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板,這麽早就來啦。”
“呵呵,王兄、李兄這邊請!”
城外的校場上,臨時搭建起了一個看場,此刻,陸老爺子正和其他幾個大家族的家主寒暄。隨行的還有太和縣令陳有德,後面跟著的則是一乾縣衙的班底。
等到這些有頭有臉的人物一一落座,再看場台以外空地上,都已被前開看熱鬧的百姓,圍了裡三全外三圈,場上人山人海。
“陸老,最近身體可好?”
“謝謝大人關心,我這身子可硬朗的很啊!”
一看縣令走來,陸老爺子和幾位家主連忙站起,為陳有德讓出了一個正坐。
“各位請坐,既然大夥都到齊了,就讓咱們拭目以待吧!”
陳有德微微一笑,這些天他聽到手下人來報,說是城外軍營最近幾天經常發出一些奇怪的聲響,有時候靠進軍營,還會聞到一陣濃濃的火藥味。
想來,定是這個林澤,洋人那邊弄到了什麽厲害的武器。陳有德雖然貪財、膽小,可是能成為一縣之尊,又豈會沒有幾分城府。早在林澤進城時,他就已在城中布下耳目,這幾個月下來,林澤的一舉一動,都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所以陳有德對於此次閱兵,還是挺好奇地,他想看看對方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麽藥。
“轟轟!”
雷鳴般的爆炸聲,在這一刻轟然響起,震得這座古城都為之一顫。
眾人大驚,忙循著聲音望去,只見軍營門口的幕布被緩緩拉開。才開始映入眼簾的,便是兩門古樸的火炮。
這些火炮都是林澤從縣城的軍火庫搜出來的,原本一共四門,安置在東南西北四座城樓上,因為長時間不用,都被拖入了軍火庫中封藏了起來。
這些東西都是明朝是留下來的老古董,如今已是爛的不行,隻有兩門勉強可以使用,被林澤拉過來當作禮炮使用。
“咚咚、咚咚、咚咚…”
仿佛是沉雷陣陣,每響一次,人們的心都伴隨著猛地一跳。
“那是…”
此刻,場上已經有人驚呼了,因為那些人已然發現,軍營中,正有一道洪流向人群這便湧來,那洪流的聲勢之浩大,任誰都無可抵擋。
“跑步,走!”
就在陸老爺子一行人望眼欲穿的時候,隻聽一聲嘶吼,從指揮台上傳出。
與此同時,那本該沉悶的雷聲突然變得急促了,如驟雨般急切,好似有無數的鼓手,正在極速的捶打著鼓面。
一對對衣著鮮亮,步伐整齊的士兵,慢跑著進入了校場。
不同於記憶裡的大褂清軍,這些士兵剛一出現,便在人們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鮮紅的軍裝上搭扣著白色的肩章,黑色緊身馬褲、鋥亮的軍靴,將這些原本就壯碩的士兵們,更是襯托的威武非凡。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隻軍隊所吸引了,每個人眼中都倒映著鮮豔的紅色,林澤稱呼這種刺目的紅色,為中國紅!
“立…正!”
斷喝聲響起,聲音尚未落下,暴雨般的腳步聲,已經瞬間停歇。
“啪啪!”
軍靴厚厚的鞋底,相互並攏時,發出的撞擊聲如一道道雷霆,刺入每個人的心中。
此間此刻,所有的觀望者,都被林澤訓練的這支近現代軍隊所震撼。
“全體都有了,向左向右,轉!”
總指揮台上,張三吼得聲嘶力竭,在他口中,這些不再是普普通通的哨令,
而是代表著軍隊的威嚴。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張三,也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 “好一隻訓練有素的鐵軍,不愧是增總督看重的人,這為林大人果真厲害!”
“是啊,有這樣一支軍隊,我太和縣無憂了…”
幾位家主早已為眼前的場景折服,好犀利的氣勢,從始至終,軍隊與士兵都渾然一體。讓人以為,自己面對的不再是六百士兵,而是一個龐然大物。整齊的步伐,緊密的口令調度,這支軍隊給人的感覺就宛若鐵板一般,堅不可摧。
然而,這一切都還沒有結束,這僅僅是閱兵的開始。
就在幾個老家夥竊竊私語的同時,就聽指揮台上的張三,大吼:“鳴槍,主帥閱兵!”
“砰砰……”
一支槍的響聲,可以引起大多數的注意,十支槍同時響起,則可以引起全場人的注意。然而,當五百支步槍,分作五批依次鳴響時,那造成的就是轟動了,不,甚至是恐慌。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槍響聲一排一排的響起,在場觀眾都尖叫著抱頭蹲在地上,至於膽子大的,也隻是坐在原處兀自強,至於他們的臉上,則都變得煞白煞白。
“哎呦,我這活了這麽大歲數,還是頭一次見過這種洋玩意兒,竟然還會噴火,這麽厲害的東西,就是來再多長毛也能把他們打趴下了!”
