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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戰旗》5 情 愫
  朱育才大喊一聲:“喂,女娃子,你怎麽還不走?”

  陳玉婉半道上摔了一跤,爬起身早已不見李青山倆人蹤影,慌亂中一個人跑到山頂。見遍山全是雜樹芒草,高的高過人頭,矮的也能掩過膝蓋,正是野獸常出入的地方。想逃又不知向哪逃,不走後面有人追。從一開始那姓“豬”的就不知見了人,現哥他們又無影無蹤,荒山野嶺的別說突然出來個鬼呀什麽的,就來個山豬、虎、豹、蛇怎麽的,天又將黑,如何好?不由得悲從心生。

  正在又驚又怕、正如熱鍋中螞蟻般、急得團團亂轉時。此時一見朱育才真如見到救星一般。猛撲過去緊緊抱住,放聲大哭。世上的號啕大慟想來也不過如此了,不一會,朱育才胸前的馬褂濕了好一大片。

  朱育才道:“好了,好了,哭得我耳朵嗡嗡響,讓那光頭佬聽到捉了你去。”

  陳玉婉哭道:“還笑!把人家扔了,都不管人家啦!”

  朱育才笑:“誰不管?傻瘋子。”

  陳玉婉:“你才是傻瘋子”陳玉婉現下見到了朱育才,什麽驚怕、恐懼全拋到了九霄雲外,心漸漸平靜下來。松開朱育才,右手用那包頭的方巾又是擤鼻涕又是擦眼淚,左手死死捉住他的後衣襟,生怕朱育才又憑空消失似的。她則了頭看著朱育才想:傻子和瘋子是兩回事啊,沒聽過“傻瘋子”,傻瘋子肯定更瘋更傻更厲害。暗罵:“你才是傻瘋子。”陳玉婉“咭”笑了一下。

  朱育才哪知她在心裡罵自己?道:“又哭又笑,你哥他們呢?”

  陳玉婉:“不知啊,轉眼就不見他們,死豬頭。‘豬’…大哥我可不是罵你。你去了哪啊?人家以為再也找不著你們哪!”

  朱育才沒應她,撮個口、吹了個又長又響“忽哨”。靜靜聽了一會不見回音,便想找個地方先休息一下再作打算。朱育才被迫“牽”著陳玉婉在林裡走了一圈。見林子邊有個新挖不久很深很寬的壙,四周松散的泥土散開十來丈寬闊,很是空曠。本想到那去坐,看去卻很象用來葬死人的,心存嫌忌。陳玉婉道:“怕什麽?那不是死人壙,那是用來燒木炭的!我們常燒炭,再說誰會把死人埋到這來呀?”

  朱育才認真一看,壙邊的一片黃坭土還真的夾了不少的木炭碎。陳玉婉剛才盡管驚懼都沒亂跑,原因之一就是因為有這個壙的存在。有這個壙就說明以前有人來過,莫名的就像沒那麽強的孤獨感,膽子就大些。孤獨的人,在荒郊野地與在農田果園的心理狀態完全不一樣,神情淡定相差遠多了。朱育才心想:是啊,媽的,這兵荒馬亂的年月,誰會吃飽撐著把個死人抬到這裡來埋?咦,這女娃子怎知我想法?小小年紀懂事挺多的。朱育才看了她一眼,輕輕掰開她的小手,就近折了幾杈樹枝。

  墊好剛坐下,卻見原來打架那地方著了火,一股黑煙呈喇叭狀、旋轉著漂向半空。一群不知名的鳥拚命撲騰翅膀飛過前方。

  朱育才笑道:“女娃子,你看范星光那傻瘋子是不是想放火燒我們?,當我們是藤甲兵了。”

  陳玉婉靠了過來:“放火也不怕啊,這裡有個壙,跳下去再大的火也不怕。”跟著很不高興“我不是女娃子!”

  朱育才忽然好像想到了什麽,可一下子想不起,心不在焉道:“怎不是?”

  陳玉婉強硬道:“不是女娃子就不是女娃子”

  朱育才又是隨口道:“不是女娃子難道是小夥子?”對!小夥子!隨即大叫一聲:“不好!別走開!”說著飛奔而去。

  朱育才這一下真如兔起鶴飛。等陳玉婉聽到“開”字,人已到半山腰了。

  朱育才剛才提到“小夥子”才想起給吊起來的那幾個人。范星光如此放火,豈不是要活活燒死他們?

