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陛下的見解,陸秀夫立刻就挑選了一部分木匠和流民組成了一個建築隊,但他考慮的就是比某個“無知小兒”要全面。
宮室不僅要建,而且還應該給陛下和太后先建,要不誰敢建、誰還能建啊?太后和陛下都沒有自己住的地方,其他人倒有自己的房子了,別的不說,僅僅是來自世人的口水也會淹死人。隻不過在目前的情形下,這個所謂宮室建小一點、簡單點罷了。
真正使他忙的四腳朝天的,是安排開荒、製作軍械。他挑選了一批鐵匠,把他們交給許老漢,哦,現在是火器監的許總管,專門從事造震天雷和霹靂炮。還有安頓張世傑送來的流民和工匠,等等。
而最讓他頭痛的仍然是糧食。他急切地等待劉黼、夏士林赴佔城的結果,另一方面又祈禱肩負同樣使命前往爪哇的冉安國也能搞到糧食。他有時候真的就想按陛下所說,立刻安排人給大戶們建房,好多收一點糧食。
東還不知道他的老師已經快要被他給帶壞了,他正忙著和劉師勇、蘇劉義兩人商量建軍營的事。
蘇劉義已被任命為島上步軍指揮使,統管留在島上的所有步軍,他的殿前指揮使仍保留著,隻是根據大臣們的意見,又新任命了張德為殿前將軍負責陛下的安全。
東問他們是不是需要在白沙港建城堡、或者修築港口炮台。
劉師勇和蘇劉義都謹慎地想了想。這倆人最近發現了,陛下喜歡“異想天開”,他問的話你可不能沒想好就答,否則很容易就和陛下的想法岔了。
在簡單地交換一下意見後,劉師勇告訴陛下,修築城堡可行也很必要,這樣可以保護港口,但更關鍵的是水軍。他指出:要想更好地保護港口,最好的方法其實是把對手消滅在海上,而隻要有足夠的新戰船和火炮,這點不難做到。
東提出修築港口炮台,其實是他對未來北元跨海攻擊的一種擔心。忽必烈這個人是有股瘋勁的,你隻要看看他如何對付日本就應該知道。
他想了想劉師勇的見解,覺得也有道理,在目前人手嚴重不足的情況下,再弄港口建築實在是有點浪費,因此他決定暫時先放一放。
至於軍營,現在劉師勇的水師有船可以讓軍士們居住,但蘇劉義的步軍還住在簡陋的木屋裡,這樣肯定不行。東要求他們馬上建立軍營,在軍營裡進行集中正規的訓練,這點那倆人毫無異議。宋軍現在軍俸都拖欠了很多,雖然軍士們也知道目前行朝很難,因此沒有太大的意見,可生活待遇上再不提高,隊伍就難帶了。
東猶豫了一下,高低還是在紙上畫了一個圈:“嗯,軍營裡要再建個操場,讓將士們每天早上都起來跑步,至少要跑個十幾圈。”
蘇劉義一見偷偷樂了,殿前那十幾個宿衛已經被陛下整的差不多了。現在是每七天裡面六天早上要跑,而且還是負重跑,每天還要做一百個俯臥撐,隻有一天可以休息。平時沒事,陛下就讓他們站立成一排,喊什麽“立正,稍息,齊步走,向左轉”等等,還說自己跟前的宿衛要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嘿嘿,那幫小子這下有得受了啊。
當他們辭別陛下一起出來後,劉師勇問他剛才的笑容為什麽那麽古怪?蘇劉義就把陛下鍛煉的那些事告訴了他。
劉師勇聽後一怔,停下腳步,臉上露出極其詫異的表情:“不對啊劉義,我怎麽聽著哪不像是鍛煉身體之法,倒像是一種練兵之術。”
聽了劉師勇的話,
蘇劉義倒也沒覺得太難堪。他這個人其實本來是慕呂文德抗元的聲名,前往他府上做了賓客。沒想到呂文德死後,呂文喚投降了北元,而且呂氏的人隨後一個接一個的都投降了。他一怒之下,這才跑到臨安,因此他實際上不是真正的行伍出身。同時,從嚴格意義上講,現在的宋軍也隻有張世傑和劉師勇才算得上是宿將,而他在資歷上是不能和這兩人相比的。 當下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覺得陛下弄的這些和軍營裡有點相似,隻是以為陛下閑著沒事鬧著玩而已,沒想到陛下如此年紀就會這些。哎,劉將軍,你說陛下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劉師勇臉上的神色變得複雜難明,好半天他才說道:“看來陛下身邊有能人啊。我這也是疏忽了,以前尚武和我講過陪陛下跑步鍛煉身體的事,我當時也以為是小孩子鬧著玩。這陣子忙著造炮造船,也沒多想。你趕緊把尚文和尚武給我叫來。”
等劉尚文和劉尚武兄弟倆來了後,劉師勇仔細地詢問了他們“陪”陛下鍛煉身體的過程。
據劉尚文說,最近陛下在沒什麽人的時候,不讓他們跪拜,而要他們行禮。他說他不喜歡這種軍中動不動就跪下去的禮儀,首先弄得自己人的氣勢就矮了一截,再說這麽麻煩,就像工匠哪裡一樣,容易耽誤事。陛下還笑眯眯地有言:心裡不敬,就是跪拜也沒什麽用,武人就應該有頂天立地的氣魄。
說完,劉尚文給劉師勇和蘇劉義倆人,行了一個據說是陛下要他們行的舉手禮,倒也像模像樣。
劉師勇愣了好半天,才啞著嗓子對同樣愣在那裡的蘇劉義說道:“劉義,從明天開始,按陛下的法子練兵。”
東躺在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吐了出去。獨自一人時,他總是盡量地放松自己。說實話,在聽了潮州的消息後,他也感到了壓力。
在這個殺戮的年代,失敗就意味著死亡。投降嗎?亡國君主的結局不用想都知道是什麽,這個時代的規則就是這樣,這個大宋朝的趙家老大算是不錯的了。除非你想改變規則,那你隻有先成為強者。
歷史清楚地記錄著,規則從來就是強者制定的,無論是現在還是在後世的全球化時代。
要是光想活著,簡單的很,直接把船隊帶到海外,世界地圖好歹還有印象。在這個時代,能落腳的地方多的去了。隻是不玩一把好像說不過去,誰知道現在自己的處境是不是僅為一個遊戲?