聽著身邊王家家主的話,陸老爺子想說話,卻覺得心口一陣梗塞,過了好半天才緩和過來。老爺子曾經在廣東跑商的時候,有幸眼見過西洋人拿著火槍,但在他看來,那些都是洋人東西。不想,今日這些火槍在林澤手中,也可以發揮這麽大的威力,也不知這林澤是怎麽辦到的!
“果然是有大背景的人物,看來,自己把兒子送去軍營培養,這一步還真沒走錯。”心中想著,但陸老爺子也不得不承認,他這把老骨頭,實在是經不起這般折騰、驚嚇。若非是自己兒子也在其中,隻怕這會兒,陸老爺子早就要回家靜養了。
誠然,這場閱兵實在是太精彩了,他老人家的心髒可承受不住這樣的刺激。
終於,待等到槍響聲結束,看台上的人們這才驚魂未定的站了起來。就在他們將目光再次投回校場中央時,身騎高頭大馬的林澤,也緩緩進入了人們的視線。
此時的他一聲戎裝,與士兵們不同,他的衣服顏色是銀白的,這也使得林澤在士兵的隊伍中異常顯眼。
等到林澤經過自己面前,士兵們這才一個接著一個,將平端著的步槍放下,掛回肩頭。
“士兵們,從今日起,你們就是真正的戰士。至於咱們軍隊,也將有一個新的名字,南洋軍!”
林澤的聲音不高,但是卻響徹了場上每一個人,是的,從今日起,南洋軍就正式成立了。三十年後,北洋水師的遺憾,在三十年前,他林澤要一一扭轉。
“南洋,南洋!”
六百士兵的吼聲,匯成了一股滔天的聲浪,瞬間席卷了校場、充斥於全城的每個角落。
“這家夥瘋了不成,崇拜洋鬼子,竟然崇拜到連軍隊名字都改成了洋字,這要傳出去,該怎麽是好!”
看台上,陳有德驚愕之余,也在為林澤痛心疾首。對方用洋玩意兒,傳洋衣服也就算了,隻要他打了勝戰,一切都好解釋。可是這軍隊的番號,卻代表著一個軍隊的根本。對方竟然起了這麽個洋氣的名字,這不是崇洋媚外是什麽,以後林澤想要晉升、單是這一點就是個大麻煩。
陳有德的嘀咕林澤沒有聽見,場上的閱兵和軍演,一直持續到中午才落下帷幕。這期間,士兵們還展示了各種方正、列隊、軍體拳等等,看的那些百姓眼花繚亂。
閱兵儀式進行的很順利,造成的反響也非常之大,以至於之後的一個月裡,整個太和縣的熱點話題,都是圍繞著林澤的軍演展開的。
林澤史無前例的閱兵,讓全城的百姓還有那些大家族,在短時間內都放下了心中擔憂,整個太和縣城,又一次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直到十月的一天,廬州被太平軍攻破,曾國藩兵敗三河鎮,六千湘軍全軍覆沒的消息傳來,人們這才再次意識到戰爭的恐慌。
“雖說長毛暫時攻佔廬州,但戰事絕不會蔓延到這裡,因為長毛的主要戰場,還是在廬州以東,安徽與江蘇的交界地段。朝廷是不會放任江南大營被打散坐視不管的,現在天津那邊戰事也告一段落,朝廷隻要一有機會便會派兵增援江南大營,到時候與江北大營一同遏製天京。至於咱們這兒,最多也就是小打小鬧,大人盡管放心便是。”
太和縣衙中,林澤聽完陳有德帶來的最新軍情,之後又攤開地圖對比許久,這才呵呵笑道。
“哦,老弟說的可是真的,咱們這兒真能守的住?”
這些日子,陳有德也被前方接連傳來的戰況急壞了,此刻聽林澤這麽一分析,他這才發現,事情好像沒他想的那麽糟糕,或許真如對方所言,到時候朝廷可以及時派兵,遏止住長毛的腳步。
“不僅如此,若大人把握得當,還可以借此次機會,建立功名,倒是加官進爵自然不是難事!”
看林澤笑的神秘莫測,陳有德禁不住好奇,遂急道:“老弟快說,怎麽哥建功立業之法,到時候老哥我若是高升了,功勞少不了你的。”
“呵呵,其實這個道理也簡單,所謂禍兮福之所倚。雖然說這次主要戰場不是在潁州,但潁州被波及是避免不了的,到那時,這裡必有小股的長毛乘勢攻城,至於這些長毛就是老天給大人送來的功勞,大人可要好好把握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