  朱育才趕到原來那山包時,那火已在不遠處燃形了一條火鏈。那少年仍傻傻呆在原地,火光映出他一臉慌恐之色。

  朱育才大聲喊道:“快跑!”一把抓住那少年,在他後腰用力一送,少年平飛出十幾丈遠。也不理他有無跌撞,把那最靠近大火的、受了傷之人搶了下來,又解下另一人。幸好那些人隻是掛著脖子,往上一提就成。當下左右腋下各夾一人飛也似的狂奔去,到另半山腰往地下一扔,也不管他倆是否摔傷又往回跑。待到再回來時,遠遠聞著一股焦臭味,以為另二個人已成燒豬了。可看那火還沒燒到,朱育才來不及多想忍著臉上火辣辣的痛,又是一手一個夾了便走。

  朱育才用貓搬窩的方式將那四人救到回到半山時,聽得山頂一聲忽哨,原來李青山到了。朱育才大聲道:“山楂子,快來!”李青山不知發生什麽急事,就躍著跳下來,一看草地上躺了一堆的人,一臉不解。朱育才喘氣道:“他們給點了穴道。本想嚇嚇光頭佬,差點給燒死了。快,幫手把他們弄上去。”轉眼一看那少年還在山腳下給大火追著,急忙又是飛奔下去夾上山來。

  眾人剛翻倒在土壙裡蹲下,大火就燒著了壙邊茅草。一團團火球呼嘯著滾過頭頂,落下一層灰雨,燙得好玉婉大呼小叫。眾人拉起衣領遮住頭頸,雙手不斷拂去身上還在燃燒的火灰。

  山火來的迅猛,去的也快。沒多久那條火龍翻滾而去,隻有山頂上那百十來棵的樹頂還在燃燒,一靜嘩嘩響後,漸漸地靜下來。

  眾人見危險已過便想從壙裡出來。那炭壙坑也真夠深的,一人多高。饒是李青山如此高大的人也爬不上來。朱育才伸出右掌讓李青山踏著用勁一送,李青山才出到地面。等陳玉成兄妹人也出去後,朱育才解開那四個聯防隊員的穴道,大家七手八腳將他們又拖又拉的扯了上去時,那身隊服全變了色。那些隊員神志清醒,隻是全身使不出勁軟綿綿的、說不出話。此次大難不死,嚇得也只剩半條命。朱育才躍上壙面,在火光照映下,見大家無一不灰頭土臉,李青山陳玉成臉上更是有多條血痕,整個就是大花臉,禁不住想笑。

  陳玉婉白他一眼:“笑笑,有什麽好笑?”

  朱育才道:“不用化裝啦,大家都到廣州演戲去!”陳玉婉做個鬼臉“喲”一聲,用袖子擦臉。

  朱育才把那少年叫過來,問他們姓名。少年:“我叫鄭黑狗,那個叫黃狗,白狗。”

  李青山雖然也是聯防隊人,卻不識他們,心想:一群都是“狗”啊,這些人的父母怎起的名?

  原來,那時社會的生活和醫療環境十分惡劣,很多人壯年在時都會患病死亡。“人生七十古來稀”就這道理。婦女生小孩更是生死走一回。所以誰家婆娘生孩子,穩婆出得房來報的第一句便是“母子平安”。小孩從出生到長大,也得經歷很多風險。不說別的就因出“天花”這關, 很多少年兒童就沒挺過去。所以,舊時百姓生了兒子,為了好養活,都起個狗的賤名;祈求神的保佑。到了成親那時才有正名。往往村子小孩子都同有一個“狗”名字。當大家一起在曬谷場玩耍時,隻要有人在喊叫,保準全部小孩袋鼠似的豎起耳朵在聽:“是不是在叫我啊?”

  朱育才查看了那“衰狗”的傷勢,見他用布條纏緊傷口,血已凝結。想想藥瓶子也沒了,這裡剛經大火燒過也采不了藥,便不理他,讓他們一群人回家。這幾人後來在清匪反霸時成了好幫手,這是後話。

  李青山走近朱育才身邊問:“我們怎麽辦?”

  朱育才也不知怎麽辦。現下要是回逕頭去,說不準會給范星光堵在半路,打個伏擊。鬼知道范星光光禿的腦袋裝有什麽陰謀。回水頭又不能讓他們住到黃華遠那去,可到哪過夜?心裡頗為兩難。

  陳玉成現在好多了,自己能走路,老郎中的刀傷藥確實是聖藥。

  陳玉成道:“同年,到我家去。我們那安全得很,一年到頭鬼都沒幾個,等過了年再算。”陳玉婉拍掌:“好啊,好啊。”朱育才:“好什麽好?我是很能吃的喔,吃得你渣都不剩。”陳玉婉:“怕啥,我種了好多番薯。就當是養了頭豬好了。”陳玉婉很喜歡豬,一直想養頭小豬,此話也不是罵人。隻是言者無意聽者有心,二人的話聽著怪怪的。朱育才向她“嚇”做個鬼臉,轉身對李青山道:“山楂子,你看乍樣?”李青山現在是孑然一身的人,到哪都一樣。於是,朱育才決定先到陳玉成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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