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四人的交談逐漸深入,沙龍上,越來越多的人,都將注意力集中到這四人身上,尤其是面對三位公使,還能侃侃而談的林澤。
一個神秘的東方面孔,卻能得到三位最高領事的青睞,這使得林澤的身份,成為了左右人討論的重點。
八卦是人類的天性,關於這點,是沒有國界限制的。
很快,經過場上所有人的共同努力,林澤的身份便被毫無遺漏的刨了出來。當得知對方,竟然就是名震南京的那位清軍將領時,場上的外國軍官們,眼中頓時露出了赤裸裸的嫉妒,當然還有少許的羨慕。而婦女們的眼中,則是充滿了愛慕之意。
且不去管旁人的神色是如何的激動,反觀處在議論中心的四人,此刻卻顯得異常友好。
也許是發現了林澤是一座巨大的寶庫,三位公使從一開始的你爭我奪,到後來都統一了默契,一致決定合三國之力,共同榨乾林澤身上的一切價值!
當然,這也在林澤的預料之中,所以在談論到最後,林澤並沒有立刻答應三人什麽,而是笑道:“三位公使大人,本官是第一次來上海,想在這個美麗的都市多逗留幾日,所以,咱們之間的協議也不急於一時,你們說是麽?”
“呵呵,林將軍說的不錯,是我們考慮不周,決定的太突然了!既然將軍是第一次來上海,作為東道主,我們應該好好的招待將軍!”
聽著法國公使愛棠的話,林澤的眼角抽搐了下,他差點沒忍住揍人的衝動。一群侵略者,竟然好意思自稱東道主,這他媽世道也太黑了吧。
見林澤沒說什麽,英國公使巴夏禮以為對方不滿足自己的安排,遂喚過身邊的鮑恩道:“不錯,鮑恩中校,既然你和將軍是好朋友,我想,你會履行一個朋友該盡的義務,是嗎?”
“如您所想,公使閣下。林將軍是我最好的夥伴,我的確該為他做些什麽。”
鮑恩的笑容有些諂媚,尤其此人還是個大胖子,所以這眯成一條細線的眼神,在他人看來仿佛是包含了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看的林澤心中一陣不舒服。
“鮑恩中校如此美意,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點點頭,林澤此行來租界的目的,本是想從對方手中再進購一批軍火。至於偶遇三國公使,這點超出了林澤的預料,當然,他也正好利用這個機會,認識這些侵略者的高層,尋求更高層次的合作。
至於剛才,他隨口所說,什麽開放通商口岸、在國內建造鐵路,這些也並不是沒可能的。
因為林澤記得,去年朝廷和英、法、美、俄四國簽訂的《天津條約》中,就已經劃定了,在沿海地區開放了許多小型的通商口岸,只是因為戰爭一直在持續當中,所以這些條約的實施都處於滯後階段,估計要等到戰事完全結束,那些小型的通商口岸才會開埠。
所以,林澤此刻既然敢簽訂這些東西,等到《天津條約》實施,他也正好借著時間差,就順水推舟的把那幾個本就要開放的通商口岸,一致劃到協議當中這樣一來,他既履行了協議,也可以免去朝廷的責問!
反正說開通商口岸,又沒說開哪個,他就是擺明了忽悠這些洋鬼子,那有怎樣!
還有鐵路,歷史上中國第一條鐵路是吳淞鐵路就是這些洋人修建的,與其落入外國人之手,還不如自己和對方合夥經營。想要發展地方經濟,帶動近代化發展進程,鐵路是必須要建的,這也是不爭的實事。
至於這些東西怎麽修建,修建到什麽地方,林澤暫時還沒想過,管他那麽多呢,先把這些外國猴子提供的幫助騙到手再說吧。
約定好正式商議合約事宜的日子後,林澤便辭別了三位公使,在鮑恩殷勤的相送下,出了公共租界。
原本,鮑恩的意思是希望林澤就住在公共租界內,以他如今的身份,無論出現在何種場合,都會被奉為貴賓。不過林澤在回憶起自己一路走下來,見到的那些外國軍官後,便很乾脆的拒絕了對方好意。
他可是親眼,從那些動輒一米八九的壯漢眼中,看到的赤裸裸妒火,很明顯的,留在這個地方,很有可能給自己帶來不小的麻煩。
漫步在威爾斯大橋上,林澤一路走過,腦海中不斷回憶剛才發生的一幕幕,想要從中尋找自己是否遺漏了什麽破綻。索性這一番回憶下來,他發現自己臨場發揮的很好,既沒有丟了面子,也沒有輸了氣勢。
正想著,突然間,一輛馬車從林澤身邊疾馳而過,也許是發現了在橋頭上漫步的林澤,那名車夫連忙扯住韁繩,駕駛著馬車在林澤跟前停了下來。
不等林澤靠近,馬車上便走下了一頭紅棕色頭髮的老外,兩撇細長的胡子剛一亮相,便將對方一臉的奸商形象暴露無遺。
“親愛的將軍閣下,很榮幸認識您。容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威爾斯,是怡和洋行的總經理。”
一見到林澤,威爾斯便顯得極為熱情,這叫林澤有些錯愕,過了半響才道:“我們,認識?”
