我攜手?不怕袁公給你安個附逆的罪名?”

 哪知袁術不屑地哼一聲:“附逆?誰是逆?袁紹把持朝政,挾天子令諸侯,不臣之心昭然若揭。你可能不知道?”

 “什麽?”

 “不久之前,他為了達到控制朝政的目的,先是脅迫太后遷出本宮,而後假仁假義說要還政給天子。你是明白人,應該知道這種情況下,天子敢接手麽?”

 “有這事?”朱廣嘴上這麽問著,心裡卻道,若論野心大,膽子大,十個袁紹也不及你袁公路。

 “我親眼所見,還能有假?袁紹現在已經膨脹得不行了,他之所以把矛頭對準你,就是要剪除朝野一切異己,以達到自己不可告人之目的。現在他權勢熏天,能跟他抗衡的,也只有你我二人而已。咱們若不聯合,天下就再沒有人敢反抗!”

 朱廣一時不語。

 袁術的提議,他其實求之不得。但從原來的歷史來看,袁公路這個人作事很沒有章法,不把他的底摸清,還是不要輕易表態的好。

 一念至此,問道:“具體的,使君有想法麽?”

 袁術聽他口風是同意了,趕緊站了起來,趨身上前道:“你剛剛擊敗了淳於瓊,消息傳出必然天下震動!我再與你聯手,聲勢更勝從前!袁紹他再想動手,只怕也得慎重考慮!”

 朱廣可不是那麽容易糊弄的,狡黠地一笑:“使君還是沒有告訴我你具體的方案。”

 袁術顯然也不再想多透露了,折身回去,邊走邊道:“我怎麽辦,你不必多問,也不必知道。你只需要記住,我不與你為敵,更與你聯手,你的日子就好過了。休養一段時間,收拾公孫瓚也好,肅清黑山賊也罷,有幽冀二州在手,你就算雄踞河北了,誰敢不把你放在眼裡?”

 朱廣端起酒盞抿了一口:“那,使君需要我作什麽?”

 袁術心頭暗驚,竟瞞不過他?思前想後,模棱兩可道:“有需要子昂援手的時候,我自然知會你。”

 “那怎麽好意思?便宜都讓我佔了,總不能叫使君你吃虧?”

 袁術重新落坐,眼珠子幾轉,忽沒頭沒腦地問道:“你馬軍規模如此之盛,想必淳於瓊難有一兵一卒逃過大河?”

 “呵呵。”

 “不知道,都俘獲哪些人?”

 “這個我還真不清楚,使君你強兵壓境,我根本顧不得其他,馬不停蹄就趕到斥丘來了。”

 “不用你點,咱們的事談妥,我自然退兵。你若真覺得過意不去,回去以後若有個叫高乾的,你莫為難他。”

 “高乾?何人?”

 “不瞞你,高乾是我外甥。”

 朱廣眼中一亮,這也就是說,他也是袁本初的外甥?哦,想起這個人了。高乾,字元才,袁紹之甥,歷史上曾作過並州刺史,好像挺出息一小夥。

 “既然是使君外甥,罷,但凡他還在,我保證他毫發無傷便是。”

 “如此最好。”袁術說著,回到了主位,再次端起酒盞。“現在,可以喝酒了?”

 朱廣雙手舉酒:“舍命陪君子。”

 一盞酒飲畢,袁術小心地抹去胡須上的酒漬:“子昂你盡快回去,把這件事情決定下來,咱們再商議其他一些細的。想必,你也不願意我幾萬兵馬老呆在你轄區裡。”

 這聽著倒像是威脅了,朱廣一笑置之。

 從斥丘出來,太陽都快落山了。

 越過那片青州軍營區,將軍和司馬一露面,並州狼們便蜂擁上來。那股“熱情”勁倒把朱廣嚇了一跳。他倒是和袁術“相談甚歡”,哪知道這些小夥伴們在外頭心急如焚。生怕他兩個好虎架不住群狼,被袁術“謀”在城裡。

 朱廣並不急於趕路,甚至松了韁繩,讓鐵象慢悠悠地走著。夕陽余輝下,一人一馬,獨行於千軍之前。

 趙子龍一直隔著他半個馬身,直到他召喚這才催了一下坐騎與他齊頭並進。

 “猜猜袁術和我說了什麽。”

 “卑職如何猜得出來?”

 朱廣扭頭看他一眼:“這可不行。”

 趙雲一想也猜不到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是說自己猜不到不行呢,還是說不猜不行?正琢磨時,已聽將軍道:“你不能總跟在我身邊,早早晚晚你是要出去獨擋一面的。你的武藝可以說是勇冠三軍,但將貴在謀,尤其要善於把握大局。這一點,遠就做得不錯。”

 張遼可是他麾下頭號大將,趙雲聽他說到這裡,方知朱將軍良苦用心。仔細揣摩了好大一陣,道出了自己的看法。

 “袁術顯然不想與將軍為敵,然舍此之外,卑職能想到的,便是他企圖與將軍聯手?”

