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賢門外,一抬官轎的出現,吸引了來往行人的目光。
掀開簾幕,裡面鑽出一個滿頭大汗的青年,青年身上一襲布衫,與其乘坐的豪華官轎一比,頗為扎眼。
當然,這個青年正是前兩天,剛剛被擢為巡撫的林大少爺。對著眼前的宮殿端詳了片刻,林澤這才一揮手,叫來朱勳,“你說的,就是這兒嗎?”
“回大人,這兒就是辟雍殿,乃是國子監最大的一座建築,咱們要找的就是這兒!”
朱勳一路小跑,跟了上來,這七月的天氣乃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林澤坐著轎子還好,至於一路跑過來的朱勳,早就累的汗流浹背。
“好,那咱就進去吧,老六,你去帶路!”
這麽一座宏偉的建築,還真有幾分學府的氣派,縱然是林澤,也看的一陣出神。清朝的國子監沿襲明朝建制,每一處地方,都流露出那種古樸厚重的痕跡。
誠然,林澤可不是那種好學的知識分子,他這次來國子監,主要還是迫於輿論壓力,給滿朝的言論硬生生的逼了過來。
原來,當鹹豐爺將對林澤的封賞,在朝會上說出後,便又遭到朝中百官的聯名反對。
林澤有戰功在身,封個將軍、提督、都統之類的武職,百官們還尚可接受,畢竟在這種戰爭頻發的年頭,當將軍的要求還是很實在的,只要能打就行,至於你要十個,還是一百一千個,這都可以接受。
可接下來,鹹豐居然封林澤太子少保,這太子少保可是文職,即便是虛銜,但讓一個滿口粗話的武夫擔當,也未免太兒戲了。
如果僅僅是一個少保那也就算了,接下來,鹹豐提議林澤接任江蘇巡撫,那百官都炸開了,幾乎人人都在極力反對這個決策,巡撫和太子少保不同,那可是一地的封疆大吏啊,讓林澤這麽一個黃毛小子擔當,是個人都會不服。
可是鹹豐的一句話,又讓百官無話可說,“諸位愛卿,誰能剿滅南京叛匪,朕就許他巡撫之職。”
這些可好,之前還七嘴八舌的百官,立馬又乖乖閉上了嘴巴,但這樣,就不代表百官信服,最後還是林澤腦子一熱,竟自告奮勇去國子監完成學業,勵志做一名文武雙全的儒將。
話一出口,林澤就後悔了,可鹹豐和百官都在那邊看著,如果自己再返回,那豈不是要成為別人笑料,思前想後,林澤終於決定一身素裝,前來國子監求學。
古代人就是酸,尤其是文人,逢人就喜歡比拚自己的學歷背景,就像後世拚爹一樣,所以,為了堵住百官眾口,林澤也唯有這樣做。
那時候的名校就是四大書院,分別是石鼓書院、白鹿洞書院、嶽麓書院和應天書院,比如李鴻章、左宗棠等人湘系將領,多半就是出於嶽麓書院。除了四大書院,還有便是中央官學,也就是國子監。
晚清時期國子監內部腐敗,出了每個地方保舉上去的貢生,還有就是靠關系交錢進來,所以,林澤要想進去那只是動動手指頭的事。
可是,要博出個名堂,林澤就必須要當上監元。古代一行之首為元,所謂監元,就是國子監結業考試中,拔得頭籌的高材生。
這樣的人物,完全可以和每年科舉產生的狀元之流媲美,一出來,便被會被招入翰林,也只有這樣,林澤才可以名正言順的接任江蘇巡撫。
國子監的結業考試六年一次,林澤肯定不會等這麽久。所林澤今天來,還有個目的,那就是找到國子監祭酒,
從對方哪兒走走捷徑,看能不能給自己內定個監元。 再說林澤此行,剛一走進辟雍殿,便迎面走來一名身著官袍中年人,“此處乃是太學重地,非監生不得進入,你等是什麽人。”
那人看林澤一身青衫,以為是個尋常百姓,所以說起話來,口氣自然而然的上揚三分,一副頗為傲氣的模樣。
“混帳東西,一個小小的八品學正,居然敢跟我家大人這樣說話,找死不成。”
看此人隻穿了身八品官服,而且還破破爛爛的,既然不把林澤放在眼裡,氣朱勳的當場就跳了出來,指著那人鼻子破口大罵道。
他朱勳怕什麽,別說自己有林澤撐腰,就算沒有,一個小小的學正,也奈何不了他,為了在林澤面前好好表現,朱勳當然要跳的比誰都積極。
“你家大人?”
此人被朱勳劈頭蓋臉的一罵,剛要發怒,卻陡然想到這兩天聽說的一個傳聞,說是近日朝中有位大臣要來國子監深造,據說此人年紀輕輕,便為朝廷立下許多功勞。
聯系之前的傳聞,再看林澤相貌,這個學正心中不禁閃過一個念頭,忙賠禮道:“是下官有眼無珠,怠慢了大人,大人可是前來公乾?”
“沒什麽事,本官只是找你們祭酒大人,還請學正大人帶個路!”
林澤微微一笑,這樣的小人物,還不值得他動怒,相反,自己這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怎麽說也要有點涵養吧。
“不敢當,大人,您這邊請!”
被林澤稱作一聲大人,那學正身上的骨頭都快輕了三兩,忙手一伸,將林澤一行引進彝倫堂。
彝倫堂是祭酒和司業辦公的地方,要說京官中什麽職位最為清閑,大多數人都會想到國子監祭酒。只因為作祭酒的,生活實在清閑,每月隻逢六逢一上班,去了之後,當差的在門口喝一聲短道,沏上一碗蓋碗茶,再到彝倫堂上坐了一陣,給學生出出題目,看看卷子;
在多,也就是初一、十五帶著學生上大成殿磕頭,此外簡直沒有什麽事情。這樣一個四品掌印京官,每年領著千兩俸祿,那幾乎是人人渴求的。
今日也不例外,在學正的引領下,林澤迎面就看到一個帶著老花鏡的老頭,正坐在一張長條案幾上,手捧清茶,翻閱著桌上的文案。
那模樣,幾乎讓林澤以為這老頭,根本就是某小區值班室裡,一退休的老大爺,畢竟這行頭,實在是太像了。
“大人,有人找您!”
“不見,沒看到本祭酒在批閱文章嗎!”老大爺說話還挺乾脆,連問都不問,就一句不見。
“可是,那位大人找您有要事,要不…”
“找我有什麽要事,你讓他在那邊等著好了,待我看完這些文章,再讓他進來。”
祭酒大人既然有令,這個學正也不好在說什麽,正要婉言讓勸林澤等人,可對方已經搶先一步,“相比老大人就是國子監的祭酒了吧,本官林澤,今日不請自來拜訪老大人,還請老大人見諒!”
“林澤?”老祭酒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文章,推了推老花鏡框,若有所思的抬起頭來,望著一旁的學正問道:“林澤是誰,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