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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回之帝國歷史》第37章 山之戰(6)
  張世傑和蘇劉義站在樓船的高處,盯著蜂擁而來的元軍船隻。他倆一方面是觀察敵情,一方面是督戰,但此時他們並沒有太多的緊張。因為宋軍的船陣以船尾向外,整體高度是要大大高於元軍輕舟的,這就給元軍跳幫造成了不小的難度。雖然元軍顯得氣勢很盛,但效果卻有限。

  在這種殘酷的跳幫搏殺中,面對較高的船幫,搶船的人只有跳上去或爬上去。

  跳在空中的人是最危險的,他將同時面對弓箭的射擊和下面多種兵器的招呼,這時他給了對手太多的殺死自己的機會。

  由低向高往上爬也很不利,一這是仰攻;另外則是,宋軍的船舷外塗滿了海泥,船幫很滑,難以立住腳。

  充當先鋒的呂師夔部很快就傷亡慘重,不斷有人掉落到海中。已經有人停滯不前,或掉轉船頭,但後面李恆的探馬赤軍毫不留情地射殺他們。

  呂師夔心痛地看著部下在大海中被吞噬,這可都是他立身的本錢,但他卻不敢提出反對意見。

  作為一個新附於元廷之人,用如履薄冰來形容呂師夔的處境一點都不過分。他知道已經有人在暗中告發他圖謀不軌,幸虧塔出幫他向忽必烈辯解,而且還代表大汗安慰了他,讓他不要放在心上。可這次大戰,既然讓他上陣,如果他再沒有什麽表現,那麽以後到底會怎麽樣,就真的只有天知道了。

  在了解水戰的呂師夔看來,北邊只能用火攻,即使無法奏效,也不適合采取目前的這種戰法,因為沒有遠程打擊掩護,效果太差。進攻更應該從南邊進行,那裡才是大艦對大艦,才能夠充分發揮海船上遠程武器的威力。而且就算打開宋軍的船陣,宋軍的大船也無法從北邊逃逸,因此更應該加強南邊的力量。北邊只需要佯動,吸引對方的注意,加強攔阻就行了,但他的處境使他不想多言。

  他的明哲保身態度導致他的部下很快被擊垮。新附軍不再靠近宋軍的船陣,而是變為開始駕船圍著對方水寨遊走,和對方相互射箭。

  咱不退回去還不行嗎?奶奶的,就算有石頭扔來,也不是那麽容易一下就砸到咱的,再說咱還有盾牌能擋一下呢,上去那可就真的是一個死字。

  新附軍的變相撤離,導致李恆的部下前衝上來。

  李恆還是聰明的,他發現了問題所在後,立刻命令手下以艦尾向南,在潮水的推動下,對著宋軍水寨逆行而去。一般艦尾要高於船頭,這樣就大大減小了高度上帶來的不利。

  他的部下探馬赤軍的確是勇,但不要忘了,他們在海上還是不像他們在陸地上站的那樣穩,他們的水戰技能和技巧更差。

  張達、方興等人拚死抵抗,李恆部下的死傷更重。

  我們不要過於看重李恆和他的部下在厓山之戰中的作用,歷史上的李恆面對已經被削弱的宋軍,始終沒能擊破他們北面的防線,真正造成突破的還是南邊的張弘范。李恆只是在南邊被突破後,趁著混亂,又頂著潮流再度發起攻擊,揀了個便宜而已。

  現在厓山之戰中的宋軍,由於有東“隻許堅守,不許出擊”的嚴旨,並沒有發生像歷史上那樣、張達率軍夜間偷襲元軍的失敗,因此力量始終很完整。而淡水的保證,又使他們也沒出現、因飲用海水所導致嘔吐、腹瀉,致使體能上出現大幅下降的情況。再加上宋軍現在每個人都已知道,援軍即將到達,如今這是最後的幾天,故人人戰意高昂,戰力大大高於歷史。

  張世傑很快判斷出北邊並無大礙,

隨即他把這裡交給了蘇劉義,自己趕到南邊去了。在他心中,南邊的哪個人才是他真正的勁敵,對方進攻的這個架勢,他今天不會沒有動作。  臨走時他掃了一眼蘇劉義身後的一排軍士。這些人都是後來從瓊州到這裡的,他們不同於其他宋軍,站在哪裡紋絲不動,一聲不吭。或許他們中有不少人是剛經歷戰場的新手,但能表現的這樣,已經令人刮目相看。

  站在自己的戰艦上,張弘范盯著北方,耳中順風傳來了那邊震天的廝殺聲。退潮已經減弱,很快那裡就無法戰下去,一旦不能得手,還在哪裡糾纏,士氣只會越來越低落。

  他也不太看好北面的進攻,因為他的判斷和呂師夔基本上是一樣的,但他卻不能像呂師夔想的那麽做。

  北元軍功賞賜很重,你讓那些驕兵悍將不參與這場在他們看來只是撈軍功的戰鬥,甚至是只要他們輔助攻擊,打打下手,可能嗎?

  李恆雖然對自己很客氣,但你真正指揮他試試?