 朱廣未置可否:“他為什麽要跟我聯手?”

 “這自然是因為與袁本初有矛盾,已到了不可調和,甚至公開決裂的地步。而普天下敢抗衡袁本初的,唯將軍而已。”

 朱廣聞言一笑:“應該說,暫時敢公開對抗袁紹的只有我。”語至此處,頓一頓,終於點頭道“你猜得沒錯,他是要和我聯手。”

 趙子龍素來喜怒不形於色,但聽到這消息,仍不禁欣喜道:“若果真如此,那河北所面臨的壓力就小得多了!”

 朱廣徐徐點頭,喟然長歎:“自從雲中南下以來,我們一直在拚,一直在闖。所取得的每一點成績,無不是歷盡千辛萬苦,拋頭灑血才得來的。獨有這一回,真真在我意料之外,倒像是撿了個便宜一般。”

 “卑職記得將軍說過,袁術必持觀望態度。若南軍勝,他則進兵搶奪城池,若北軍勝,他則有可能弄出更大的動靜來。將軍早就料到,又怎會在意料之外?”

 “我意外的是,他居然主動來找我。”

 趙雲竟笑了。

 “你笑什麽?”

 “若非將軍當初勇赴國難,哪有後來幽州之事?若非在洛陽拚死救出天子,又哪有南北兩軍西征董賊?若非北軍浴血奮戰,攻克長安,如何能鎮守冀州?此番若非我軍北擊公孫,南敗淳於,袁術怎會主動伸手?這樁樁件件,皆是有前因,才有後果,水到渠成之事又怎會是撿了便宜?”

 朱廣聽罷,為之莞爾,沒錯,機會隻留給有準備的人,倒是自己矯情了。

 “子龍。”

 “將軍。”

 “別作司馬了。”

 兩日後,鄴城。

 如果不是城牆上那些戰鬥痕跡,如果不是進進出出的步兵馬軍,這座河北首府跟從前似乎並沒有什麽兩樣,已然恢復了平靜。

 街市上,居民和士兵接踵而行,哪還有一絲一毫的肅殺氛圍?

 城外,打從南面驛道上行來一支數百人的部隊,執槍的衛兵押著一長溜的馬車駛進城中。賈詡跨著馬,神情略有些疲倦,身上的衣袍也是汙跡斑斑。

 進了城門,正好碰上打馬外出的趙雲。

 “和先生。”

 “趙司馬,主公何在?對了,見到袁術了麽?”

 趙雲見他焦急的模樣,一時倒不知從哪說起,笑道:“長史去了幕府便知。在下還有軍務在身,告辭。”

 “好,你去忙。”

 趙雲催馬過去,他手下一名騎督在經過賈詡身邊時多了一句嘴:“長史,如今已不是司馬了,是趙校尉。”

 “哦,倒是唐突失禮了。”賈詡應一句。望著趙子龍率精騎魚貫出城,風馳而去,也不知為何,他在原地沉默了半晌,這才投左將軍幕府方向而去。

 等他到時,那堂上已有朱廣、高順、齊周、田豐等武要員。齊周眼尖,老遠就望見了他,竟起身迎了出來:“和先生回來了。”

 “啊,都尉。”賈詡躬身一禮。他雖是朱廣的幕僚長,但畢竟只是千石級別,對方可是二千石的騎都尉。

 說話間,高順又出來,賈詡隻得再彎一次腰,中郎將可高他不是一級半級了。

 正吃味時,朱廣那張輪廓分明的臉映入眼簾,二話沒說一把執住他手請到堂上坐下。還沒來得及問黎陽的情況,先就關切道:“先生用過飯沒有?我看你這臉色不太好。”

 這話倒如同一股暖流,賈詡強打起精神,嘶聲道:“有勞主公掛懷,不妨事。”

 田豐是個急性子,尋著這個空檔插話問道:“和先生,黎陽之事如何?”

 “已然處理妥當。”接過朱廣遞過來了水喝了一口,他舔著嘴唇娓娓道來。

 黎陽的善後,主要就是對俘虜的處置。據統計,包括淳於瓊的許都軍以及劉岱的兗州軍在內,投降的一共七千七百余人。得戰馬六十余匹,鎧甲二千二百領,長短兵器,弓弩箭矢無算。俘敵曲督軍侯以上級別軍官二十余人。

 “尤其是……”話剛說到這裡,他卻打住了。

 “是什麽?”朱廣問道。

 賈詡神秘地一笑,衝他立在外頭的衛士頭領說了句:“把那幾個要緊的帶進來。”

 朱廣知道對方素來行事都有譜,如今賣這關子必有說道。心頭一動,眉頭一展:“先生,莫非是把……”

 “哎,主公,說破就沒有意思了。”賈詡急忙製止。

 哪知齊周是個攪屎棍,打趣道:“和先生,我看你這架勢,莫不是俘虜了……”

 “你要再說,你那一萬錢我可不認帳了。”

 果然,這句話比什麽都好使,齊周嘴唇動了幾動,到底還是強忍著。誰願意跟錢過不去?

