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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末烽煙亂》一百八十七
正文第一百八十七章開戰在即

 “好!我們就說法度!”韓馥也有些光火,嗓門不自覺就提高了。“你數次派兵劫掠中山、河間、渤海等地,甚至在我們三人北上幽州時,還親眼目睹了一起。將軍又有解釋麽?”

 劉備已經猜到公孫瓚會怎麽說了。我就打他了,怎麽地!

 但這一次他猜錯了,公孫瓚看他一眼,轉向自己的長史:“有這種事?關靖,怎麽回事?”

 關靖一愣,把腰一彎:“這,將軍,幕下也不知情啊。”

 “光祿大夫,誰的兵知道麽?”

 韓馥差點竄起來,你問我是誰的兵?難道是朱廣的兵沒事自己打著玩?正為之氣結時,便聽許議郎道:“據說是將軍你任命的涿郡太守鄒丹所部。”

 公孫瓚眉頭微皺:“鄒丹?不太可能?這樣,關靖,你稍後就去查一查,看有沒有這事。”

 關靖領命。

 韓馥和許議郎兩個一時間竟哭笑不得。

 “這事他知道,我們也知道,而且他知道我們知道,但他還是這麽搞。說到底就一個意思,我不承認。”

 可公孫瓚不承認,韓馥反倒覺得松了口氣。萬一他要是真大大方方的承認,那事情才叫難辦。你身為天子使臣,手裡還持符節,怎麽下台?他是幽州牧,掌一州之軍政,你能怎麽地?雖說持節可以誅殺兩千石以下官員,但你殺他一個試試?

 雖說覺得很窩囊,但至少有一點稍值得安慰,那就是公孫瓚到底還有所畏懼,不至於踐踏天子的權威。

 一念至此,也就不好再開口叫公孫瓚交還朱家的財物。但回去冀州又怎麽跟朱廣交待?正糾結時,無意間瞥見劉備,哎,咱們三人裡只有你跟幽冀雙方都有交情,怎麽就跟個泥胎一般?你能起點作用麽?

 劉玄德耳朵大,聽得遠,仿佛就聽到了光祿大夫的心聲,開口道:“公孫將軍,既然如此,那我們就等等,等有了個明確的說法,才好回去複命。朱家人的事,也請公孫將軍慎重考慮。”

 他這話外之意就是說,事情真相如何,我們不關心,只是要一個說法。

 關靖當然聽得出來,頻頻點頭道:“這是自然,這是自然,玄德公放心。”

 見公孫瓚不再作聲,再呆下去也只是自尋沒趣。韓馥便起身道:“罷了,那我們就等公孫將軍的答覆。”

 許劉二議郎也站起來,揖個手便朝外去,關靖殷勤相送。

 “劉議郎,許久未見就這麽急著走?”

 劉備停下腳步,似有些猶豫。

 “玄德,你們師兄弟敘敘舊。”韓馥目視劉備,你跟他好說話,再勸勸,至少大家都下得來台,各方都好交待。

 關靖送走韓許二人後,回到堂上一看,只見那師兄弟倆都悶坐著,誰也不說話。

 去年,大將軍劉虞以勤王相召,公孫瓚拒絕出兵。當時劉備苦勸不聽,便執意求去。他當初是失意時來投到公孫瓚門下,而後者也看在出身同門的情分上讓他作個“別部司馬”。

 如果說劉備離開幽州以後,混得風生水起那也沒什麽好說的。可現在……

 關靖正琢磨著如何打破這僵持,化解這尷尬,忽然想到盧植,遂問道:“玄德公,不知子乾公今何在?”

 “哦,老師護從天子南下以後,被朝廷任命為河南尹。”

 “河南尹?這……子乾公海內大家,名滿天下,前後數次護駕有功,怎麽才給個河南尹?”

 “河南乃京師所在,非重臣不能坐鎮。”

 公孫瓚冷哼一聲:“玄德啊玄德,你就跟老師一個脾氣。滿腔熱血跟著南下,結果如何?還京師所在?董卓西遷,河南被掃蕩殆盡,連墳都挖空了,老師他給誰司儀行政?還有你,去年你執意要走,我怎麽勸也不聽,現在如何?議郎清貴,愜意麽?”

 這話真如拿刀捅劉備心窩子,說得他是黯然無語。你說都是一個老師教出來的,師兄如今官拜鎮北將軍,封薊侯,又作了幽州牧。連當初被老師在氣急時評價為“朽木難雕”的齊士安,也混了個二千石的騎都尉,我到底差在哪了?

 公孫瓚見他那鬱悶的模樣,也沒再繼續挖苦:“算了,作師兄的也不說你了,你有什麽打算?”

