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振劍陰惻惻的笑聲,聽的林澤眸中一亮,兀自詫異的看了眼對方,林澤突然發現這家夥並不像表面上的那般傻愣,倒還是有幾分小心思的。
想到這兒,林澤遂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示意來振劍退到一旁。這才迎上了鮑恩道:“中校先生,請恕我這個屬下不守規矩,私自出手,教訓了幾個不懂禮貌的家夥。”
“哪裡,將軍,您…手下的士兵都這麽厲害麽,這簡直就是超級戰士啊!”
剛才那番打鬥,鮑恩著實被震懾了一番,他可是很清楚那些步槍的重量,每支都有十多斤重。而且槍托部分都是包鐵的,幾個大兵一槍托掄下去的力道,完全可以將人骨骼打折。
可是那個來振劍,竟然以肌肉,硬生生的抗住五支槍托同時砸下的力道,卻不受半點損傷,這還是人嗎?
“呵呵,中校先生過譽,我這位屬下不過比尋常士兵厲害點,哪能當得上超級二字。對了,那些士兵怎麽樣了?”
幾句輕描淡寫,說得鮑恩心中,對林澤的敬重更多了幾分。聽對方問起那幾名傷兵,鮑恩這才目光一轉,瞪向那七個癱在地上,一個勁哀嚎的兵痞。這些家夥都是美軍士兵,對美國人,鮑恩心中談不上偏袒,卻也沒任何好感。
所以,在這件事上,他自然要保持觀望著的態度,爭取一邊都不得罪。想著,鮑恩遂吩咐士兵將那幾個美軍抬了下去,這才笑道:“這些士兵不懂禮貌,冒犯了將軍,被您的手下教訓一頓是理所當然,將軍放心,我自然會站在正義的一方。”
他這話,看似義憤填膺,可林澤一聽便明白了對方肚子裡的小九九。正義一方,不代表就是自己,這個英國胖子心中,多半希望自己和美國兩敗俱傷才好。
當然,既然敢打,林澤就已經想到了後果,所以他自然不在乎鮑恩的態度。被剛才的事情打斷,兩人的話少了許多,遂都將目光投向了操場中央,大約堆有半人高的槍械上。
“將軍,這裡是您所需的軍火,其中有一半是我大英帝國的公使大人免費資助給將軍的,希望將軍笑納。”
見林澤眼中透著一股疑惑,鮑恩微微一笑,便大步走到這堆槍械的後面。那兒似乎還矗立著一尊龐然大物,因為被幕布包裹著,所以看不清楚裡面是什麽。
就在林澤二人遲疑的檔兒,鮑恩卻猛地一扯那塊巨大的幕布,頓時,摞的如小山一般巨大的木箱,已然整整齊齊的出現在林澤更前。濃濃的機油味從木箱中飄出,不用猜便知道裡面是什麽,這兒才是真正用於交易的槍械,而方才那一堆不過是用來測試的樣品罷了。
只見所有木箱都統一用木條密封,再以洋釘固定,大致掃過,足足有近萬數目。心中激蕩之余,林澤遂深吸了一口氣,迫使微微發熱了大腦冷靜下來,“很好,既然如此,那咱們就試槍吧。”
“如您所願,衛兵,出列。”
鮑恩拍了拍手,身後忙走出六名士兵,從那堆槍械中抽取出不同款式的步槍,對著百名開外的槍靶,一道瞄準射擊。
十九世紀的槍械種類極為單一,戰場上服役的大多是半自動步槍,雖然看人試槍的過程極其枯燥,但林澤還是沉下心,不時的讓來振劍幫忙,從堆成小山的木箱中,抽取不同的槍械進行試槍。
畢竟這批軍火數量太過龐大,林澤可不相信那巴夏禮會如此好心,竟然願意無條件資助自己一半的槍械,這可是足足六七萬兩銀子,
裡面的槍械搞不好就有濫竽充數的劣質貨。 但最終證明,他還是多慮了,這批軍火的質量都是上乘,從頭到尾抽查了三百多支,只有五支出現了子彈卡殼的故障,這種概率已是極低。
正因為如此,林澤的心中卻更為擔憂,洋人不會做虧本買賣,對方這般討好自己,恐怕從自己身上所圖的將會更大。
“中校先生,你們這兒有霰彈槍麽?”
“哦,將軍,那種鳥槍在二十年前雖然風靡一時,可現在已經過時了,將軍是要那種東西打獵麽?”