 不一陣,聽得外頭連片的腳步聲響,眾人引頸一望,縱使先暗自猜在心裡的人,也不禁小吃一驚。

 士兵們押著四個人進來,當先一個,四十開外,鎧甲只剩半拉,頭髮散亂,滿身血汙,你若不仔細辯別還真就認不出他來。

 你當是誰?此番帶兵入河北的主將,平逆將軍,淳於瓊!敗軍之將,全無威風,讓人五花大綁捆得跟粽子一般。

 眾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但朱廣的目光卻在其他幾人身上打轉,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那幾人被帶到堂上,個個面無表情,仔細一看,除淳於瓊外,隻認得醜伯敢。朱廣一見到他就走上前去,二話沒說刷一聲拔出刀來就挑斷了他身上的繩索。

 醜滿面愧色,低著頭不肯抬:“朱將軍……”

 “伯敢什麽都不必說,先去歇息治傷,晚些我得空去看你。”朱廣拍著他的肩膀。

 醜鐵塔一般的漢子,此刻眼睛都紅了。先前朱三放他一馬,可稱得“義釋”,現在再次被俘,人家還能如此待你!

 你說你要是名滿天下的大儒,戰功顯赫的名將也就罷了,無名之輩啊!朱將軍能如此折節相交,還有什麽說的?

 這正感動,淳於瓊幾乎把牙關咬碎:“我早知你這匹夫暗通逆賊!我為何不一刀殺了你!”

 醜猛然抬起頭來,雙眼中精光暴射!但朱廣一句“去”,他立時低下頭,深深一揖轉身離去。

 齊周見狀,微皺其眉。他不理解朱廣放著淳於瓊不搭理,反倒如此抬舉一個小小的醜。

 伯敢走後,朱廣才站到淳於瓊面前,剛伸手要替他解開,後者將身一別,怒道:“少來這套!”

 朱廣一笑:“淳於將軍以為我要怎樣?”

 “漢賊不兩立!”

 哎喲,你怎麽把這話先說了?這可是歷史上大耳哥的政治口號啊。

 齊周恨他圍攻鄴城,見他如此猖狂,冷聲道:“當初是誰把太后天子棄之洛陽而不顧?”

 淳於瓊果然無言以對。

 朱廣示意他別噴,強行替淳於瓊松了綁,輕笑道:“我這麽做,不是想讓你怎麽樣。只不過看在你我是舊識的份上。”

 淳於瓊仍舊強硬:“我如今兵敗,有負朝廷所托,已無面目見天下人。你若真念舊,給我個痛快。”

 “痛快?”朱廣作詫異狀,回望自己的武。“我說過要殺誰麽?”

 賈詡在旁幫腔道:“戰事已然結束,還殺什麽人?”

 “朱廣,朱將軍,我是受天子詔而來,不成功,便成仁,你實不必多費唇舌。”

 賈詡哼笑一聲:“淳於將軍,你倒說說看,天子詔書,難道是讓你來討伐我家主公?”

 淳於瓊又啞了,只因此次進兵,公開的說法是調停彈壓幽冀兩州的戰事。袁紹也知朱廣名氣大,得人心,且主動挑起爭端的公孫瓚是他袁家扶上馬的。若直接把矛頭對準朱廣,未免遭人議論。

 朱廣又將目光投向其他幾個,問道:“淳於將軍,這兩位不替我引薦一下?”

 話音方落,那前額一個大青包,身形清瘦的中年人從容道:“在下穎川郭圖,久仰將軍大名。”

 郭圖?就是官渡之戰中,力主偷襲曹營,在失敗以後為圖自保,將所有罪責都歸於帶兵行動的張郃高覽二將, 最終導致此二人背袁投曹的那位?

 “哦,原來是公則先生,失敬。”朱廣隨口說句,命人松綁,再不與他說話。

 來到最後一人面前,朱廣什麽都還沒說,對方已道:“在下一來聲名不顯,二來也與將軍素不相識。”

 朱廣後退半步,上下打量,見其人有別於一般武將剽悍魁偉的形象,十分精悍,倒讓他想起當初在范陽城外矯捷若飛的張燕來。

 “沒請教足下是……”

 “平原麴義。”

 麴氏本籍平原,靈帝在時因避禍而遠走西涼,但在古代,籍貫跟姓名一樣,斷斷不能輕易更改。朱廣眼前一亮:“哦?選數百死士示弱於陣前,卻將強弩伏於陣中,專等我騎兵踐陣,便千弩齊發。這個戰術,是你定的?”此話一出,非但麴義本人,連淳於瓊和郭圖也覺得不可思議。此乃我軍中機密,他如何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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