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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末烽煙亂》一百六十三
正文第一百六十三章謀篇布局

 當天,黑山賊進逼邯鄲以及大將軍昏厥的消息同時在行朝風傳,鄴城大震。

 不明真相的“各界人士”蜂擁趕往大將軍幕府探望,一時流言四起,說什麽的都有,更有人聲稱天子要移駕河南地暫避。

 大將軍府中,劉虞躺在榻上,一雙拳頭仍舊保持緊握的狀態。醫者說他是急怒攻心,猝然不省人事,至於什麽時候能夠醒過來還是未知之數。這把大將軍的家人們嚇得不輕,妻妾都圍在榻前不肯離開。

 齊周田疇兩個一直守著,神情凝重。

 “兩位從事。”門亭長悄然而至,大將軍作幽州刺史時他就是看大門的。

 見他神情有異,田疇問道:“怎麽?”

 “現在府門前至少有上百號人,官員、士人、遊俠,都想探望大將軍。”

 田疇回頭望一眼昏迷不醒的大將軍,斷然道:“一個也別放進來,對外就說大將軍服了藥,需要靜養幾日,不能見客。”

 “兩千石以上的可不少,這怎麽擋得回去?”門亭長作難道。

 齊周突然發火了:“你腰裡挎的是燒火棍?誰敢往裡闖你一刀劈了他不就行了?”

 “士安先生,這……”

 田疇伸手將門亭長攬出去,壓低聲音道:“咱們都是大將軍幕下的老人了,我也不妨跟你明說,幾時會醒只有天知道。這模樣要是讓人看了去,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來。外頭的人正巴不得,明白嗎?”

 門亭長往裡瞄一眼,也是滿面憂色,同時田子泰的話讓他頓時生出一股強烈的責任感來:“是啊,這種時候,還是只有咱們這些老人靠得住。子泰先生放心,他們要起進來,除非從我身上踩過去!”

 語畢長揖,扭頭就走。

 田疇望著他匆匆而去的背影,輕歎了一聲。總瞞著也不是個事,早晚……

 當他回到齊周身邊時,聽對方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橋瑁不錯。”

 “什麽?”

 “橋瑁,那個城門校尉,讓他來。”

 “兄長確定?”

 “哪怕是掩耳盜鍾也得乾,消息一傳開,行朝人心惶惶,人家再使把勁搞不好就直接撇下大將軍,帶著天子南下了。”

 田疇大驚失色:“那是劫持!”

 “你又能怎麽地?人家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大將軍現在能依靠的,只有你我!”齊周正色道。

 田疇狠狠咬了咬牙,一張俊朗的臉漲得通紅,半晌後切齒道:“我去辦!”

 “慢。”剛要走,齊周就拉住了他。望一眼房內眾人,將他帶出了門,一直拖到小院角落,四下無人。

 “兄長?”

 齊周的個性算得乖張,時而嘻笑怒罵,時而鋒芒盡露,但田子泰認識他這麽久,第一回看他如此嚴肅。

 “事情大了,現在你我如果不站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田疇想都沒想:“刀山火海,我隨兄一道!”

 “你確定?”齊周頭一歪。

 “你幾時見我怕過?”

 “好!我沒看錯你!”齊周沉聲道。“你今天就出發,去關中接朱子昂回來。我留在鄴城想盡辦法維持住局面。”

 那一刻,田子泰連呼吸都停了。

 “你是不是想告訴我,我看錯了你?”

 田疇垂語不語,良久,抬起頭來,直視著對方的眼睛:“士安兄,在我回答以前。我想確認一下,你應該知道調動軍隊是大將軍才有的權力,不說我們辦不到,就算辦到了,將來追究,不光是你我,家中老老小小都得掉腦袋。”

 “掉腦袋那是以後的事,現在先不管。至於辦不辦得到,這個簡單,先前我看到大將軍的印綬就擺在榻旁小幾上。”

 田疇沉默片刻,又問:“我去接子昂回來倒容易,你怎麽維持住局面?”

 齊周不耐煩地一揮手:“這個你不用管,求橋瑁也好,求我老師也好,或者大將軍醒了也好,反正你和朱廣回來之前,誰也別想把天子迎走。”

 “那還有黑山賊……”

 “我怎麽今天才發現你這人這麽磨嘰?一句話,乾不乾?”

