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事項繁多,什麽都不懂的林澤,所幸照葫蘆畫瓢,見大臣們往東走,他就往東走,見別人上台階,他給跟著跑上跑下。
一路走下來,遊心打齊的林澤,還不忘欣賞紫禁城裡,那些巍峨壯麗的闕門樓閣。
帝都風貌,直到這一刻,林澤才算是真真切切感受到,這跨過宮牆,城裡城外完全就是兩個世界。心中若有所思,不知不覺的,林澤便來到了太和殿外。
剛一走近,林澤便看到一溜官員自大殿中排出,再順著殿外的漢白玉台階,一直排列到最下面一層。乍一看去,足足有近百號人,清朝的朝會有規定,殿中的官員品級不得低於從一品,至於殿門口則是從二品以上,再者便是順著台階依次排下,隨著官職級別越低,排的站位也就越是靠後。
林澤這次被召覲見,什麽品級也沒有,若是按照正常排列,自己豈不是要站到宮門口去。想著,林澤遂挪到大殿門口,一個朝內的位置,站了下來。
“在下林澤,不知這位大人怎麽稱呼?”
見旁邊是個頂戴二品花翎的大官,林澤連忙賠笑,朝對方拱了拱手。然而令林澤失望的是,此人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弄得他一陣鬱悶。
心中氣餒,自討了個沒趣的林澤,遂老老實實挺胸站好。
誰知,這一站就是半個多小時,這期間,左右的官員都紋絲不動,如老僧入定一般,唯獨林澤,不到一會兒工夫,便已經站麻了雙腳。
“這些家夥都是僵屍麽,怎麽都沒反應?”
看到一排排官員都站的整整齊齊,就好像死人一般,這不禁讓林澤想起了以前看的僵屍電影,還別說,這些人還真像電影裡的僵屍。
搖了搖頭,林澤現在隻想活動一下被壓麻的雙腿,奈何在場的都穩如雕塑,就他一個左扭右擺,搖晃不定。弄到最後,就連林澤自己都覺得,這樣有些不合時宜。
“喧林澤覲見,喧林澤覲見…”
就在林澤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終於,大殿中傳來了一聲詔令。
聽到老太監那尖銳的叫聲,激動之余的林澤,卻心中一凜,那感覺仿佛是背後如有芒刺。
林澤下意識回頭四顧,只見殿外那百位官員,此刻都齊刷刷的望著自己,雖說這些人表情漠然,但林澤完全可以看到這些人眼中的嫉妒神色。
聽到林澤被宣召進殿,更何況對方還是個連品級都沒有的小人物,這讓那些平日裡耀武揚威,上朝時候只能在門外乾站著的大員們心中一陣不爽,確切的說是妒忌。
再看身旁的那位大官,剛才還對自己不屑一顧,而此刻,對方看向自己的眼中卻透著複雜,這讓林澤心頭一陣打快。
隨即,故意想氣氣這些大臣的林澤,遂像一個翹著尾巴的公雞似地,無比賣弄的在殿門外兜了一圈,待賺足了所有人的嫉妒後,他才緩緩走進太和殿。
跨過高高的門檻,林澤剛一邁入殿中,隻覺得一陣熱浪撲面而來,與在外面吹西北風完全不同。
可就在這一刻,林澤鼻頭卻突然一酸,通紅的眼眶中,竟然瞬間就溢滿了淚水,仿佛隨時都要決堤一般。
“草民林澤,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林澤的聲音哽咽了,仿佛是被一支魚刺卡住了喉嚨,沙啞的嗓音配合著顫抖的聲線,讓人聽後都覺得心中驀的一陣酸楚。好像有一種情感,積壓久了,如今要渲泄而出一樣。
“愛…愛卿,
快快平身!” 鹹豐一早就想好了各種對付林澤的方法,在的計劃下,無論對方是個蠻橫無禮的武夫、還是個飽讀詩書的書生,鹹豐總有應對的手段。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林澤會以這麽一個方式出場,雖然是最普通的跪拜禮。但眼下這個跪著的年輕人,卻讓鹹豐產生了一種面對股肱之臣的錯覺,鹹豐甚至可以聽出,林澤的聲音中湧動著一股赤子之情。
此人是個忠臣,大大的忠臣!
這是鹹豐對林澤的第一評價,同時,讓林澤一句話喊了個措手不及的鹹豐,也隻好將他準備了半天的說辭暫時擱置,反而出言安撫林澤。
“謝…陛下!”
林澤微微顫抖的身子,足以表現出他此刻之激動,但是他卻沒有站起,反而照舊伏跪在地下,那模樣,就仿佛是在膜拜神明一般,要多虔誠就有多虔誠!
見林澤可憐兮兮的樣子,鹹豐的語氣不禁一軟,“愛卿,怎麽不起來啊?”
“草民惶恐,不敢窺見天顏,怕玷汙驚擾了陛下,那樣,草民即使萬死,也不能抵過。”
這話一出,鹹豐還好,倒是兩邊,那些臉上掛著微笑的大臣,心中卻異口同聲的罵道:呸,馬屁精!
