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落幕,為遠處的山巒,平添了一抹火紅。
古道外,啼啼噠噠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條長長的車隊,朝著城門緊閉的邵陽縣緩緩靠近。
自邵陽縣城被太平軍攻克後,為防止殘余清軍入城騷擾,整個邵陽縣城,除了每日必要的盤查以外,城門的開放時間也縮減為每天三個時辰。
隨著車隊的靠近,城樓上,軍紀嚴明的太平軍士兵,也已經發現了這支隊伍。
“來者何人,快快報上名來,否則格殺勿論。”見情況不對,守城軍官忙調撥人手列於城頭,做隨時待命。
“各位兄弟不要誤會,都是自己人,我等是奉翼王殿下之命,回來調運糧草的。”
見城樓上的太平軍已經有了警覺,林澤忙道:“殿下已經攻取了寶慶,如今三軍正駐扎於寶慶城中。只是因為城中物資被清妖所毀,三軍糧草匱乏,這才命在下來邵陽押運糧草過去。”
“哦,原來是這樣。”那軍官仔仔細細的打量了眼林澤,又看了看身後保護車隊的士兵,見這些人穿著確非清妖。至於其他的,隔著老遠實在看不清楚。
擔心天色一暗便會有清妖攻城,那軍官也來不及過多查證,便草草下令士兵打開城門。
近千斤中的包鐵木門緩緩拉開,林澤並沒有立即帶兵攻城,而是與城門始終保持一定距離,直到城門完全打開,林澤才一揮馬鞭,駕著騾馬緩緩地駛入城中。
剛入城中,便有七八個守城士兵,迫不及待了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問起攻佔寶慶之事。
心知言多必失,故此,林澤隻好隨口敷衍幾句,然後在城門口停下,等著車隊緩緩地駛入城中。
等候的同時,方才那名問話的軍官,也已經從城樓上走了下來。
“這位兄弟面生啊,不知怎麽稱呼?”
同為太平軍,這些人說起話來,彼此十分熟絡。聽對方問起,林澤咧嘴一笑,“哈哈,在下林水睪,廣西金田人。”
“原來是水睪兄弟,我叫王大虎,你叫我大虎便好。”
一聽林澤是來自天國的起義聖地,這個叫王大虎的軍官立刻對林澤好感倍增,那語氣一出口,兩人就仿佛是熟識多年的好兄弟一樣。
車隊進城的動靜,很快引起了城裡駐兵的留意。與此同時,一名大將已經帶著大隊士兵走了過來。
“怎麽回事,城門口為何這般吵鬧?”
聽將軍問起,旁邊的小兵忙道:“回稟將軍,是翼王殿下派來押運糧草的車隊。聽那個帶隊的將軍說,殿下已經成功奪取了寶慶。”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那人點了點頭,但不知為什麽,他總覺得心中有些不安,遂又開口道:“可知帶隊的將軍是何人?”
“這個,小的不知,那位將軍面生的緊,不過小人聽說他是金田人,姓林、名水睪,大概是殿下剛剛提拔起來的將軍吧!”
“林水睪,水睪…”正念叨著,那將軍突然面色一變,大叫道:“不好!咱們被騙了,那些人是清妖假扮的,快去通知王大虎,讓那個他莫要上當。”
清代,“澤”的繁體字便是“澤”,林水睪三字合並,必然就是林澤無疑。
若是其他人,還不一定會發現林澤這點小伎倆,可是這位駐守邵陽縣城的將軍,不是別人,正是恨林澤入骨的喻子和,喻大將軍。
當日,他歷經千難萬險從隆回逃出,早已發誓,要殺盡那支清妖軍隊,
為陣亡的兄弟們報仇。至於賊首林澤,更是在喻子和心中,留下了一道不可磨滅的印記。 見大將軍就像是變了個人一樣,殺氣騰騰的,嚇得那名小兵拔腿便跑,逃命似得直奔城門口,大嚷道:“兄弟們,他們是清妖,大家別被他們騙了。”
士兵的大嗓門子吼得眾人一愣,尤其是那守門將王大虎,正與林澤吹的熱乎,聽聞士兵此言,還沒頭沒腦的反問了林澤一句。
“水睪兄弟,那小子說什麽?”
“哦,他說我是清妖,叫你別被我騙了。”
聽林澤照實說道,王大虎又是一愕,旋即大笑道:“哈哈,別他娘的聽那小子胡扯,咱們剛才說到哪兒了?”
王大虎怎麽都不信,面前這個和善的年輕人會是清妖,否則,等到別人揭穿之時,對方也不會那樣淡定,這裡面肯定有誤會。
“砰!”
胸口處的槍響聲,打斷了王大虎的思緒,直到劇痛襲遍全身的那一刻,王大虎這才意識到,也許對方說的不是笑話!
反之,林澤已經收回了手中的左輪,笑道:“呵呵,我沒騙你吧,我真的是清軍。”
後面的話,王大虎已經聽不見了,就在彌留之際,他隱約看到,那一支進城的車隊此刻也撕開了偽裝,每個清妖都從車中拿出大量的火器,對著城中的守軍發起了瘋狂的攻擊。
“殺!”
