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歸雲既然進京,各方雖不屑與沈畢之相交,卻到底還是紛紛送上了禮物。
將府中交由薑斯和薔薇打理,沈畢之又匆匆返回了西廠,繼續辦公。
張劉氏雖然醒了,卻還是極為虛弱的。
豐縣銀礦案是今年最大的案子,朝野上下都頗為重視。
可是眼下,這張劉氏身為首告,卻這樣一副有進氣沒出氣的樣子,實在讓人憂心。
葉紅妝也已經去豐縣半月有余,但是卻並未傳回任何有用的信息。
沈畢之坐在西廠議事廳的紅木太師椅上,一下又一下地拋著一小塊碎銀子。
公儀南坐在一側下首,百無聊賴,單手撐著下巴,沒一會眼皮就合了起來。可他到底忌憚著沈畢之的存在,一驚,身子抖了一下,強自睜開了眼睛,還晃了晃腦袋。
寇學武低著頭,在廳裡走來走去,邊走還邊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寇學武原本就是個普普通通的江湖人,以挑戰他人為樂,平生最大的興趣就是習遍天下武功,偶爾也願意做些劫富濟貧的事。
可是,後來,他因為路見不平得罪了當地的權貴,致使自己一家死於非命。
寇學武是個粗人,提刀就砍了那人全家。
於是,鋃鐺下獄,當地府衙給判了一個斬立決。
寇學武有一個朋友,早年曾與沈畢之一起在江湖上走動過許多時日,也算是有些交情。
他的那個朋友一路上京,找上了沈府的門。沈畢之自然也不好不管,問明緣由後活動了一下,由斬立決變成了刺配,也算是給他的魯莽一個教訓。
寇學武雖然是個粗人,卻極重義氣,知恩圖報,放出來之後說什麽也要跟在沈畢之身邊。
於是,就有了現在讓人聞風喪膽的“西廠猛虎”。
“大人!”有人在門邊喚了一聲,是個女子,聲音有點冷,帶著十足的寒意。
“進來吧。”沈畢之接住銀子,放在桌上,這才說道。
應聲走進來的,是個極妖嬈的女子。她容貌豔麗,體態婀娜,一頭黑發梳成了靈蛇髻,並排插了金銀銅三支素面簪子,穿一身黑紗長裙,行動間能看見大片大片的雪色肌膚。帶刺的藤蔓從她的左側臉頰蜿蜒而下,爬過脖頸,消失在領口之間,藤蔓上開著豔麗妖嬈的黑色花朵。
她把背上人高的木匣子取下來,放到門邊,這才走進了議事廳。
“屬下向大人複命!”她往那一跪,語氣生硬。與她妖媚的長相不同,她的聲音冷的像冰,不近絲毫人情。
“盼融回來了?起來吧。晉城之行,你事情辦的不錯!”沈畢之似乎心情大好,和顏悅色。
這女子名叫顧盼融,是暗衛出身,據說還是什麽忠良之後。
但是這些,沈畢之其實並不關心,因為,她只需要知道,顧盼融是她手底下最鋒利的那把刀,這就夠了。
“幸不辱命!”顧盼融如此說道,人已經乾脆利落地站了起來。
沈畢之的手重新撫上了那塊碎銀子,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說道,“這塊碎銀子也是有意思了!今兒個一大早有人專門把它放在了門外,指明了出自豐縣。你們覺得,咱們西廠這碗飯吃起來是不是太容易了些?”
饒是三個人再遲鈍、再冷漠、再漫不經心,此時此刻也都聽出了沈畢之的不悅。
然後,接下來的行為,完全就是體現出了三個人的性格。
公儀南站起身來,嬉皮笑臉道,
“大人別生氣,氣大傷身,屬下這就去查!” 寇學武已經抄起了自己身邊最近的一把椅子,“是誰?奶奶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老子這就去弄死他!”
至於顧盼融,已經走到門邊重新背起了木匣子,眼看著就要繼續向院外走去。
沈畢之幾乎可以預料,如果葉紅妝還在這裡,一定會是“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勸道,“大人息怒!”
所以,我這到底是找了一幫什麽樣的屬下啊?沈畢之無語問蒼天。
歎了一口氣,沈畢之出聲製止意圖逃跑的三個人,“幹什麽去?都給我回來!”
然後,三個人都回來了。
只不過,這三個一臉坦然,完全沒有絲毫逃跑失敗被人叫回來的尷尬。
“令儀,你出身武林世家,人脈廣,找人的事就交給你了。”沈畢之一臉笑意,看似商議,其實不過是告知罷了。
公儀南伸手,“大人,找人是需要經費的!”
“哦。”沈畢之點了點頭,說道,“一百兩夠嗎?夠的話我就不添冬衣了,錢你先拿去用!對了,還有這個,你也拿去吧!”手裡捏著碎銀子,一臉的真誠。
一百兩夠幹什麽的?要不要說的這麽可憐啊?公儀南無言以對。
沈畢之繼續賣慘,“你們也知道,聖上好像是忘了還有給咱們西廠發月俸一事,這麽一大家子要吃飯,我都已經砸鍋賣鐵了,實在是入不敷出!”
公儀南心說:砸鍋賣鐵的人還能擺出那麽大的排場來迎接自己的妹妹?但看了看沈畢之還要繼續說話的嘴,為了自己的耳朵能夠免受荼毒,他隻好說道,“知道大人為難,這錢屬下自己先墊上!至於大人的冬衣……天冷了,大人又天生畏寒,這錢屬下出了!”
沈畢之很滿意公儀南的上道,目光掃向另外兩人,嘴上說道,“你們看看,還是令儀知道心疼人!”
寇學武和顧盼融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默契地將頭偏向了兩側,對沈畢之的目光視而不見。
向屬下要東西被無聲拒絕,沈畢之清了清嗓子,像沒事人一樣繼續說道,“盼融此行辛苦,休息三日吧。”
“多謝大人!”顧盼融行禮,轉身就走,絕不拖泥帶水。
“至於學武,牢裡的那幾個人還得繼續審問。金點三和唐七七兩個人可以使些手段,但是一定要注意分寸,別傷及了性命。塔塔朵爾還有用處,能不用刑就少用。”沈畢之再次吩咐道。
寇學武點了點頭,“大人放心,這事交給我……不對,是屬下,這事交給屬下,大人盡管放心!”
他是江湖中人,不拘小節慣了,總是改不過來。
等三個人都離開了,沈畢之“啪”的一聲把碎銀子拍進了桌子裡。上門挑釁?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