 “自然是聽朝廷……”

 “朝廷?誰的朝廷?你不會看不出來現在朝廷姓袁?你在袁氏叔侄手下能有前途?要我說,你也別回去了,就……”語至此處,突然瞥見長史朝自己使眼色,後頭的話在喉頭滾了幾滾,終究沒有說出來。

 關靖之所以阻止,是因為他深知主公這個人念舊情,看劉備如今不如意,心一軟,說不定委個太守什麽的。

 可劉備這個人,別看他一副溫厚的模樣,不多言不多語的,但此人心機頗深。留下他,不是什麽好事。

 劉玄德也察覺了,淡然道:“多謝師兄美意,今番是奉朝廷之命而來,如何能逗留不回?”

 “人各有志,隨你。”公孫瓚道。

 “師兄,抄略冀州,是你親自下的命令?”

 公孫眼一翻:“怎樣?”

 “我勸師兄不要這樣作。董卓覆亡以後,人心思定,師兄又何苦挑起事端?”

 “玄德,你是個明白人,又與我相識多年,你應該知道。”

 劉備直視著他:“師兄認為自己能夠擊敗朱廣?領幽冀,拒大河,雄視中原?”

 公孫瓚豪氣勃發:“難道不能!”

 “那師兄憑什麽認為自己能夠取勝?”

 見主公笑而不語,關靖思量片刻,接過話頭:“將軍在幽州日久,威震胡夷!今據有幽燕之地,麾下精兵數萬余眾,良將十數員,難道玄德公認為這還不夠?朱廣雖有名聲,但如今河北疲敝,人心不附,南有袁紹,東有袁術,西面張飛燕時刻覬覦,所謂四戰之地,十死無生!”

 公孫瓚聽這話順耳,笑道:“玄德,我知道你向來欣賞朱廣。但他這個督冀州事是虛的,即便我不圖他,袁氏豈能放過?”

 劉備一時不言。打從頭一回見朱廣時,他就對兩位義弟說過,這不是一般人。事實也證明,任何視朱廣如無物的人,最後都栽了跟頭。

 但處在他現在的位置,有些話,無論是對朱廣,還是對師兄,都不便明說。思之再三,他問了一個問題:“師兄知道為什麽朱廣不求冀州牧,而隻稱督冀州事麽?”

 “那誰知道?反正都是他跟袁紹的私相授受。”

 劉備正色道:“那是因為,他等著以左將軍身份,督更多州。”

 公孫瓚一愣,隨之大笑:“哈哈!玄德!這話你要是說給朱廣聽,他自己都不信!就他?還想學劉虞督北四州?笑話!笑話!”

 關靖也陪笑道:“玄德公太抬舉朱廣了,旁的不說,如今冀州府庫有多少錢糧,他麾下有多少兵力,將軍都一清二楚。沒個兩三年,他根本緩不過這口氣來!而兩三年後誰又知道會是什麽局面?”

 劉備暗歎一聲,作著最後的嘗試:“這一點,師兄既然清楚,朱廣不是應該更清楚麽?”

 “清楚又怎樣?他能作什麽?”公孫瓚不屑一顧。

 倒是關靖聽出些意思,笑不出來了。

 見師兄如此自負,心知多說無益,劉備沒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話鋒一轉:“師兄,這次朝廷命韓馥北上,就是為調解你與朱廣之間的矛盾。他父兄的財貨,師兄是不是再考慮一下?”

 “考慮什麽?我還怕他不成?”

 “這不是怕誰的問題,如果師兄交還朱家的財貨,這叫敬畏朝廷,而不是畏懼朱廣。當然,於我來說,也好向朝廷交待。”

 關靖也從旁相勸,公孫瓚見狀,到底還是松了口氣:“罷,一看朝廷,二看你面。你來一趟,我總不能叫你空手而回,無法複命?南下的時候,給朱廣帶回去。”

 劉備起身長揖:“多謝師兄,想必師兄公務也忙,我就不打擾了。”

 公孫瓚也站起來:“本來想請你到家裡赴宴的,但,你如今是天使,罷了。”

 “告辭,師兄留步。”

 “記著,若不如意,隨時回來。另外替我代問老師安。”

 “諾。”

 “關靖,送送玄德。”

 關靖又送一回,然後急急忙忙回來,一跨進門檻就道:“將軍何必招他?他若真不如意時來到幽州,將軍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到底是同門師兄弟,難道我眼看他潦倒落魄?劉玄德這個人還是很重感情的,不像齊士安,死心塌地跟著朱廣!”

 關靖上前兩步,沉聲道:“朱子昂為什麽敢留齊士安而不留劉玄德?”

 “行了,不說這個。”公孫瓚擺手打斷。“我既然向他們表了態,總得裝個樣子,等過兩天你去回個話,就說是底下人私自乾的,我們已經處理了,把天使打發走了事。”

 關靖不是田豐,沒有那種剛而犯上的習慣,見主公如此,也就順著他了。想起先前劉備那句話,他琢磨好半晌,總覺得意有所指,問於公孫瓚時,後者道:“有麽?什麽意思?”

 “以幕下猜度,劉玄德應該是在說,獸窮則搏?我們知道朱廣的困境,朱廣自己當然更清楚,等下去就是死!他難道會沒有行動?”公孫瓚細細味這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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