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黑的混沌,壓的林中陰風大作,似要找個葉卷疏落的缺口突圍。裹在風裡的除了飛沙礫石,還有一股子鐵腥味兒,不過,一般人是嗅不出來的。林外的山崖上,閃著幾千號人的影子,有男有女,像是手中都執了兵刃似的亂做了一團,隻是不知引起騷動的成因,是欣喜還是慌亂罷了。
林中響過一陣拉弓的號令,山崖邊上的人影便稀稀拉拉的倒下了幾個,接著就見林中攥出來的幾十號刀手,他們個個上身赤裸、腰間纏繩,找了一處圍著山崖的矮牆躍步而上。一兩個腳生勁力的,剛過牆頭就被三四支長矛穿成了血串兒,另幾個互相助力攀上牆面的,也被一一削去了腦袋。
“如此可不成,再過半刻,他們也該到了。”說話的,是林中一名持杖的武士,此人氣貫長虹、眉展如翼,手中一柄九丈長棍,頭尾都鑲了龍紋雕彤,如若耍來傷人,輕則皮開肉綻、重則吐血身亡。“是啊,二哥說的極是,若是攻不破此牆,後面的羅漢營就算趕來也是惘然。”回話的,是個負手立在側旁的俠客,此人俊美絕倫、骨廓琦秀,腳上一雙短銅氈鞋,仿佛一發力就可飄然而去,再也尋不著如此逸蕩的男子。“不如令你白雷堂的人馬出來相助如何?”武士瞟眼看著俠客問道,可過了小晌也不見他回答,便有些焦慮的追問:“究竟如何?眼下可不容你細想。”於是俠客眉頭略微抽動了一下說:“我的人被黑龍旗給調走了,現在我這個堂主的手上,哪裡還有兵可以借你啊?”武士一呲牙,便從眼中投出一團怒火,口中不禁罵道:“怎麽現在才說?”俠客並不與他爭執,隻是冷冷的道:“我去吧,以兩樹之間為準,我一落地,就讓你的人上牆,這段間隔的敵人,我想還是扛得住的。”“是啊,如果你翻過去,矛槍是不用怕的,可萬一遠處還有弓矢怎辦?我的人一上牆還要被射下來,況且你也難保個周全啊!”武士的擔心並非沒有必要,因為橫在他們前頭的,雖是面矮小的院牆,但少說也有十來尺,就算立在菖V常埠苣岩豢僥誶ぃ駝餉粗簧矸趕眨肥得揮斜匾!耙湓緹蛻淅病 被耙艋刮綽淶轎涫慷校圖攬捅繼詼ィ摶壞憧犢鴕宓耐僑弧
武士更覺怒火中燒,著手下一百多號裸身壯漢齊衝而上,頃刻間,就見八九條肉呼呼的繩串兒掛在牆頭,像是有幾千匹馬在牆裡拉著一般,一個個裸身漢子就這麽翻過了牆面。緊接著,持杖的武士攢出了樹林,一身赤紅的鎧甲,映得黑雲都仿佛染了些血色,他大喝一聲:“架天梯!”號令未絕,便有七八隊抬板子的甲兵衝出,木板厚有三寸,長少說也有五十尺,移動起來極其不便,沿著固定在地上的八九條繩索才勉強穩定在了牆頭上。板子一搭好,後面的甲兵便扛著沙包奔了上去,從牆頭往下輪番一砸,便砸出個寬整的緩坡,武士嘴角一懸,露出半絲喜色,轉身打了個口哨,就見一道火光從林中射出,眼看就要燒到武士的身上時,他一手挽繩、一腳蹬踏,滾身騎上了那團烈焰,仔細再看,才知道那是一匹剛如烈火的千裡馬,武士大喝一聲“赤鱗衛,給我衝啊……!”
