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電燈的黑夜,漆黑到伸手不見五指,唯一讓人能明辨方向的,便是當頭天空中,若隱若現的一輪彎月。
白天勞作的一日的人們,都已經早早的歇息,日出而作日落的生活,從上古時代延傳至今。
唯獨常州城內外,這一夜卻燈火通明,受驚的百姓和虎視眈眈的清軍,一裡一外僵持著。
城中,大街小巷上,點滿了各式各樣的油燈,每個人都恨不得守住胸口的那盞油燈,在他們看來,這燈上微弱的燈光,可以驅散他們心中的陰霾,使他們在此刻,或多或少的多謝安慰。
長毛兵混跡在人群當中,隨時都有可能突然暴起,然後結果他們的性命,所以每個人都強打起精神來,警惕的看著周圍,唯恐身後的一個黑暗將自己籠罩。
城裡百姓提心吊膽,城外的清軍也好不了多少,別看他們一個個佔盡了上風,死死地看守著城門。
正因如此,所有人都要強打精神,不得有絲毫懈怠。士兵們打仗一整天,奔波勞累至極,這一刻難免有些犯困想到打盹,可要是讓南洋兵臨時組成的糾察隊看到,便上來就是軍法處置。
這樣一來,那些綠營兵就算是想睡,也不敢做出絲毫疲倦之態,他們唯一的樂趣,就是死死地盯住城門的一個個缺口。
再分出部分人,組成一支支巡邏小隊,開撥出城郊,依河岸來回巡視。
這一夜尤為重要,如果可以安然渡過,明日便有足夠的時間入城搜查,並且安排防禦,應對武進的困擾。
可若是武進方面還有異動,同時派出戰鬥力更為強大的軍隊,接下來,擺在張玉良面前的,也只有全軍覆沒的命運。
至於南洋軍停泊在河段中的艦隊,也已經在太陽落山之前,原路返回蘇州。而林澤,也隻留下四百名南洋兵,協助張玉良作戰。
白天是首次巡航,十三艘軍艦上的炮彈,卻已經被打的見了底。
故此,連夜返回也是權宜之計,否則,等到太平軍真的不要命,衝上來,艦隊沒了炮彈,吃虧的肯定是林澤。
至於常州城的部署,林澤看的比較開,其結局無非就是安然無恙,和全軍覆沒兩種。兩者度取決於太平軍的態度,是攻是守,林澤無力去揣度,也不想去考慮。
所以,林澤一走,常州城又一次進入了高級戒備狀態。
於此同時,與常州城一河之隔的武進,城中也同樣徹夜通明。可是如果細看,便會發現,那些通明的火把下,居然是一名名全副武裝的太平軍,
當然,這還只是一部分,不知是被火把照耀的空地上,黑暗中,更有無數雙閃爍著隱約光芒的黑色眼鏡,靜靜的注視著前方。
若是在白天,有人站在城牆上俯瞰下去,必能夠一眼看出,這裡足足有上萬大軍,其數量,幾乎比早前東拚西湊湊成的兩萬還多。
當與那些士兵一比,這些人身上無意間,散發出的殺氣,便讓其他人眉頭一皺。
這些人,沒有一個不久經沙場,他們深懂沙場法則,普通人在他們面前,僅僅是一個眼神,都有可能被嚇得心悸。
可是,廣場中央的那個高台上,一個年輕的將領,在這些充滿殺戮目光的注視下,卻絲毫不見緊張,而顯得稍稍輕松。
“諸位,今日常州一戰,我太平大軍先鋒軍已經全軍覆沒了!”
深深的談了口,此人的話一出口,台下的大軍便轟然炸開了,然而,此人並未阻止,
而是靜靜的站在那兒,似乎是在聆聽台下的討論。 “什麽,我天國兩萬大軍,居然被幾個清妖擊敗了?”
“是啊,那麽多人,難道就沒有一個討回來的嗎,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絕大部分士兵都不願相信這個實事,在他們看來,自己的軍隊無疑是最強的。和自己一比,清妖根本不算什麽,可就是這樣,卻突然聽到這個噩耗,所有人對頓時有一種毫無招架的感覺。
看到這一幕,年輕將領搖了搖頭,他白天封鎖運河對岸傳來的消息,晚上再突然告訴所有人,就是為了做個實驗,刺激士兵們對戰爭的渴望。
可誰知,眼下士兵們的討論,卻讓他有一種無助的感覺,在場的人,居然都沒有報仇雪恨的意識, 反而卻揪心清軍是如何做到的,這讓他很是失望。
“大將軍放心,之前我軍之所以會失敗,雖然有清妖的詭計在裡面,但末將以為,這多半是朱將軍輕敵所致。眼下,我軍知己知彼,只要放手一戰,當時戰無不勝才對!”
顯然,不是所有人都讓青年人覺得失望,頓時,感覺到場上氣氛不對,所有人都已經走題老遠。便有一個站在前排的將領站了起來,他的這一番話,頓時引起了一陣呼應。
凡是呼應之人,多半是軍中高一等級的軍官,而反對之人,則是軍隊下層,最不起眼的一名小兵。
“很好,畢樺之言,真是本將軍想要的。雖然說常州突然得到南洋軍援助,這才以詭計打敗了我天國的大軍,可是在我李世賢面前,那些不過是不堪一擊的伎倆!”
那青年哈哈大笑,知道他報出自己的名諱,台下數萬大軍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此人的身份。一時間,台下吼聲雷動,每個人都被調動了氣氛,瘋狂的高呼了起來。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當今天朝兩王,忠王李秀成的堂弟,李世賢。
同位兄弟,李世賢的軍事天賦,絲毫不亞於其兄。只是因為參軍時間較短,這才沒有像其兄長那樣揚名宇內。雖說如此,可是在太平天國中,他的大名在士兵們聽來已經如雷貫耳。
既然如此,對方都這麽說,那士兵們還有什麽可猶豫的,
頓時,每個人都吼叫起來,這吼聲中,不但是對李世賢的崇敬,更是來自己本性中,不甘清兵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