“呵呵,朕不怪你,快起來吧。朕倒是很好奇,那位以五百士兵擊潰五千發匪的驍將,究竟是何模樣。”
話都說到了這份上,林澤再說反而會惹鹹豐不高興,這才緩緩站起。
只不過,他兩頰上亮閃閃的淚痕,卻看的鹹豐心中一顫,脫口問道:“愛卿為何哭泣?”
“草民出身卑賤,陛下不計較草民出身,還施恩讓草民一睹龍顏。如此,草民隻道死而無憾,感動之余,故泣之。”
林澤的話一出口,首先是鹹豐面露欣悅,接著兩邊的大臣更是目露精芒,心中齊道:此子是個高手,竟然能把馬匹拍到這種境界,若是將此人留在皇上身邊,那日後,朝中將永遠沒有自己的出頭之日。
想到這兒,幾個寵臣都暗下決心,一定要設法將林澤調走,這樣的人,千萬不能讓他留在京城中。
“好,好一個死而無憾,林澤,跟朕說說,你是如何大破發匪的?”
鹹豐突然意識到,自己是真的誤會曾國藩了,眼前之人分明是個忠心為國的大善之人,又怎麽會做出那種走後門的事呢。暗暗慶幸,自己將這個林澤召到宮裡來,否則自己很有可能錯過一個未來的國之棟梁。
“陛下過譽了,草民那些只不過是微末小道,能擊敗發匪,都是仰仗陛下的龍威,還有將士們眾志一心罷了。草民不過是跟著沾了些光而已。”
說起建立功勳這一塊,林澤好像顯得很回避,尤其是自身的功勞,他都一句帶過。這樣一來,在鹹豐心中,林澤所表現出來品質操行,又立刻與不驕不躁掛上了等號。
想到平日裡,自己下面這些大臣們,口上吹的那叫一個漂亮,可是真到打起仗來呢,卻每戰必敗。每當自己詢問起,這些人還一個勁的給自己找借口,不是說手下將士有問題,就是敵軍太狡猾,這分明就是狡辯。
再看看林澤,一句話點明功勞都是將士們的,如此忠良,難道真的是老天賜給自己大清的中興國棟嗎!
就在鹹豐胡思亂想之時,下面,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
“陛下,臣有疑惑,想問林團練!”
站出來的這位大臣名叫和春,官拜江寧將軍,總管江南大營。前不久江南大營被破,將爛攤子留給蘇州巡撫,和春就灰溜溜的逃回了北京。
按理說,自那次以後,和春就應該低調了很多。事實也的確如此,一連三個多月的朝會中,和春都沒有說過半句話,整個人都處於淡出鹹豐視線的狀態。
可事到如今,忍無可忍的和春,終於站了出來。他實在看不慣林澤,對方只是個小小的地方團練,卻敢大言不慚的說自己以少勝多,擊敗了長毛。
要知道,那五千長毛厲害到什麽程度,自己率領兩萬大軍都被殺得大敗,僅憑對方五百人取勝,這種鬼話,也只有鹹豐這個傻皇帝會信。
“準!”
時隔三個多月, 早已將江南大營兵敗一事遺忘的鹹豐,此刻見和春突然冒出,不由一怔。接著,鹹豐的腦海中,再一次浮江南大營兵敗的消息。
“林團練,發匪凶悍,這點眾人皆知。我兩萬大軍都無法奈何,你區區五百人就能覆滅敵軍,這有些誇大其詞了吧!再說,我看林團練年紀輕輕,如此年輕的人,只怕是兵法都沒讀熟,又豈會帶兵作戰。”
和春的話一出,兩邊大臣心中紛紛叫好,當然,這些人關心的,並非林澤那五百士兵能不能打敗長毛,他們時時刻刻意的,是林澤在鹹豐心中地位。
如今看著林澤隻憑三言兩語,就讓鹹豐對其印象大好,如此,幾位平時得寵的大臣,都在心中暗暗捏汗,希望有人可以出來打壓林澤,剛好,突然站出的和春,便遂了他們的心意。
見朝中百官一時間都傾向和春那邊,就連鹹豐眼中都透著疑惑,林澤卻顯得不慌不忙,而是微微一笑道:“這位大人,請容草民問一句,發匪可讀過兵法?”
“這…”
“據草民所知,發匪的來源有兩大類,一個是異教徒,還有一個就是被異教徒蒙蔽的農民百姓。但就是這樣一群連個字都不認識的發匪,卻在我大清為禍數載。不懂兵法的人,卻把那些自詡熟讀兵法的迂腐之人,打的毫無法抗之力。我想請問大人,既然是這樣,那兵法又有何用?”
林澤的聲音越說越高,壓住了左右群臣的議論,同時也駁的和春啞口無言。倒是龍椅上的鹹豐,眼中卻透露著讚賞,至於林澤那番話,他倒是聽的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