林中蹄聲震天,一飛而出的就是近三百悍騎,他們踏過木板、躍過矮牆,順勢從沙包堆砌的緩坡下衝入敵陣,頃刻間就將牆下的殘余殺了個片甲不留。再看剛才翻身過牆的俠客和那一百多個裸身漢子,早已是殺的血漬斑斑、傷痕累累了。
山崖上的人影看見圍牆決了口子,
便一擁而下,試圖把這股鋼鐵洪流給擋了回去。可就在他們踏步下山的時候,卻忽聞一陣如雷戰鼓震懾天地,沒等他們恍過神來,就見牆頭的決口處亮起了一面青紋大旗,上面依稀可見一個‘雷’字。 “羅漢營的人到啦,校尉,咱們走吧?”一名跨著白馬的騎手對著方才的赤甲武士喊道。“如此就好,咱們走,這裡就交給羅漢營的兄弟收拾啦!”話畢,整支赤鱗衛便跟著帶頭的武士延牆角奔襲而去,陣勢好不雄勁。
再看方才翻身過牆的俠客,一身錦緞早被血漬浸的通紅,手中的長鞭和短劍也變成了兩條揮擺在空中的殷光。青紋大旗也順著緩坡衝將下來,此刻山崖上的人影已經蜂擁而至,兩股人流眼看就要匯在一起,卻突聞幾聲號響。“不好,快去守住大門。”放聲慘叫的,是山崖上的人影,這陣號聲是矮牆盡頭,一架鐵閘大門傳出來的,預示著有敵來犯,速速支援的意思。定眼一看,原來武士率領的赤鱗衛已然飛奔而至,砍倒了一大片護閘的士衛,眼瞧就要卸下門閂,開閘放人進來。
“給我把那個領頭的射了去!”山崖上衝下一個策馬的壯漢,滿臉的胡子,眼睛瞪的溜圓,他一手抓過幾個背上有弓的嘍笊淺懦嗉孜涫糠偶側布乾嗔畚樂興は鋁思父齪菲錚焱返奈涫咳粗揮寫笸壬現辛艘患!奧璧模爬獻擁睦浼莆以趺此榱四悖俊被氨希涫勘慊厴聿唄恚鵯蛞謊某蠛映辶斯礎
那些放箭的小嘍豢醇煌帕已嬡嫉攪舜蠛擁納肀擼慊毓膁洌趿弦簧醫校蠛又萇砼繆韉寐扯際牽范伎床磺甯猛睦鍔淙ィ艚幼挪啪躉膁澩掏矗蠛擁難孔約旱難科涫翟緹頭植磺宄耍旖敲俺齙淖詈罅礁鱟直閌牽骸罷嬋臁
大胡子倒地的一刻,赤鱗衛的其他悍騎也奔襲而至,赤甲武士一棍打爛他腦袋的同時,其他赤鱗衛也割開了小嘍難埽運遣嘔嵋暈繚諮劬ι系難譴蠛擁模皇親約骸!奧璧模執島爬玻彀衙糯蚩判值苊牆礎!閉庹⒚畔炱鸕牡詼漚牽倘繅槐固斕睦#幌倫油笨嗽灘卦諫窖娜順焙盟品山Χ齙乃危苊茉言訓拇由蕉蠢鎘砍觥
“啟稟校尉,門閂被魔炎殿的弟子拿鐵鏈拴死啦,用人力看來一時很難打開!”赤甲武士一聽,立時將馬頭一撥,連看都沒看傳消息的騎手,便朝著從山洞裡衝出的人群奔去,隻是跑遠之前長長的拖了一聲:“找羅漢營的人來,用……!”後面的話便聽不清楚了,不過傳消息的騎手知道他的意思,也一撥馬頭,朝矮牆的決口處衝去,跑遠之前同樣長長的拖了一聲:“你們跟上去護著校尉,我這就去找羅漢營來助陣。”
二三十口鐵錘叮叮哐哐的撞擊著門閂上的鐵鏈,沒幾下功夫,門閂上的枕木便裂開了好幾道口子,外面的人馬也在用重物撞擊著鐵閘,就在齊聲呼喝之下,閘門被掀塌了一半,上千匹烏光燦燦的黑馬奪門而入,喊殺聲頓時消釋了山崖的巍峨之姿,此刻從山崖上衝下來的人影已有萬余,團團圍住了赤鱗衛的幾百名騎手,沒等黑馬騎隊趕上來解圍,赤鱗衛便被蠶食的所剩無幾了,眼看黑馬騎隊奔至身下,山崖上衝下來的人影又開始朝山脊移動,為的就是避開騎兵奔襲的鋒芒。
