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機營的事不提且罷,如今再提起,端華心中,隔了數日方才壓下的怒火,此刻又蹭蹭的冒了上來,
若非身處禦花園中,加之今晚是皇家的焰火晚會,狠得牙癢癢的端華,真想將眼前這家夥一刀砍了,這個林澤實在是太可惡了。
怒哼一聲,面色鐵青的端華卻是想到了什麽,面上竟然閃過一抹冷笑,“是那幫飯桶沒用,有勞林大人出手代為教訓。倒是林大人這次征討發匪,可要保重好身體,別在半途中出了什麽岔子。”
說罷,也不管林澤是何反應,端華掉頭便走。
“提督大人慢走。”
臉上的微笑慢慢褪去,對方的話中透著濃濃的恨意,這點林澤豈會聽不出來。自然而然,對方剛才那番話,他也要好好揣摩揣摩。
看似一句無心的忠告,林澤卻從裡面嗅到了一股濃濃的殺機,對方顯然有了殺自己之心。看樣子,對方極有可能會借重整江南大營的機會,找個借口除掉自己。
想到這兒,林澤眼中陡然閃過一縷精芒,端華為人睚眥必報,自己不得不防。還有那個和春,對方若想要暗算自己,肯定會夥同和春,看來江南此行危機重重啊!
“愛卿,怎麽一人在這兒?”
與相談甚歡的幾位王公大臣一比,獨自站在池邊的林澤顯得有些蕭索,故此,鹹豐的目光從群臣身上微微一掃,便停留在林澤身上。
不知道為什麽,鹹豐對這個年紀輕輕的,便已經功勳卓卓的漢臣很是喜歡,仿佛透過對方,鹹豐便能夠看到了年輕的自己。
當年那個壯志滿懷的自己,何嘗不想打下一片社稷江山,只可惜生不逢時,鴉片戰爭以後,國家始終處在內憂外患之中,自己剛剛登基,國內又爆發了農民起義。
眼看著就要陷入絕境的鹹豐,卻突然迎來了林澤,對方就像是上天賜給大清的神將。以少克多的奇跡,更是讓鹹豐再次萌生了中興大清的念頭,所以,這也是為什麽鹹豐會破例宴請林澤原因。
“回稟皇上,今日是年三十團圓夜,微臣想念家中親人了。”
這到不是林澤編的借口,他穿越到這個時代已經過去了半年光景,也不知家裡人可還安好。說著,林澤的神色,變得有些落寞。
“原來是這樣,難得你一片孝心,朕果然沒有看錯人。”眼中欣賞神色愈濃,倍感寬慰的鹹豐一時心血來潮,竟然伸手拍了拍林澤的肩膀,以示鼓勵。
這舉動,林澤並未覺得有什麽不妥,倒是其他人、尤其是那些外臣看了以後,都不由心中狂震。
堂堂九五之尊,竟然向拍好朋友一樣拍林澤肩膀,難不成,林澤在鹹豐心中,已經變得無可撼動了嗎?
這一刻,所有人眼中,林澤依然從一個不入流的村夫,搖身一變,變成了皇帝跟前的大紅人。這讓,之前還刻意回避林澤一乾王公貴胄,此刻都有意識的圍攏過去,就是希望和林澤搭上話。
倒是處在焦點當中的兩人,此刻還尚未察覺,鹹豐依舊語重心長道:“朕聽聞,你前些日子和神機營鬧出了些誤會,而且還打傷了城門守將,可有此事?”
“微臣不敢隱瞞陛下,前幾日確實有誤會,是臣太過莽撞。”
說著,林澤便把前幾日發生的事,添油加醋的告訴了鹹豐,尤其是聽到林澤誤入八大胡同之時,聽著對方的窘迫,就連鹹豐都被逗的哈哈大笑。
“朕念在你年輕不懂事,這次就不追究了,
此事下不為例!” 也許是意識到自己的大笑有失體統,鹹豐忙收回笑容,故意板著臉訓斥了林澤兩句。
正說著,禦前太監安德海已經一路小跑,到了鹹豐跟前,恭恭敬敬道:“皇上,曲兒已經開唱了,娘娘正等著皇上過去呢。”
每年節慶,宮中都有戲班子搭台獻唱,今日也不例外。恭送鹹豐離去,直到這時,林澤才仔細打量起安德海來。
這麽個年紀輕輕的小太監,最多也就十五六歲的模樣,居然可以坐到禦前太監,看樣子此人不簡單啊!看到這兒,林澤突然想到歷史上,在李蓮英之前好像有過這麽一個太監,極得鹹豐和慈禧的寵信,其榮耀盛極一時,莫非那人就是面前這個小太監。
心中念頭急轉,林澤忙對著那太監道:“公公,請留步!”
