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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末烽煙亂》七十
  第70章扣留

  比劃一陣,弄不明白。正雞同鴨講時,那帳簾掀處,出來一個人,雖說穿著胡服,但看五官長相,應該是個漢人。

  打量著朱廣,面上帶著幾分戲謔:“他是叫你摘掉頭弁,再把你身上那衣祍換一邊。”

  原來如此,卻是誤會了。

  既然人家祭神,為了尊重人家風俗習慣,換吧。朱廣手剛伸到頭上,突然停住。整個人好似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一陣後,他手緩緩落下。面上不複從容,雙眼中,射出凌厲的目光!

  那漢人似乎很樂於看到他這種反應,竟笑出聲來。

  朱廣死死盯著他,手徐徐搭上了刀柄。這一刻,他確實有一刀砍死對方的衝動!

  束發右祍,一直是漢人的標志。自漢而降,傳承千年。左傳上說,中國有服章之美,故為華;有禮儀之大,謂之夏。有服章禮儀,才是華夏。

  一直到了滿清入關,才強令漢人剃發易服。為了抗爭,為了延續祖先的傳統,多少人拋頭灑血。最終,仍不免在後腦杓拖著那條豬尾巴,成為這個民族永遠的傷痛。直到朱廣前一世時,還有人在大聲疾呼,還我民族服飾,還我民族精神。

  現在,對方居然讓自己摘掉頭弁,改換衣祍,這你媽就叫“披發左祍”,在漢朝人習俗裡,死人才他媽左祍!

  見他有動武的意思,長瘤的胡人將身擋在前頭,也手捉刀柄,怒目相視。

  朱廣知道,若在這裡動起手來,自己再神勇,也不夠人家砍。再者,此來是為講和,不是鬥狠。

  他也注意到,那帳簾縫隙中,有一雙眼睛正盯著他。

  緩緩將手撤離刀柄,不再看那漢人。

  帳中傳出一個聲音,那漢人心有不甘地盯了他一眼,掀簾進了帳。

  瘤胡也撤了手,將身閃在一旁,不再提披發左祍之事。

  這個小插曲讓朱廣意識到,這回的任務,恐怕沒有想象中的容易。

  帳中,雖沒有刀斧手,也沒有油鍋,但那十幾個大小鮮卑首領吃人的目光也足夠讓人膽寒。

  上頭站著一人,大概只有呂布的身高能跟他一拚。身裹鐵甲,耳垂金環,朱廣注意到他腰間那把精美的環首刀。

  對方也察覺到他目光所向,拍了拍刀鞘。

  “我們大人問你,知道這把刀的來歷麽?”

  “滾你媽的蛋!你不配跟我說話!叫我的隨從進來!”

  那漢人大怒,破口就罵:“小賊莫狂!這裡是什麽地方?容得你撒野!”

  滿帳大小首領弄了一頭霧水,怎麽回事,這是罵起來了?

  那鮮卑大人也鬧不明白,問明之後,上下打量朱廣。隻帶數騎,就敢到我營地來,這算是有膽氣。如今在我帳中,強兵環立之下,還敢如此氣盛,什麽來頭?

  略一思索,便叫讓他隨從進來。

  “鮮卑人問公子來歷。”

  這可不能說實話,要是告訴他我是雲中朱家子弟,那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還不立馬並肩子上?至於“並州狼”,那就更不能說了,現在上頭站的可不是魁頭。

  思前想後,道:“你隻告訴他,我是幽州劉使君幕下,武猛從事朱廣。”

  少年如言說了。

  “他問哪個劉使君。”

  “你能答的就答了,摸不準的再問我。”

  總在新聞上看領導們接待外賓,兩個人說得喜笑顏開,好的跟親哥們似的,哪知道這靠翻譯交流真不爽。

  他兩個說好一陣,少年變了臉色:“公子,他問我何謂武猛從事,我照直說了,他要選勇士跟你比試。”

  若不是此時此地,朱廣或許陪他玩玩,但現在沒這興致,也沒這必要,遂道:“你告訴他,我是奉命而來傳達劉使君的書信和意思,不是來比武的。”