赤甲武士殺的全身血紅,都看不出那些是鎧甲的紋飾,那些是血跡凝固後的裂痕了。“寒衝,你撤下去,這裡有我呢!”喊話的是個拳大如鬥的黑羅刹,此人持一柄二十斤重的鬼頭長刀,跨下踏著一匹披掛鐵刺的戰馬,口中喊話時都會冒出一股七八寸長的熱氣來,一看就是個久經沙場的天威虎將。“好,這裡就交給黑龍旗主啦,我寒衝這就去做攻佔山崖的準備。”
回馬往後撤時,赤鱗衛的頭領瞥眼看見了開戰前那位滾身過牆的俠客,便打了個口哨,將他引至馬下,伸手一拽,兩人策馬而去。回頭再看黑龍旗的人,個個都是披堅持刃、萬夫不擋,隻要鐵蹄馳過,便是血肉泥濘、七零八落的死成一灘。那位黑龍旗的旗主黑羅刹更是雄霸萬鈞,大刀闊斧,隻要手起刀落,三四個人頭便要滾落馬後。
“喲,腿上還插著箭呢?不覺痛嗎?”赤鱗衛的頭領和那位滿身是血的俠客一起從閘門衝出,一路奔到了林邊小道停了下來,只見一位口中銜草的年青人奚落他倆。武士滾身下馬,躍步來到這位年青人面前質問道:“你們牧風營的人怎麽不來助戰?”於是這位青年哈出口笑聲,不屑的回答說:“我們牧風營隻管給你們牧養軍馬,打仗的事情就別來煩我們啦,況且就我手裡這點人,怎麽折騰得起喲!”俠客也邊笑邊下馬說道:“哈哈,寒易,你的人就算真打起來,也是一隊不足百人的輕騎,哪裡比得上寒衝的赤鱗衛,上馬可以奔襲,下馬可以步戰,咱們軍中怕就是他手上的武士最搶風頭了吧?”“哈哈,可不是嗎?不過寒風,我看你白雷堂的人在這一仗裡也撈不著什麽好處,聽黑龍旗的人說,寒天尊不過是想讓你的人攀山越崖,為取蜈蚣鼎搭個幫手罷了。”口中銜草的青年邊說邊找了塊乾淨的草坪躺了下去。這下可急壞了赤甲武士,他左右看了一眼,便興衝衝的說:“走吧,咱們是下來抓丁的,典齊了人馬,咱們還要去端魔炎殿的老巢呢。”“我可不去啦,接下來的事情就看你們幾個的神通如何嘍!”說話的是那個滿身鮮血的俠客,他也慢條斯理的一躺,和口中銜草的年青人聊了起來。
赤甲武士看兩人無心再戰,便悻悻的拍馬而去。遠處幾裡之外還有一道山梁,至高之處有幾個騎馬的身影眺望著山下的一切,其中一個年歲稍長的軍門問他身邊的女孩說:“如霜,依你之見,此役該以誰掛個頭功?”
“當然是寒衝啦,要不是他飛馬過了矮牆,羅漢營和黑龍旗怕是現在都還在外圍周旋呢!”搭話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可然風韻已甚,兩乳高聳、雙腿欣長,早就是一副婷婷玉立的大姑娘模樣。
“我看不見得,這魔炎殿一役,關鍵還要看步戰的結果如何,他們現在是拿下了內廷,可魔炎殿的精髓還是藏在山洞裡,這九拐十八彎的,騎兵可說是一籌莫展。而羅漢營又是身著重甲的蠻漢,想要瞬息把住主洞和各隧道的隘口也並非易事,再者水洞那頭還沒有誰敢站出來搶個頭彩呢,不知後面的戰事還要死多少弟兄,這場較量才會有個結果?”
“哼,誰讓你瞧不起咱們女娃,要是讓我帶一隊人馬,輕裝簡從、赤膊上陣,我就不信會費這麽多周章!”
“噢,原來是想和這些野漢子一起赤膊上陣啊?哈哈!”被軍門譏諷之下,少女兩頰煞紅,急衝衝的駁斥道:“寒遙大哥為大不尊,怎可和姑娘家家的開這種玩笑?”別看這丫頭一身戎裝,滿副女傑豪爽的氣度,被人相戲時,也不失大家閨秀的羞澀,她輕輕咬了口唇紋、甩了甩臉上的紅潤,回頭望朝身後道:“姐姐,咱們女娃就是被欺負,要是天君肯將黑白兩支龍旗分給我們,不踏平了天下所有大軍才叫個奇怪呢!”