“哦,是林侍郎啊,您喚奴才有何吩咐。”
要是別人,安德海還懶得理會,可對方卻是林澤,剛才鹹豐拍林澤肩膀的一幕,安德海可是看了個正著。
能成為皇帝跟前的心腹小太監,安德海豈會沒有幾分察言觀色的本領,在他看來,林澤很有可能成為下一個寵臣,對於這種人,他自然要與其搞好關系。
見這小太監懂得分寸,林澤心中也不免生出幾分好感,“公公說哪裡的話,林澤怎敢差事公公呢。只是見小公公你英雄少年,林某心中欽佩,所以想結識公公。”
說著,林澤忙從袖中摸出一物,遞給對方。
看林澤示好,安德海心中歡喜,遂不動聲色的接過。待拿起看過,斷定出此物價值連城之後,安德海臉上的笑容更甚,“林侍郎真是太客氣了,這讓奴才怎麽好意思收下呢。”
“公公,若是您不收下,那就是不給林某面子。林某常年帶兵,最欣賞的就是英雄,公公少年氣概當此寶物。”
雖說安德海如今身居要職,可講來講去也就是十五六歲的毛頭小子,這個年紀最崇拜的便是英雄義氣。所以,在林澤一個勁的誇讚後,安德海的那點戒心早已放下。
他服侍鹹豐,自然也從皇帝的隻言片語中得知,眼前這個林侍郎可是大敗長毛的無敵將軍。自然而然,安德海在耳濡目染之下,也對林澤極為崇拜,現在被林澤一頓猛快,頓時小尾巴都快翹上天了。
“既然如此,那奴才就收下了。大人放心,日後若有什麽地方用得上奴才的,奴才定為大人赴湯蹈火。”
“呵呵,公公這話說的,林某既然將公公當作兄弟,有怎麽會讓公公赴湯蹈火呢。倒是這兒有幾件首飾,此乃下官的一片心意,還請公公轉交給懿妃娘娘。”
安德海這一關已經打通,林澤遂道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他之前忙活了數天才收集到的珍寶,便是讓對方送給慈禧的。雖然說林澤如今的地位,仗著鹹豐的信任,根本不需要巴結慈禧,但適當示好還是有這個必要。
是以,安德海自然滿口答應下來,這連頭,王公貴族們往宮中送禮的不在少數,所以林澤此舉,安德海也已經見怪不怪。
看到到安德海心滿意足的離去,林澤這才隨同眾人向戲台方向走去。只見高高的戲台上,一群穿的花花綠綠的戲子,口中唔哩哇啦的唱著,具體是什麽內容,林澤也沒聽進去,反正不是京劇,聽唱腔倒是偏向於昆曲一類。
戲曲到了高潮段落,台下掌聲如潮。
為了彰顯、賣弄肚中的墨水,不少貝勒、文臣往往會在此時,來上一段詩賦。是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戲台邊上,隻此期間,無數宮女格格都眼犯花癡的盯著舞台邊上,那些口若懸河的年輕貝勒,這一刻,整個禦花園中熱鬧非凡。
當著所有人興致高漲,就連鹹豐都一個忍不住,竟然當眾朗誦了一出自己前些日子,在白香山上登高所創的一首絕句。
詩句一處,所有人都紛紛較好,一時間,每個人口中的溢美之詞,都連綿不絕,傾瀉而出。看到這一幕,林澤乾脆撇了撇嘴,獨自走到筵席前。
一連吞吃了三塊糕點,這才覺得口乾舌燥林澤,忙一端手中的茶杯,示意旁邊的宮女給自己加些茶水。
“怎麽又是你!”
脆生生的話音從旁邊響起,林澤口中正噎著第四塊糕點,此刻聽有人在耳畔說話,遂下意識的回過頭去。
這一看,林澤樂了,對方不就是之前那個小宮女嗎。
話說先前自己偷吃東西,被對方撞見,還真的讓林澤著實難堪了一把。不過林澤皮厚,這才一會兒功夫,就已經對這種事形成免疫了。再者現在已經是筵席時間,自己吃東西,也不算犯法。
“喂喂喂,我讓你倒水呢,還愣著幹什麽,真是沒大沒小的。”
想起對方鄙視自己情形,林澤心中遂升起了捉弄念頭,這便故意板起臉來,教訓起這小丫頭。
“你…”
小宮女顯然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家夥,偷吃東西被自己發現,還敢對自己大呼小叫。氣急之下,小姑娘恨恨的瞪了眼林澤,扭頭便走。
“喲,還挺個性。”
見小宮女忿忿而去,林澤不禁莞爾,這便自顧自的吃起剩下來的半盤糕點。
“懿妃娘娘駕到!”
安德海高亢的嗓音再次響起,是時,眾人雖然在興頭上,但也隻好收回興致,忙走過去恭迎貴妃娘娘,誰讓這位懿妃娘娘最受鹹豐爺恩寵呢!
“愛妃,你怎麽到現在才來,這戲都快結束了。”
口中抱怨這,但鹹豐開始連忙走上前去,心疼的攙扶起給自己行禮的懿妃。眾人見狀,也都識趣的跪下問候千歲,至於林澤,此刻也顯得有些魂不守舍。
對方就是慈禧,那個實際掌權近半個世紀的末代女皇!
想到這兒,林澤還是強行壓下心中震撼,試圖將注意力轉移到他處。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讓林澤差些嚇掉大牙,因為慈禧的身旁還站著一位格格。
而這位格格不是別人,就是剛才那個被林澤氣走的小宮女,此刻小丫頭卻是一身格格打扮,堂而皇之的出現在慈禧身邊,難不成她們倆是親戚!
這一刻,林澤總算是看傻眼了,娘的,這簍子真的捅大了!
夜裡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