  這些人回頭在朝中給你下的絆子足夠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讓這些眼高於天的家夥知道一下什麽是真正的水戰也好。自己現在真正要考慮的是對面的哪個人,他真的長進了,已經開始變得難纏,但還遠沒有成為不好應付的對手。張弘范的眼裡露出狼一樣的凶光。

  探馬赤軍果然凶狠,在纏鬥中,即使是在海上,要想殺掉他們一人,宋軍最少也要賠上一個,更多的是兩個換一個。蘇劉義幾次舉起了手,卻都咬咬牙又放下。

  海潮開始轉向,搏鬥了近一個上午的李恆部下終於還是堅持不下去了。他們不習水戰,就更不要說海戰了,有的人暈船症還沒好呢。他們也太小看對手了,以為對手還像過去一樣,一衝即垮。他們忘了,不是什麽時候過去的經驗都是對的。

  隨著漲潮將他們的船隻逐漸推離宋軍船陣,他們順勢退了下來。

  蘇劉義揮了揮手,他身後的軍士們坐了下來。這是他的殺手鐧,他只會在最後的時候用上他們,他們也都是他親手訓練的軍士,陛下留給他就是為了預防萬一。

  海面上開始變的平靜,現在是不是也該輪到張弘范來動手?當然,他玩的就有點含蓄了。

  元軍船陣裡先傳出了一陣鼓樂。

  張世傑仔細聽了聽,這個在張氏軍中待過的人,很快就轉身對左大和張世虎說道:“他們要吃飯了,讓弟兄們也抓緊時間休息吃飯。”

  可一個略有點尖銳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這個人喜歡用詐,樞密不可輕信。”

  吉安猶如幽靈般的身影出現在船艙裡。

  他怎麽會知道的?張世傑一怔。

  洶湧的漲潮一排排向北湧來,潮水中元軍的船只動了,它們順潮向宋軍殺了過來。

  張世傑的眼中露出了凌厲的殺氣。

  陳寶站在前面的一艘戰船上,心裡充滿悲哀。當陳懿命他為先鋒的時候,他覺得這個世界上的每個人都在和他作對。只是他想沒想過,為什麽會這樣呢?

  海面上到處是飛舞的炮石和弩箭,戰鼓聲震動了整個海面。

  吉安沒有管這些,他像鬼火一樣的眼睛隻盯著衝上來的元軍戰船後面,那裡還有戰船。

  這些北兵的戰船和其它的不同,它們都是被布幔圍住的。它們的船頭向南,船尾向北,由於逆向,實際上更多的是被潮水推向宋軍船陣。

  吉安突然動了起來,他輕巧地掠過船舷,來到邊上的一艘戰船船艙裡,那裡有二十個軍士,為首的是劉尚文。在扔下一句“他們來了”之後,他就再度消失。

  很快這艘船的艙壁上出現了幾個不太大的窗戶,它們是不是早就準備好的?

  陳寶已經見不到今天的日落了,他的戰船上落下了太多的炮石。陳懿和蒲壽庚也好不到那去,他們的戰船同樣承受了太多的打擊,但他們還是接近了宋軍船陣。

  弓箭的密度更大了,每個人都知道,血腥的靠船搏鬥就要開始,他們中間,又有多少人還能見到明天的太陽呢?

  只有張世傑的心裡很平靜。該和他再真正較量一次了,算上逃難的那次,這已經是第三次了吧?不甘心啊,每次都輸給他,就看這次究竟鹿死誰手。

  “樞密小心那幾艘蒙布的船,只怕其中有詐。”

  吉安平靜地說道。

  他不待在安全的地方,而在這裡,是做監軍,還是為了保護張世傑,亦或兩者有之?

  張世傑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船。領頭的這艘船比左大的船還要高。他臉色凝重的對親兵下令:“告訴左大,來船有詐,務必小心。”

  宋軍的炮石弓箭開始飛了過去,可效果卻很差。

  您用拳頭打過拉起來的布嗎?即使是拉直的布,在您的拳頭下面也是很難受損的,如果是幾層布,再加上後面有東西支撐,如盾牌呢?

  張弘范不愧是名將,他善於應用可以利用的條件,更善於捕捉對方的弱點。

  宋軍發射炮石弓箭的勢頭已弱,領先的那艘戰船上蒙著的布,突然滑落下來,露出了伏在盾後的元兵,和艦尾上構築的一座很高的戰樓。炮石弓箭飛了過來,雙方的距離是如此的近,左大的戰船轉眼嚴重受損。

  但是,它也就發射了一輪炮石,斜刺裡飛過來的幾枚較長的弩箭擊中了它的戰樓,那些弩箭在戰樓上晃動了幾下,突然炸開。在爆炸聲中,戰樓搖了搖,轟的一聲倒了下來。

  周圍船上的人忽然都停下了所有動作。

  又是幾枚弩箭飛了過來,這次是船上的投石機在爆炸聲中變成了木塊。

  不過還沒有結束,第三次飛來的弩箭在甲板上的元軍中爆炸,他們中至少有十幾個人倒了下去。

  清醒過來的元軍將附近戰船上的所有武器,全投向了左大邊上的哪條船,如果沒有連在鐵索上,那條船肯定已翻倒在海面。

  張世傑拔出了腰刀,對張世虎喊道:“上,將這艘船給我放沉。”

  但他的手被吉安拉住。

  在這一瞬間,張世傑感到,吉安握住自己的那隻手,已抑製不住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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