鮑恩很不明白,為什麽林澤會突然提起霰彈槍,自從半自動步槍問世以後,霰彈槍就一直處於邊緣地帶,其殺傷力小、精準度低、射程短也成了一直以來的詬病。
然而林澤卻不這麽想,霰彈槍有個不容忽視的地方,就是殺傷范圍大,面狀的傷害如果利用的好,可以在瞬間將人打成篩子。而且霰彈槍火力迅猛、反應靈敏,特別適合短距離的衝鋒,畢竟那個時代還沒有衝鋒槍,利用霰彈槍的優勢可以在近戰中發揮奇效。
“也不是沒這個可能,我希望多增加一批霰彈槍和榴彈槍!”
林澤也是才從對方口中得知,這個時候已經有了榴彈槍的存在,不過威力顯然不及小五子研製的手榴彈,但射程卻遠遠高於人力所等達到的范圍。
看對方如此堅持,鮑恩也隻好點頭答應,他的職責只是招待林澤,並將對方的需要隨時傳達上去。所以林澤只要提出,鮑恩都會應下,至於最終決策,還是在幾位大使手中。
“中校,既然看完了槍械,咱們是不是該去看看火炮了?”
“呃…這個恐怕有些困難?”
“這是為什麽,我可是在你們這兒訂購了十門克虜伯大炮啊!”
“請將軍放心,十門大炮早已準備好了,但是大使大人有吩咐,將軍需簽署協議,我們才能將後面的援助一一補給到位!”
看鮑恩面色帶難色的說出,林澤遂哈哈大笑了起來,他早知道這些洋鬼子不會輕易將軍火賣給自己,果然狐狸尾巴還是露出來了。方才那些槍械不過是為了吸引自己上鉤的誘餌,至於協議才是這些人的真正目的。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給你們大放血了!”林澤心中冷笑,臉上卻無比親切道:“哎呀,我剛準備說協議的事情,沒想到大使先生想的如此周到,這樣也好。不過在此之前,我還需要和上海道台吳大人說一聲,然後才能簽署!”
“將軍說的,是吳煦,吳導演嗎?”
也許是口語發音問題,鮑恩在念“道員”的時候,總會說成“導演”,但這並不妨礙林澤理解他的意思。
心中一突,不知怎的,林澤的心中突然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怎麽,難道中校知道吳大人在哪兒?”
“當然,將軍還不知道吧,吳大人就在巴夏禮公使的領事館中。”
“他在這兒?”林澤心中暗道一聲不妙,聯系之前來振劍和他說過的,再與鮑恩的話一對照。難不成,吳煦一大早就跑去處理的急事,是與自己同三國公使所簽訂的協議有關?
林澤原本想利用吳煦簽字,讓對方做替死鬼,可是這樣一來,對方很有可能就從巴夏禮口中得知了自己提出的一系列條件。
“狡猾的洋鬼子!”林澤眼中精光一閃,旋即臉上卻笑道:“如此最好,那咱們還是直接去使館吧!”
“將軍,請!”
英國領事館在公共租界的東部,一行人走出軍事區即可看見。
一進領事館大廳,林澤就看到一行穿著清朝官袍中國官員,正站在一塊討論著什麽。此刻看到林澤進來,這些人都投以異樣的眼神。
察覺到周圍目光的不對勁,林澤心中已經有了準備,所以仍然顯得氣定神閑, 走入廳中。
大廳中央,是一條橢圓形的會議桌,圓桌一角,一個肥胖的身影吸引了林澤的目光,對方正是吳煦。
見林澤走進,得幕僚的提醒的吳煦,忙起身、轉過頭,對走進的林澤抱了抱拳,敷衍道:“下官,見過侍郎大人。”
“吳大人,你是怎麽回事,你可知道,我在衙門裡足足找了你一個上午,你怎麽跑到這兒來了?”
看對方的神情略有不善,林澤已經可以確定,對方知道了被自己利用的事。不過林澤卻不慌不忙,而是突然的一變臉色,指著對方的鼻子,大聲呵斥道。
這聲音之大,一時間,蓋過了所有人的談話。無數道目光朝林澤和吳煦看來,尤其是那些洋人,目光中要多鄙夷就有多鄙夷,緊張的吳煦滿頭大汗,卻又百口莫辯。
原來吳煦還準備質問林澤,卻不料被林澤搶先一步,竟讓對方奪走了話語權。
感受著四周火辣辣的目光,那種感覺,要多憋屈就有多憋屈,他吳煦好歹也是一方道員,頗有臉面的人物,此刻卻仿佛小醜一般,被眾人鄙視,這簡直是太荒唐了。
是以,吳煦的臉上掛不住了,就在他想要反駁之時,林澤卻又上前一步,幾乎是以手指戳著對方的鼻子上,繼而斥責道:“你身為上海道,卻不知曉監督、管理上海的行政,反而還一門心思跑到租界來喝咖啡,你究竟是什麽意思。吳大人,昨晚我對你說的話,難道你都忘了嗎,你如此失職、失信,實在是讓本官太失望了,皇上那兒,你自己去解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