“也許閣下不認識我,但就在剛才的聚會上,看到將軍與三位公使大人的談話,就讓我生出了結實將軍的念頭!”
看林澤對自己沒有丁點兒印象,威爾斯的臉上卻無絲毫怒意,說著,還特意從懷中摸出一張燙金的名呈給林澤。
看了眼名片上,畫圈圈似的一串英文,林澤突然響起,自己走過的這座大橋好想就叫威爾斯橋,莫非和此人有什麽關系。
想了想,林澤笑道:“您好,威爾斯先生。正巧我今天要去一個朋友家,不知道你可否稍我一程?”
“當然,能和將軍您同坐一輛馬車,是在下的榮幸。”
說著,威爾斯忙伸手,做出了請進的手勢,見狀,林澤也不客氣,遂同對方一道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地行駛,車廂中,林澤裝作無意的試探道:“先生和這座橋居然是同名,相比,這座橋是您出資修建的吧。”
“呵呵,將軍說的不錯,這的確是我和幾位商界朋友出資,共同修建的,只因為我出資的錢最多,所以才用我的名字命名。”
威爾斯不知對方何意,便老老實實答道。
卻不料,林澤對此好像並不罷休,而是繼續問道:“我聽說怡和洋行不但經營茶葉和瓷器,好像還涉及到鴉片的貿易!”
“不瞞將軍,的確如此!”
面對林澤略帶質問的語氣,縱然威爾斯不想提及這種不光彩的貿易,但事實就在面前,他也隻好承認。不過他可不怕林澤緝拿、追究他,因為自從鴉片戰爭以後,由於英國的強勢,這也使得中國朝廷被迫承認鴉片的貿易的合法化,對方沒有權力因為這種事為難他。
“果然,這些外國商人中,幾乎都離不開鴉片的影子!”林澤心中念叨著,可是臉面上,卻顯得極為嚴肅道:“威爾斯先生,你聽過林則徐嗎?”
“呃,自然是聽過!”
這個回答讓威爾斯有些尷尬,因為他不但聽說過,而且作為被扣押的鴉片商販,他還親歷了虎門銷煙的全過程。當初,在廣州的那一幕,幾乎成為了他心中的一個陰影,即便是這麽多年過去了,那個叫林則徐的家夥也已經死去多年。
可是每當響起了那一幕,威爾斯心中都帶著本能的敬畏,突然,他像是聯系起什麽,忙看向林澤道:“林將軍,你也姓林,難道你就是林則徐的兒子,你現在是準備報復我們嗎?”
對方的猜想讓林澤一陣汗顏,“呃,威爾斯先生多慮了,我與林則徐並不是親戚,但我卻是他的繼承者,所以,我不希望與我合作的商人是鴉片販子!”
“合作?等等,您的意思是?”
威爾斯先一愣,接著,像是把握到什麽的他,臉上瞬間布滿了狂喜的神色。
“難道威爾斯先生,就沒有與我合作的意思嗎?據我所知,怡和洋行最大的競爭對手,便是旗昌洋行和寶順洋行。由於市場和背景的限制,你們只能的競爭只能局限在香港、上海一帶,如果我可以給你更為廣闊的市場,我想,怡和洋行便可以瞬間壓倒其他的洋行,晉升成為遠東第一流的貿易公司!”
林澤的笑容有些飄忽,讓威爾斯一時間,有些搞不明白對方是何目的,對方為什麽要這樣幫助自己。老實說,他一開始就想巴結上林澤,然後利用對方的權力,開拓更為廣闊的市場。
可是,這一切威爾斯還沒有提出來,林澤卻像是先知一般,什麽事都提前預料到了,這也讓主動權一度被林澤把握,而他只能處於被動的狀態。
“不是,能合將軍合作,是在下的榮幸。可是,將軍的要求又是什麽呢?”
“很簡單,只有兩個條件,只要威爾斯先生點頭便可。一,怡和洋行在內地的分號運營時,我要怡和洋行在內地收益的三成。二,怡和洋行可以進行一切貿易,但唯獨不得進行鴉片貿易,否則我講收回怡和洋行在內地貿易的權力。”
面對林澤獅子大開口般的要價,威爾斯並沒有太多意外,只要是個商人都會這樣。唯一讓他覺得好奇的是,為什對方反對鴉片貿易,正如對方所說,如果林澤真的享有百分之三十的利潤分配,那減少了鴉片貿易,他所獲得的也將大打折扣。
“不得不說,將軍這個提議對在下,乃至整個怡和洋行來說,都很有誘惑力。但是三成的利潤不是個小數字,這並非我能夠決定,所以我不能現在就給您答覆,還請將軍給我一點時間!”
“當然,我將在上海逗留三天,這三天裡,先生可隨時來找我。”
“還有個問題,恕我冒昧,為什麽將軍如此反對鴉片貿易呢?據我所知,就連你們的皇帝,都認為這個是合法的貿易!”
“威爾斯先生,還記得我剛才說過的話嗎?我雖然和林則徐沒有半點關系,但我卻是他的繼承者,我將繼續他的禁煙事業,終有一天,中國的土地上,將不會再有一朵罌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