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駱蕭磊的陳述,無論是王老板還是吳煦,背後都不知不覺得滲出一層涼汗。
王老板還好,他只不過一時貪心,想要霸佔對方的懷表,再訛對方一頓飯錢,這才多大點事啊!就算這案子判對方獲勝,最多也就是將駱蕭磊和來振劍無罪釋放,他也沒任何損失。
可是吳煦就不同了,林澤手握兵部令牌,身份極其神秘。而且對方來到上海,自己又一無所知,綜合上面的兩點情況,對方很有可能是上頭派來監督、調查自己的大人物。對方若是想要整治自己,隨便一件小事都能讓自己吃不了兜著走。
這個案子已經結束,可是對方卻有意重審,其目的分明就是想要翻案,十有八成,對方是要拿自己開刀了。
想到這兒,吳煦還是決定先出手為強,搶在林澤之前,把案情再扭轉過來。
“大膽王有財,你竟然敢蒙蔽本道台,若非駱蕭磊及時道出實情,本道台差些就判錯了案。來人呐,將這個黑心商賈拉出去,重打二十大板,看他招不招!”
誰也沒想到,剛才一度傾向酒樓老板的吳大道台此刻會倒戈相向,那憤怒的咆哮,就好像是被人欺騙後,幡然醒悟的無知受害者,這般變臉的速度,就連林澤都看的有些不知所措。
“冤枉啊,大老爺,小人沒有說錯啊,是這……!”
滿臉肥肉的王有財,哪想到形式說變就變,尤其是那個吳煦,剛才還說的好好的,這一刻,怎麽就突然變臉了。
哭嚎中,王有財還想狡辯,可是當水火棍實打實的,落到王有財那肥圓的屁股上時,巨大的疼痛還是讓他慘叫道:“大人饒命啊,是…是小人誣陷的駱蕭磊,小人知道錯了!”
“哈哈,吳大人不愧是一方道台,這審案的水平果然厲害,看,沒想到一頓板子打下來,這奸商就招供了!”
林澤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吳煦,後者聽到這話,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下官只是一事心急,這才打斷了大人的審案,還請大人莫怪。”
“不怪,怎麽會怪呢。”
林澤擺了擺手,又對堂下跪著的二人道:“那個奸商已經招工,駱蕭磊,你可以走了。”
“謝大人!”
眼看著駱蕭磊退出大堂,跪在一旁的來振劍急了,“大人,他都走了,那我呢?”
“你?”林澤恍然大悟的模樣,像是才注意眼前這個大漢,“現在那王有財已經招供,證實了駱蕭磊被冤枉一事,所以他無罪釋放。可是本官卻聽說你打傷了六個飯館夥計,這總不能也是莫須有的罪名吧。”
“明明九個!”來振劍似乎不滿意對方少算了三個,可是話一出口,他又馬上想起來,現在還不是他逞能的時候,隨即又忙補充道:“那些人明明是酒樓的打手,我是看不過,這才出手相助的。”
“然後呢?”
“都被我打趴下了。”
“這麽厲害?”
“必須的!”
“啪!”
“呃…”
就在來振劍大言不慚的時候,林澤手中的驚堂木,已經將他拍醒。直到這時,來振劍才意識到,自己這回是真的完了。
“聽你這麽說,似乎是很厲害啊,那本官給你個機會,這大堂上,一共有一十四名衙差,你必須要在一刻鍾的時間將他們擊敗,否則,本官就判你一個故意傷人罪,你可別怪本官沒給你機會哦!”
林澤嘿嘿一笑,面前這個家夥雖然看起來挺厲害,
卻是棒槌一個,他到想看看,對方有什麽本事。 隨著林澤一聲令下,兩旁的衙差早已經按捺不住,抄起手中的水火棍就朝來振劍招呼了過去。那場面,可謂是慘烈至極,甚至林澤都不忍心再繼續看下去了。
可是結果卻讓林澤,還有圍觀的人都目瞪口呆,只見那來振劍此刻卻向是風中的飄絮一般忽快忽慢、忽上忽下,竟然在十四個衙差的圍毆中,幾個閃身便已經刷的一下脫身出去。其身法之快,讓林澤幾乎有一種望花眼的感覺。
“蓬!蓬!”
伴著一連兩聲沉悶的聲響,林澤隻覺得面前一黑,兩名衙差便如同炮彈一般,被來振劍打飛出七八米遠。
其他人見狀,更是連連舉著棍子招呼過去,可是來振劍的身形卻遊龍似得,還沒等對方的水火棍砸到,便又順手拋飛了一個可憐的家夥。
“這家夥,也太能打了吧!”林澤終於忍不住感歎道,這哪是群毆啊,簡直就是單方面的武術表演嘛,看的他都直了。
哎,要是這兒有爆米花就好了!面對這樣真實的動作場面,林澤突然間發現自己手上少了點什麽。
“蓬蓬……”
打到後面,來振劍見林澤一副看戲的模樣,他心中略定,遂也放開了手腳。這樣一來,剩下來的這幾個衙差,根本架不住戰鬥力大增的來振劍,不一會兒,大堂上便已經躺倒了一大片。
看到這兒,躲在柱子後面的吳煦,那叫一個肉痛,感情打的不是林澤的人、砸的不是林澤的衙門。這些損失,可都要他來承擔,自己這是造了哪門子的孽呦!