 田疇猛吸了口氣:“成功了,咱們未見得能討到好。失敗了,咱倆都得滅滿門。這種事,得愚到什麽程度的人才會乾?我下午就出發。”

 五月初,長安。

 朱廣沒想到長安的夏天這麽熱,尤其是將要臨近晌午那段,就穿單衣,坐在帳裡不動,那汗水跟瀑布似的。

 以前他總笑齊周,沒事搖把破羽扇裝高士,可現在他是多麽地希望賈詡也有這愛好。

 “左馮翊,右扶風,還有京兆本地,已經安置得差不多了。但是,還是有相當部分流民奔往漢中,荊州,甚至是洛陽。”賈和熱得滿頭大汗,可還一絲不苟地向左將軍報告著。

 “漢中現在是誰在主政?”

 “太守蘇固。”

 蘇固?沒聽說過這麽一個號人呐?莫非,張魯還沒有佔據漢中?想到這裡,隨口問道:“益州牧劉焉是不是一直沒有跟行朝聯系?”

 “確實如此,蜀中道路雖然艱難,但自洛陽事變以來,大半年過去了,益州沒有任何表態。”

 歷史上,劉焉早早洞察了漢室衰微,天下大亂的前兆。所以建議靈帝設置州牧,自求益州,然後就關起門來作土皇帝。並派遣道教領袖張魯與自己的別部司馬張修,去進攻漢中。奪取漢中控制權以後,張魯又殺了張修,自此割據漢中將近三十年。

 照現在的局勢走向看,關中相當長一段時間,恐怕還是韓遂馬騰的舞台;西南地區,劉焉父子會快活很久;荊襄一帶,劉表既然去了,照他的名氣和才乾,或許仍會和歷史上一樣,稱雄一方。

 中原不好說,但不出意外的話,袁紹和曹操應該會蓋盡所有英雄的光芒。

 剛想到這兒,張遼就匆匆搶進帳來,對他和賈詡各一揖,疾聲道:“將軍,馬騰的部隊在城西讓袁術截住了!”

 “什麽?袁公路?他為什麽截住馬騰的部隊?”

 “這個末將不清楚,但我回來時,已經看到馬超帶著人過去了。”

 一想到逮誰跟誰叫板的熊孩子,朱廣二話沒說就站起來,從旁邊架上取過六尺百煉刀,鎧甲也沒穿,直接朝外走去。

 賈詡跟在他後頭,張遼一見也攆在後面請示道:“末將帶些人馬……”

 “不必!”

 就憑他袁術?在這個時期,這種局勢下,他敢挑起內訌?他敢拉開軍閥混戰的序幕?

 朱廣突然停了下來,回身道:“罷,帶上狼騎營的弟兄!”那貨連皇帝都敢作,搞不好還真就在關中開戰,然後大家嘩啦啦一通打,各自散夥佔地盤去了。

 這頭並州狼騎風風火火卷向西面,消息立馬傳入南軍軍營,不一陣,數百騎卷出轅門。長安城上的守卒見城外軍營頻頻調動,心說這是又要打仗了?

 長安城西,二十裡,驛道岔路口。

 三支人馬雖未排開陣勢,但見將士們戒備的神情,大有一言不合就要開乾的意思。

 面東的那支,約有百十騎,從器械裝備看,是馬騰的羌騎。面西的那支,也是數百騎,袁術全副鎧甲,那汗流得跟落湯雞似的。正扭過頭朝後看。

 他背後,錦繡一團的馬超胯下西州良駒,手中雪亮長矛,殺氣騰騰地盯著袁術所部。他的部屬也有意思,盡是些漢羌少年,頗有當年朱廣拉起隊伍時的架勢。

 “中郎,算了,這裡地勢開闊。西涼人馬又素來剽悍,咱們犯不上。”部將小聲勸道。

 一聲冷哼,袁公路可沒把乳臭未乾的馬超放在眼裡,回過頭後,仍朝對面大喝:“把人留下,你們該幹嘛幹嘛去!這是命令!”

 面東的馬騰軍官面面相覷,誰也沒動,既然少將軍來了,咱們聽他的。

 可馬超這會兒正讓部下扯著不放,一個勁地勸道:“少將軍,咱們現在也是朝廷官軍了,受左將軍節製,可不比從前造反,胡來不得!”

 “那是誰?”馬超長矛一挺。

 “建威中郎將袁術。”

 “中郎將?哼!我聽父親說,他把天子撇下自己跑了?”

 “少將軍,中郎將不算甚!可袁術是汝南袁氏的子弟,右將軍袁紹就是他的兄長!汝南袁氏少將軍總聽過?”

