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的話一出口,整個養心殿中寂靜一片。
縱論天下之事,還從未有人僅憑三言兩語,便將未來的戰局形式勾劃的如此清楚。
這麽一副宏圖偉略,鹹豐在位九年,這九年裡,他疲於應付國內外戰事,整個人就像一隻無頭蒼蠅一樣,毫無頭緒。
而如今,林澤一席話,卻讓他撥開了頭頂的雲霧,頓見青天。
“愛卿金玉良言,讓真如夢初醒啊,若真是照愛卿所言,那大清中興之日不遠矣!”
沉默了一盞茶的功夫,鹹豐這才緩緩地吐出,以興奮而淤塞在胸口的濁氣,喟然道。
瞥了眼左右,見幾個閱卷大臣都傻愣愣的站在那兒,根本就插不上什麽話,這些人中大多是翰林的。唯一一個讓林澤又影響的,就是左首第一個的吏部侍郎杜翰,此人為鹹豐欽點的顧命八大臣之一。
雖然看著不起眼,但對方的軟實力不容小覷,林澤只是在他身上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陛下莫急,這還只是一部分,具體實施起來,還需要諸多慎重。”
“唔,杜卿家,你們都退下吧,朕與林愛卿有要事相商。”
“嗻!”
幾個大臣退下,林澤又道:“陛下,洋人之狡詐,絕不會甘心和我大清合作,他們的目的就是想盡一切手段,從我大清榨取利益。所以,這合作也要將就一個章法。”
“唔,洋人的確狡猾多端,而且火器犀利,與洋人交鋒我大清從未討過半點好處,這點,不用愛卿說,朕心中也十分清楚。”
“正因為如此,我大清要與洋人合作,就絕不能露出任何有意願合作的跡象。”林澤的笑容有些高深,“換句話言之,就是要被強迫的那種,這樣一來,我大清才可以盡量把握主動的談判權。”
“被迫談判,這該如何坐到,朕還是頭一回聽說過這種做法!”
“陛下要知道,這次大沽之戰,我大清雖然勝利,但依照洋人的脾性,肯定會卷土重來。到那個時候,就不是十多條炮艇組成的船隊那麽簡單了,以我大清的兵力,既要兼顧江蘇廣西,又要分神北方,恐怕此戰避無可避。”
“愛卿此話可當真,那朕現在就趕緊調派人手,加緊部署天津海防。”
“呵呵,陛下,若您真的相信微臣,這大沽守不住!”
林澤的話如重錘砸在鹹豐的心頭,卻是,這次大戰實在僥幸,英法聯軍誤以為這次海關如同上次一眼不堪一擊,這才放松了警惕,讓僧格林沁抓住機會,重創敵軍。
所以,就連鹹豐都清楚,下一次戰鬥將沒有這麽容易,可是他卻沒想到林澤說的這麽乾脆,幾乎是一點余地都不剩。
林澤從軍短短兩年,就已經立下諸多奇功,對鹹豐來說,他已經有重點培養林澤的意思,所以對方的話在鹹豐心中,當然是極有份量。
看鹹豐面露憂色,林澤淡淡道:“陛下,禍兮福之所倚,以臣看,屆時如果天津淪陷,臣可帶重兵沿途攔截,將列強大軍攔下。屆時,列強必會提出合約,陛下再以協助剿滅太平亂黨為條件,迫使列強答應。等到那時,有列強相助,陛下便可以蕩平內亂,鞏固國家統治。”
別看林澤說的這麽玄乎,只要不是歷史文盲,都清楚這不過是後來的五年中發生的事,林澤所作的,只不過是提前講出來罷了。
作為一個穿越者,林澤有個優勢,那就是利用歷史的軸輪,讓其為自己所用。和列強合作這個觀點,
想的絕不止林澤一人,但只有他敢說出來,就是因為林澤是穿越者,他知道這件事的後果。 未來的事有不可預測性,但相對林澤來說,所謂的未來只是他記憶中的歷史,這讓林澤有信心,敢於邁出這一步。有些事,往往只要邁出一步,便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其後,林澤便將自己的構想進一步說給鹹豐,他看得出鹹豐的確有救國之心,只可惜對方性格太過優柔寡斷,沒有一點皇帝的氣魄,否則也不會被慈溪左右。而且對方只是個短命鬼,歷史上鹹豐1861年死於熱河,一想到對方也沒有兩年好活的了,林澤心中還是忍住了洋務運動的提議。
其實,如果按照林澤計劃,完全有可能再最後一步扭轉歷史,但前提是清朝有抵禦外敵的能力,在此之前,就要實施洋務。
可最終,林澤還是將倡導洋務一事壓在心裡,現在還不是時候,尤其是在林澤的實力沒有壯大之前,貿然提出,很有可能會將自己必入絕境。
條條框框林澤說了將近兩個小時,說的自己是口乾舌燥,可鹹豐卻聽的意猶未盡,若非有小安子提醒數遍用膳時間道,鹹豐還有可能繼續拉著林澤問個不休。
見天色已經晚了,心情大好的鹹豐,應是要林澤陪他一起用膳,隨行陪同的還有幾名閱卷大臣,這可讓幾人受寵若驚,這還沒吃上飯呢,便已經跪下站起了許多次。
鹹豐讓閱卷大臣一同用膳,這到不稀奇,可是卻把林澤叫了過來,而且對方先下還是監生身份,一時間,幾名大臣已經回過味來,看樣子,聖上是有意,讓林澤來當這個第一名。
是以,就在一乾小太監尚未傳菜之時,已經有一名姓王的翰林掌院道:“這回參與殿試的監生,無一不是博學之才,每張答卷都各有千秋,實在難以看出個高下。再者聽陛下之言,臣等皆以為,這次殿試的第一名,應當是林侍郎。
侍郎大人曾多次行軍作戰,取得驚人戰績,加之陛下這次出題又以大沽之戰為引,侍郎大人完全能夠以實際行動,為陛下排憂解難,這比之紙上談兵要高了數籌啊!”
“微臣,讚同王大人的觀點!”
看杜翰也帶頭讚成,其余的幾個閱卷官,這也都順風倒似得,全都保舉林澤,一時間,溢美之詞延不絕口。
見幾位大臣如此明白事理,鹹豐不禁大笑,他本來就有意保舉林澤為監元。可沒想到對方竟為自己帶來如此良策,一個江蘇巡撫,鹹豐甚至都覺得自己有些吝嗇。
“哈哈,既然如此,朕就提林愛卿,為本場殿試的頭名,賜為監元。並正式冊封林澤為江蘇巡撫,督管一省巡務,本月月底,愛卿就走馬赴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