  那鮮卑大人聽了翻譯之後,說了句啥,滿帳的大小首領都哄笑起來。

  翻譯的少年臉色極難看,卻忍著沒把話告訴朱廣。

  把劉虞的書信轉交,意思說明之後,對方沒有任何表示,隻叫人將他們一行人帶下去安置。

  一連幾天,既不接見,也不過問。一日隻送一餐,除了大小便,根本不許走出帳去。

  朱廣回過神來,這是讓胡人給扣留了。

  這處營地規模極大,而且暫時沒有要移走的意思。幾天以來,高順留心著,營裡至少有上萬人。當然不全是男子,也有婦孺。

  精通胡語的少年想打探消息,但看守的武士口風極嚴,若無必要,那是一個字也不會多講。

  幾番交涉,鮮卑人根本置之不理。到了第七天時,不知何故,朱廣的隨從被強行帶離。高順試圖反抗,被他製止。

  至此,朱廣享受著“單間”待遇。雖然開了春,但草原上氣候變化快,溫差也大,胡人給他送來了被褥。連夥食,也變成了一日兩餐。

  朱三公子不自覺地又想起那兩個前輩來。

  張騫出使西域,被匈奴扣留,幾經輾轉,歷盡艱辛,才回到大漢。

  蘇武更慘,出使匈奴被扣留,後來更是被流放到貝加爾湖去放羊。等了十九年,才回到漢朝。

  自己若是和這兩位一樣,那就操蛋了。眼下是一八七,明年朝廷就要設立州牧,地方割據由此拉開序幕。鮮卑人不用扣留自己十幾年,隻三五年,再回去幽州,只怕黃花菜都涼了。

  話說,鮮卑人為什麽扣留自己?單純是因為敵對的關系?那一刀砍了不更痛快?

  或者,自己“並州狼”的身份被識破了?那更該一刀砍啊。

  突然,他想起魁頭來。

  這也不對,魁頭和自己雖然談不上什麽生死之交,也不說朋友,但至少是熟人。他完全沒有必要這麽做。

  思前想後,不得要領。但有一點朱廣可以肯定,從自己待遇的變化來看,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先觀察一段時間,若苗頭不對,還是先跑為妙。此地離幽並邊境都不算太遠,方位自己也清楚,總能找著機會的。

  這一日,朱三公子正吃飯。夥食還不錯,一整隻烤羊腿,還有一鍋湯。

  那漢人進來時,正瞧見朱廣吃得滿嘴油。

  “你心可夠大的,都落到這步田地了,還吃得歡?”

  朱廣一見他就來氣:“你他媽是中行說轉世?”

  漢人倒高興了,仿佛這是種稱讚。在那帳中抱手踱著步,口中道:“你也不用譏諷我,你們朱家早些年也沒少跟胡人打交道嘛。”

  朱廣吃不下去了,怎麽著,識破了?揭我老底?不應該啊,自己沒說,那群兄弟也是信得過的,他從哪得的消息?

  見對方沉默,漢人很得意:“並州狼,階下囚的滋味如何?”

  朱廣將羊腿一扔,甩著油手:“挺好,夥食還成,若來甕酒,就更好了。”

  “你倒鎮定,不怕胡人一刀砍了你?”

  “要砍早就砍了,何必等到現在?”

  “嗯,不錯,年紀輕輕的,既有膽識,又有腦子。我喜歡你。”

  “討厭。”

  “哈哈,就這麽一會兒,我是越來越喜歡你了。”那漢人笑一陣,收起臉色。“罷,玩笑話休說。你是我們鮮卑王的朋友,本不該如此對你。但你也知道,我們部落剛剛劫略了幽州邊境,你名氣又那般大,這個時候來,實在讓我們很擔心。所以,不得不如此。朱武猛,委屈你了。”

  朱廣仔細琢磨著他們的話,不接茬。

  “我們大人已經報告了彈汗山王庭,想來,鮮卑王很快就會到。到時,自然放你出去。”

  魁頭要來?那這事就好辦多了。我犯不著跟一個中部大人廢話,直接跟鮮卑王談。

  “我的隨從何在?”

  “這你放心,好吃好喝管著,決不會少一兩肉。”

  “行了,你去吧。哦,記得跟送飯的說一聲,以後別烤這麽肥的羊,我這整天帳裡不得動彈,吃那麽油幹什麽?”

  “嘿,我說你……行,我幫你轉達。”漢人說完這句,看他一眼,這才出得帳去。

  這一來,朱廣懸著的心算是暫時放下了。只要魁頭一來,事情成與不成單說,至少自己不會吃那板刀面。

  又過了幾日,這天朱廣吃完飯,內急,便掀起帳簾,對那阻攔的武士指了指胯下老二,撒尿懂嗎?

  於是讓人跟著,尋了塊空地,掏出家夥來就準備痛快痛快。晃眼見那鮮卑武士目不轉睛地盯著,三公子頓時光火:“這有什麽好看的?你自己沒有?”

  那武士也不知聽懂沒有,反正轉過臉去。

  一泡尿撒了許久,又費勁地穿戴好,往回走的時候,他故意走得特別慢,觀察著胡人營地。正張望時,忽聽悶雷聲聲。

  “馬蹄聲?”

  這鮮卑營地裡,雖然時常有馬隊出入,但如此轟鳴的蹄聲卻是頭一次聽到。

  不一陣,那蹄聲越響越近,直到最後,歸於不聞。這顯然是奔著營地來的,莫非是魁頭?舍鮮卑王,誰有如此氣勢?

  “魁頭這廝,怎麽拖這麽些天才來?”

  “走!”背後武士容易吼了起來。

  朱廣駭一跳:“你會說漢話?”

  “走!”

  “你就會這個一個字?”

  “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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