 縱使身在偏鄙西陲,可“汝南袁氏”的大名,少年馬超還是有所耳聞的。就算不知道這個,右將軍袁紹這塊金字招牌還在那掛著呢。

 悶了一陣,他道:“我去跟他理論!”

 部下還要勸,讓他小手一掄差點帶下馬去,自己單人獨騎,風一般卷到袁術面前不遠。嚇得袁中郎的部屬拔刀放槍,如臨大敵。

 袁術並不認識馬超,見他年紀小,甚至根本沒打算要理他。

 馬超見狀,強忍住怒火,在馬背上揖手道:“袁中郎,為何攔截我部屬?”

 “你部屬?你現居何職?”

 馬超才十四歲,他在軍中根本沒有具體職務,這回來長安,原本就是跟他爹來見世面的,見對方詢問,他憋了半晌,憋出一句來:“我,我是西涼少將軍。”

 袁術一愣,隨即與部眾哄然大笑!

 真是天下奇聞啊!居然有人自稱少將軍!還西涼少將軍?

 袁術笑得緩不過氣來,一個勁地抽:“少年,前,前後左右四將軍,我聽過。你,你這個少將軍是,是誰封的?我怎麽不知道啊?哈哈哈哈……”

 少年人臉皮都薄,馬超被這麽多人一頓譏笑,早掛不住了。有心一矛搠死他,又想到對方是右將軍的弟弟,要把他作了只怕會給老爹惹禍。

 就這麽跟那兒臉上白一陣紅一陣,突然大聲問道:“你又是誰?現居何職?”

 軍旅生活枯燥無聊,袁術見他年紀小,又長得俊俏,有心逗他,遂笑道:“我乃建威中郎將袁術,這可是朝廷封的,就是不知道有沒有你的少將軍大。”

 馬超作恍然大悟狀:“哦,你就是袁術!汝南袁氏子弟!”

 袁術一時有些得意,如果這話從成年人口中說出來不算什麽,但對方只是一個十幾歲的西陲少年。

 “少年,你也知道我的名號?”

 馬超撇嘴一笑:“自然知道,董卓在洛陽舉逆,聽說你撇下天子不顧,自己跑了。如果不是朱將軍救出了天子,你的禍就闖大了!”

 剛才還嘻笑哄鬧的部屬們瞬間失聲!

 袁術初時還提醒自己,名門子弟,注意風度,尤其不要跟未成年人一般見識。可到底沒忍住,勃然大怒道:“小賊安敢如此!”說著就拔刀!

 馬超長矛往前一挺,稚氣還未完全脫盡的臉上竟是一片驕橫:“像你這樣出生名門,官爵高,長得俊,胡子又順溜的,我一個能打十個!”

 袁術臉都青了,此時他已經聽到雷鳴般的蹄聲傳過來,但心裡那口氣實在咽不下去!我堂堂袁氏子弟,官拜中郎將,竟讓一個屁股上蛋黃都沒乾的小子當眾奚落!這要是傳出去,以後還怎麽混?

 一念至此,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正當他揚起刀想要催馬時,面前黑影一閃,背後部屬一片驚呼!

 再定睛看時,一身便服的朱廣就橫在他與馬超之間。

 左將軍勒住戰馬,鐵象躁動不安地劃著蹄子。

 他一出現, 各方上千人齊齊噤聲。

 瞄了袁術一眼,他轉向馬超:“你在這兒幹什麽?”

 馬超剛要爭辯,又聽他一聲喝:“退下!”

 驕橫如西涼少將軍,竟把腦袋耷拉下去,徐徐調轉馬頭,小跑著奔回本部去。錦馬超被其父捧為掌上明珠,歷來是橫慣了,不輕易服人。但大前天他爹請朱廣去軍中赴宴,酒喝得高興時,馬騰讓兒子出來露兩手,贏得滿帳喝彩。

 這陣馬壽成不是央著朱廣盡快落實他武威太守的事麽?於是非要讓朱將軍指點指點他兒子。

 當時那帳中央一口大鼎,少說四五百斤重。朱三搖搖晃晃就上去,把衣擺往腰裡一扎,抓住鼎耳“呼”一下就給舉起來!

 馬超那時都看傻了,方知這世上真有比他還強悍的人。但同時他也很疑惑,這鼎裡可還有肉糜,底下還燒著火呢?朱將軍你不怕燙的?喝退小馬之後,朱廣用一雙裹著布的手撥轉馬頭朝向袁術:“鎮西將軍馬騰部歸我節製,怎麽著,袁中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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