心中淒淒然,眼見這大都打完了,吳煦這才小步走到林澤的座旁,“大人,這人該怎麽處置?”
“大人,是您說的,一刻鍾時間裡,我打敗這些人,您就放了我。”
看吳煦那個昏官又湊了上去說些什麽,來振劍急了,忙辯道。
“本官什麽時候說放了你?”
見林澤一臉不認帳的模樣,來振劍急了。“可是,可是你剛才不是還說……”
“說什麽,說你如果打敗了這些人,你就可以不用坐牢了,可是本官又沒答應放你走?呵呵,以你的武功,本官若是要放了你,讓你出去打架惹事,以後再傷了人,豈不是本官的錯了!”
這一刻,來振劍才意識到自己被人耍了,就在他氣憤不已之時,林澤又問道:“來振劍,想當兵嗎?”
雖不知道對方是什麽意思,但來振劍還是道:“以前有過這個打算,後來不想了!”
“為什麽?”
“當兵的沒有活路,打不過洋人,也打不過長毛,就連糧餉,也要被那些貪官克扣,這兵當的還有什麽意思!”
“這倒是個實話,那你聽說過南洋軍麽?”
“南洋軍,好像有些印象,大人說的可是打入南京的那支軍隊?”
“不錯。”
“那支軍隊好像挺厲害的,不過民間傳言,說那個軍隊的大帥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所以他的軍隊才那麽厲害!”
“呃…”林澤還真沒考慮過民間的傳言,此刻聽起來,不禁一陣大汗,“如果本官告訴你,我就是林澤呢?”
“什麽?”
“不會吧,你就是那個大魔頭!”
大驚之下,吳煦和來振劍異口同聲道,這實在是太突然了,眼前這個神秘的年輕人,就是前陣子在南京戰場上,一戰成名的南洋軍主帥林澤。天呐,這簡直比晴天霹靂還要讓兩人震驚。
“怎麽樣,你願意加入南洋軍麽,以你的武功,可以做我的親兵。”
“你…真的,不是魔頭?”
“呵呵,如果我是魔頭,你還會活著站在這兒嘛,好好想想吧。”
林澤微微一笑,遂一轉身,走入大堂後面的偏廳,身旁的吳煦心領神會,忙跟著走了進去。
剛一進屋,吳煦遂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幾乎是壓著哭聲,道:“下官該死,怠慢了侍郎大人,還請大人恕罪!”
也不怪吳煦這麽害怕,林澤凶名在外,誰敢得罪啊,那常州知府就是例子。
瞧對方戰戰兢兢的模樣,林澤遂笑道:“吳大人不必多禮, 這次本官微服出巡上海,實在是有件要事需要吳大人幫忙!”
“大人請說,只要下官能辦到的,下官一定定當盡力。”
“本官奉皇上之名,重建江南大營,圍困南京。只可惜長毛勢重,本官兵力稀薄,需要借助洋人的利器克敵。”瞥了眼吳煦,見對方似乎也讚同自己說法,林澤繼續道:“所以,本官已經和租界裡的三位公使約好,三天后有一場軍火交易的談判,吳大人作為上海道,自然需要到場。”
本以為對方說的是什麽大事,原來只是軍火交易,這種事,在吳煦看來還是很尋常的,畢竟常年接觸洋人,他自然明白洋人武器的厲害。本以為林澤有多厲害,看樣子,對方也就這點能耐。
“呃,這是自然,能為大人鞍前馬後,是下官的榮幸。”
看吳煦同意,林澤嘴角微微上翹,一抹狡詐的笑容不經意間綻出。“很好,到時候協議上,有幾個需要簽字的地方,還請吳大人簽署一下。”
“這是為何?”隱隱的,吳大人感到了一絲不妙,也許是處於本能,他總覺得和簽協議不是什麽好事,而且還是由他來簽。
“咳咳,這個…”見對方似乎察覺到自己的意圖,林澤忙輕咳一聲,已做掩飾。
“吳大人也知道,本官奉命組建江南大營,所以應該留在蘇州。這次來上海是私下決定的,這種事若是讓朝廷裡那幫老東西知道,免不了要是非一番。所以,還是請吳大人代簽,再者吳大人是專職處理這種對外關系,本官怎好在您面前班門弄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