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到客印月的全力支持之後,魏進忠信心倍增,心底的野望也蓬勃滋長起來。
這時候,一個重要的機遇,來到了他的眼前。
天啟元年(1621年)五月,原先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盧受犯事被免。
按照內廷規矩,司禮監掌印太監是名義上的太監最高職位。雖然外朝內廷都知道,盧受雖然地位高,勢力卻不大,內廷真正的太監第一人,是王安。
但是按照朝廷制度,司禮監的太監,包括掌印太監一人,秉筆太監若乾人。掌印太監作為司禮監的最高職務,按照慣例,如職位空缺,應該由秉筆太監接任。
在當時而言,理所應當由王安接任。
王安這時候勢力達到巔峰。在內廷中威望無雙,外朝中得到東林群臣的大力支持,后宮裡劉太妃、皇后張嫣都和他友善。這掌印太監一職,哪有人敢越過他擔任。
然而魏進忠卻敢。
因為決定司禮監掌印太監人選的,是天啟皇帝。這個職位的任免,不需要經過外朝大臣的干涉。東林群臣,這時候並沒有用處。
最能夠影響天啟皇帝決策的,就是奉聖夫人客印月。而她已經成為了魏進忠的妻子。
另一個可能影響皇帝決策的,是皇后張嫣。張嫣與王安關系不錯,很可能會干涉魏進忠的計劃。
但是魏進忠想到了一個好辦法,那就是調虎離山之計。
魏進忠在宮中也有大量的眼線,知道皇后張嫣接掌兵仗局之後,一心想要整頓工坊,還看上了宛平縣石景山的一片地,打算將工坊搬遷過去。
魏進忠立刻發動客夫人,讓她在天啟皇帝耳邊吹風,大力支持皇后娘娘的這個計劃。
天啟皇帝原來擔心客夫人與皇后不和,現在見到她們有和好的跡象,心裡很是高興。自然立刻下旨,由劉時敏督辦兵仗局搬遷一事。
劉時敏雖然是名義上的督辦,實際規劃全部要聽張嫣的號令。而張嫣想要打造的,是水力驅動的煉鋼工坊、冷熱兵器製造流水線,還有一些其他產品的製造中心。
這是一項浩大的工程。她接到消息之後,立刻趕赴石景山,好幾天都在那邊考察地形,推演方案。兵仗局的一應管事太監也都全天陪同。這段日子裡,張嫣自然是不回紫禁城了。
調走張嫣之後,魏進忠立刻發動了自己的計劃。
按照慣例,天啟皇帝下旨由王安接任司禮監掌印太監,王安要上疏推辭一次,然後等待皇帝再次下旨,才半推半就地接任。這是國朝禮節習慣,大家都心知肚明。
然而這一次,王安在上疏禮節性地辭讓時,被客夫人在天啟皇帝耳邊吹風,導致皇帝下旨換人,換成了魏進忠。這簡直是國朝官場上第一例因為禮節性辭讓而弄假成真的。
更加出人意料的是,緊接著,王安接到了天啟皇帝讓他退休的旨意,被徹底趕出了朝廷。
王安失去了官職,就此退出政治舞台,淒慘離去。心灰意冷的他打算回去養老,卻未能如願。
因為客夫人對魏進忠說了一番話,讓他下定了決心,斬草除根。
“王安與東林、與太妃、與皇后,都關系匪淺。一旦縱虎歸山,難保過兩天不會卷土重來。等他回來的時候,必定會找你我報仇。此人非殺不可!”
此時宮中接替王安擔任司禮監掌印太監的,是魏進忠的好友王體乾,而魏進忠自己是司禮監秉筆太監兼東廠提督太監。
而天啟皇帝大人每天沉迷於製作各種木匠玩具,
還不識字,內廷的事都委托給了他們兩個人處理。 於是有給事中霍維華抨擊王安,魏進忠偽造聖旨,把王安降職充當南海子淨軍。然後派心腹劉朝任南海子提督,讓他殺死王安。劉朝上任後下令不準給王安送食物,王安隻好刨取籬笆底下的蘿卜吃。三天后劉朝見王安還沒有被餓死,便直接殺死了他,以自然死亡上報了結。
至此,魏進忠掌握了東廠的控制權,獲得了無數的爪牙,同時皇帝的往來公文,都要經過他的審閱,才能通過。志得意滿之下,魏進忠改名為魏忠賢。
剛剛上任之後,魏忠賢還是相當謹慎,努力擴大自己的盟友范圍。在內廷中,與天啟皇帝身邊的王體乾、李永貞、石元雅、塗文輔等人交好,互通風氣;在后宮中,向天啟皇帝的各位後妃饋贈重禮, 讓她們在皇帝枕邊說自己的好話。
外朝中,魏忠賢一開始想要學習王安,與東林黨做盟友。因為這時候,朝中要職幾乎都被東林黨控制。
因此,魏忠賢通過多種渠道,派人聯系東林黨的要人,饋贈重禮,還在公開場合,讚揚東林黨人,釋放善意。
尤其是對東林黨的吏部尚書趙南星。他和魏忠賢算是同鄉,魏忠賢多次拜見,表達敬意,還多次在皇帝面前進言,說是國家難得的人才。
然而東林黨拒絕了魏忠賢的善意。魏忠賢不識字,又是地痞無賴出身,出身上就遭到東林黨的嚴重鄙視。再加上他害死了之前的東林盟友王安,人品卑下。
而東林黨的公然打臉,也激發了魏忠賢的憤怒。他下定決心,要與東林黨鬥爭到底。一方面招攬文官中被東林敵視的浙齊楚三黨成員,作為朝中盟友;另一方面編練武閹,培植自己在京師的武裝力量。
在大明內廷外朝專注於黨爭的時候,遼東的後金正在戰場上一次又一次地擊敗大明的軍隊。
自三月渾河之戰後,大明精銳僅喪,隻得募兵於通州、天津、宣府、大同、陝西、河南、山西、浙江。
五月,陝西都指揮陳愚直以固原兵入援遼東,潰於臨洺。未幾,寧夏援遼兵潰於三河。
東林黨內閣不得已之下,重新啟用熊廷弼為兵部尚書兼右副都禦史,經略遼東。但是又任命了東林黨人王化貞為遼東巡撫。
當時朝廷在遼東的剩余部隊,大約有十五萬,全都掌握在王化貞的手中。而熊廷弼屬下,只有五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