“呵呵,妹妹,休得胡言,天君自有他的安排。”回話的是一位端坐在錦榻上的女子,她撂起裙擺,輕靈踏上石台,光束灑在臉上時,忽顯逸美不群、丹唇皓齒之姿。她微微顫顫的來到崖頂的石台邊,姿彩鮮亮、柔若無骨,卻始終由內至外的散發著一種清雅的氣質。看她好奇的往山下眺望、又恐山高風寒的唯諾,天君寒遙不禁道:“唉,你們姐妹一個文質、一個武才,若是說共有的最大之處,就是這佔了天下各半的美貌吧?”姐姐一聽這話,便將伸出山崖的腦袋往後縮了縮,朝著寒遙吐了下舌頭,仿佛隻是個不滿周歲的孩子,寒遙也輕輕的一笑,作為如此美顏的回禮!心中更是激越不已的亢奮,隻是臉上的歡愉強忍著壓下來罷了。
韁繩一抽,寒遙把馬頭往身後調了調並對妹妹說:“如霜,現在看來,寒雷率領的羅漢營一時吃不下山崖之戰,我去催催那兩個草堆裡閑聊的頭領,要是有寒風和寒易助他,也許羅漢營也不至於裹足不前了。另外你去林子裡找找白龍旗的旗主,看看能不能催他助戰?”聽了這話,妹妹也一抽韁繩追問道:“那個白龍旗主到底是個什麽鳥人?現在都沒敢露上一面,定是個浪得虛名的痞子!”寒遙聽在耳朵裡,也不與她爭執,隻是悵然若失的對姐姐說:“如雪,此處風大,你也到後營歇歇吧。”“呵呵,我不累。”
林子深處萬籟俱寂、草長鶯飛,妹妹隻身駕馬來到此處,滿腹牢騷星星碎碎的掛在嘴邊:“怎麽找麻,我連他長什麽齪樣都沒見過,而且這種來去無蹤的怪人,找他不如大海撈針還來的簡單。”這話也不知重複了多少遍,突然一個背陰的山凹裡亮出個人影。“誰?”妹妹挺槍指了指那人,隻聽林中還有別人的回話:“試問這位姑娘可是鳩雀堂香主寒如霜?”妹妹挺矛再問:“你又是誰?”“哦,在下是白龍旗一小小刀尉, 山凹裡躺著的正是我家旗主。”“是嗎?快叫他給我滾出來!”兩人話聲漸大,山凹中的人便探出個腦袋,妹妹定睛一看,從黑暗中露出的,首先是一挺高闊的鼻梁、和一雙洞黑的眼睛:“什麽事?”短短三個字,卻聽起來音韻渾樸、平仄和潤,使人肅然起敬。寒如霜一下子便被這磁磁的嗓音給困住了,便細細打量了一番,只見走出山凹的這個男人此時已是酒過三詢、面酣耳熱,踉蹌了幾步卻不失英姿邁往的颯爽。
寒如霜清了清嗓子,挑眼問道:“你的白龍旗呢?天君著你助戰呢!”只見那人不答,隻是抬眼飄飄忽忽的朝如霜望了一下,那眼神邃不見底,卻有萬股虎狼之氣摻雜其間,寒如霜不禁打了個冷顫,便故意避了一眼接著催促道:“你這人象灘爛泥,別家兄弟都在以命相拚,你卻……!”說到這裡,隻覺雙頰滾燙、兩唇泛紅,再也說不下去了。
那男子將左手扣在頭上,微微擺了擺脖子,意為“還沒打完?”可頓了半晌,也不見對方回話,便抬頭又望了如霜一眼,這眼望來,好似抹了劇毒的箭簇,射得如霜渾身滾燙,她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眉目濃黑、面頰俊逸,兩腿雖有些醉的發軟,卻力道不減,仿佛深深的扎在了土裡,舉手投足,都遊弋著一股浪蕩不羈的穩健。於是如霜不知所措的又問了一聲:“那麽白龍旗主如果不想為戰,也該報個名諱,好讓如霜回去複命啊,直至現在,大家連白龍旗的頭領叫什麽都不知道呢!”就見那男子好似頭痛難忍,勉勉強強的從口中蹦出兩個字:“寒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