眼睜睜的看著王大虎被林澤擊斃,陷入呆滯當中的太平軍,這才紛紛醒悟,咆哮者舉起手中的兵器。
可是,他們還是晚了一步,就在他們舉起大刀衝上近前時,百余名南洋兵已經拉開了槍栓,散彈槍的槍口噴射而出的火蛇,瞬間便將距離最近的一排人打成了篩子。
槍聲剛一響起,早已埋伏在城外的大軍,便得到了入城信號,紛紛湧入城中。
與此同時,喻子和帶領的守軍,也剛剛趕到了南門。
看城門打開,兩方太平軍相互廝殺,如此情形,自是驗證了喻子和心中的猜想。“林澤,納命來!”
一聲大吼,正躲在騾車後面,打的不亦樂乎的林澤,突然聽到有人喊他名字,納悶至於,林澤下意識的抬頭看去。
這一看,嚇得林澤的手足頓軟,就見手執長劍的喻子和,幾個閃身,居然避過擋在外圍的南洋兵,直朝自己逼近。
如此凌厲的身法,比起來振劍也不遑多讓,林澤那裡敢和對方硬碰硬,忙舉槍朝對方打去。
“呯!”
見一槍落空,竟然被對方提前躲開,大驚之下,林澤又乒乒乓乓的打了四五槍,卻無一命中。
彈槽中的子彈已經打盡,然而,情形的危急,根本就不給林澤填裝子彈的時間。
因為就在林澤落槍之時,喻子和的長劍,已經帶著一抹銀輝,砍到了林澤面前,勁風穿透衣服,劃得他皮肉生疼。
眼看這劍避無可避,林澤唯有伸手格擋,指望著棄手保住性命,恰在此時,另一隻手卻已經橫隔在林澤跟前。
“蓬!”
鋒利的長劍,劈砍在古銅色的手臂上,居然隻留下了一條白杠,看的林澤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
一把將林澤拉到自己身後,救他之人,正是來振劍。
“哼,清妖中,居然有這般高手,倒是本將軍小看你們!”
來振劍露出的橫練鐵功,算是大大的震懾了喻子和一把。
大喝一聲,喻子和見一擊不成,反手挽出一道劍花,又朝來振劍打去。
他那一擊,本來就算準了林澤手上子彈耗盡,乘著對方裝填裝子彈的時候,將其一擊必殺。
不想半路卻殺出個武功絕高的來振劍,如今,殺林澤機會已經錯過,喻子和唯有退而求其次,試圖將來振劍這個得力臂膀擊殺。
可是,喻子和還是算漏了一點,來振劍不但有一身橫練功夫,他更是拳腳方面的高手。
一個用劍、一個用拳,兩人竟然打的難舍難分,林澤可不管這些,雖說喻子和被來振劍纏住,擋在他面前的還有數千名守軍。
邵陽城的確挺大,幾經戰火,城中百姓仍有萬人之巨,兩千余太平軍守兵見形勢不對,連忙躲進城中,混匿於人群裡。
之後,乘著南洋兵不備,混入百姓當中的太平軍士兵,又不失時機的發起攻擊。
“還愣著幹什麽,給我用手榴彈炸,狠狠地炸!”
看到那些狡猾的長毛憑借房屋、建築的掩護,居然對自己的士兵發動了巷戰,打的南洋兵連連後退,一度被堵在城門口。
林澤的火蹭的就上來了,這幫長毛,居然想依靠區區幾間破房子擋住自己,太小看自己這支軍隊的火力了!
士兵們得令,忙拉動懸在腰間的手榴彈,一時間,成百上千的手榴彈,都不要錢的往城中砸去。
“轟隆隆…”
爆炸聲從巷陌間響起,土製木建的房舍擋住一兩枚手榴彈不成問題,可是這數百枚手榴彈同時砸過去,這般威力,就算是石頭做的磚牆,也要被炸出一個個大窟窿。
頓時,屋傾瓦覆,一排排房屋在轟隆中倒下,無數太平軍和百姓被活埋其中。
滿地的哀嚎聲中,無數子彈飛過,將從廢墟中逃出的長毛一一擊殺,直到瘡痍之上再無半個活人,林澤這才下令士兵繼續推進。
接下來,每到一處,只要有人反抗,林澤便勒令士兵進行強行轟炸,不論長毛百姓。
從前,林澤對古代戰爭中的屠城很不齒,可是等到他親自帶軍之時,他才發現擺在面前的唯有這條路。
等到全面控制邵陽縣城,林澤才發現在死去的屍體當中,有一半都是當地的百姓。
百姓是戰爭的受害者,等到每家每戶都派人認領完屍體,林澤遂下令,將剩下來那些無人認領的遇難百姓,都由南洋軍統一安葬。
善後的事情一一安排下去,就在這是,張三突然走到林澤跟前道:“大人,賊首喻子和已經拿下了!”
“呵呵,小來果然沒讓本帥失望。”微微一笑,林澤面色不禁由陰轉晴,“來人呐,將賊首給本帥帶過來,本帥要親自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