他把炮、手榴彈、新戰船弄出來對付北元,水泥搞出來對付對方日益強大的攻城能力。他也在招募流民來充實自己的實力,他相信以北元對漢人的政策,他在以後肯定能夠吸引更多的人。當然,他的目光也看到了流求、後世的台灣,那將是他的另一個基地。
他還有沒有其它需要的東西應該弄出來?該清理一下思路了。
可是,躺在床上的他,思緒卻飛到了遠方,那個燦爛的、宋代文明的最後祥瑞那裡。
……
南嶺,月夜下的山林中,有幾人在參差的樹木中間,小心翼翼地摸索著前進。他們已經到了山林的邊緣,隻要再越過前面一片稀疏的林地,就可以到達谷口,走出大山。
他們停了下來,仔細地分辨了一下周圍的動靜,在等了一會後,一個高一些的人揮了揮手,他們開始向谷口進發。
就在他們剛剛全部走進稀疏的林地時,異變突起,弓弦聲急,林中有十幾支羽箭飛向了他們。轉眼之間,站立在那裡的,只剩下高個子一人。
高個子沒有動,從他的後面可以看到,在他對面的一棵樹後,轉出來一個略矮一些的黑衣人。
高個子的瞳孔瞬間收縮:“杜滸。”
黑衣人靜靜地站在那裡,一句話也沒說,隻有他的眸子在夜色中顯得閃閃發亮。
這個高個子是文天祥麾下的部將黎貴達。空坑兵敗之後,他和為數不多的剩余部下好不容易聚集在一起,跟著文天祥悄悄來到南嶺駐扎下來。隨後鄒⒘踝湧∫泊攀章5睦1俠矗庋薔陀鍾辛慫摹⑽邇耍塹拇騁脖淶迷嚼叢郊枘選檔貌壞講鉤洳惶幔糕靡踩拮怕洌隹康鋇匾迕竦囊恍┚柚黎貴達漸漸失去了信心,這何時是個頭啊?
他利用下山收集糧食的機會,悄悄派人聯系了循州的劉興。劉興回話:隻要他過來,他可以向江西宣慰使塔出舉薦,保證他性命無憂,但希望他能夠在大軍進剿時裡應外合。如果他能夠取文天祥的首級,那不用說有豐厚的獎賞。若是他能夠將文天祥活捉過來,給他一個州治也毫無問題。
但黎貴達沒有膽量對文天祥動手,不說他的親信手下實際上隻有幾人,就是下手殺死文天祥,他知道他也難過杜滸這一關。隻要這個人在,他感覺就像有一頭狼始終在盯著文天祥的周圍。
他盤算了一下,覺得待在山上還是風險太大,於是決定悄悄的離開。畢竟隻有先把命保住,然後才能談其它。
借著再次下山收集糧草的機會,他在回來的路上以斷後的名義支走了其他人,隻帶著幾個親信迅速朝另一個方向遠離。但就在要離開山區的時候,他遇到了杜滸。杜滸顯然是在等他,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在什麽地方露出了破綻,他也沒時間想這些了。
“貴卿兄,讓你我好聚好散,各走一邊總行了吧?”他哀求道。
杜滸依然安靜地站在那裡,黎貴達咬了咬牙,緩緩地拔出了刀。
他的刀全力揮了出去,沒有任何花俏,他知道這些在杜滸面前是多余的。
星夜的月光下,這凝聚著他全部力量的一刀,刀光仿佛匹練一般,但他對面的杜滸依然沒有動,直到刀光近身之時,他才覺得眼前花了一下,然後他的生氣就從咽喉處飛快的離去,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