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田紀陪著李檀早早地就到寧州酒店訂好了包間,等著李勇的到來。
來者不善,就連經過大風大浪的田紀,都對李勇這幫狗皮膏藥一樣的親戚有些無可奈何,這種帶著血緣關系的扯皮最是難搞,即便是法律上,對方也有很多空子能夠鑽。
他有些擔憂的看了一眼李檀,卻發現他坐在那裡十分的平靜,臉上沒有半分忐忑之色。田紀欣慰之余卻也擔心他把這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些。
李檀自然沒有把事情想得簡單,而是他有辦法把事情變得簡單些。
沒有什麽人是被他摸了一次還不會變笨的,如果有,那就摸兩次。李檀活動了一下手腕,對馬上到來的飯局無比期待。
李檀和田紀剛坐進包間不到十分鍾,李勇就帶著他的兒子來了,後面還跟著一個不認識的年輕男子,夾著一個黑色的皮質公文包,西裝革履,一副成功人士的派頭。
有備而來。
閱人無數的田紀一看見李勇進來時的表情就覺得今天的事情不會那麽簡單。他對那個陌生年輕人身上的味道很熟悉,那是同行的味道,他應該是個律師
果然不出所料。
李勇大咧咧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就直奔主題了。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年輕人從公文包裡拿出一疊厚厚的文件,放在桌子上。
“這可是李哲當初和我們簽的協議。”李勇直呼李檀父親的姓名,一點尊敬的意味都沒有。“裡面可是說了,給我們幾兄妹一人的股份,白紙黑字,你可不能賴帳。”
田紀拿過文件仔細的讀起來,越看臉色越差,到最後已經隱隱浮現一抹怒意。
根據文件上所寫的意思,李哲的弟弟李勇,以及李勇的兒子李力,分別擁有李哲名下‘檀香股份有限公司’各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太狠了。
文件的真假有待查證,可田紀看李勇那副有恃無恐的樣子,便知道文件的真偽上面查不出什麽問題。
很可能是早在李哲還活著的時候,他們就利用李哲的信任給他下套了。
一人百分之五十。
這是要把自己的親侄子趕盡殺絕啊。
田紀雖然憤怒,可也覺得有力沒處使,對方擺明了是有心算無心,這份文件的抬頭並不是‘醫囑’,而是股份轉讓協議,也就是說,就算李哲夫婦沒有意外身亡,憑著這張紙,他們也能霸佔李哲的公司。
狼心狗肺,農夫與蛇。
田紀很想像昨天一樣不管不顧撩起袖子揍人,可他不能這麽做,小檀還在旁邊,他必須保持理智,如果連他都亂了陣腳,就真的輸定了。
“這份文件的真實性我需要查證。”田紀冷冷地說道。
“沒問題。”李勇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不過總得有個時限。”
雖然早就料到是這樣,可田紀還是有些失望。
要知道,國內的官司之中,律師的作用是很有限的,真正能夠左右一場訴訟勝負的,往往都是證據。
而合同就是最有利的證據。
為今之計,隻能拖延時間了。
“一個星期。”田紀想了想說道,一個星期後我們法庭上見。
“你是田紀吧。”一旁那個年輕人這時突然走過來說道。“你可是我上大學時最崇拜的偶像,哦,忘了自我介紹,我叫陳逸夫。”他伸出手,貌似尊敬,可聲音裡卻滿是挑釁的味道。
“幸會。”田紀伸出手握了握,
這是基本的素養。 “你應該知道,這場官司你贏不了。明知打不贏還上法庭,可不是明智的選擇。”
不知怎麽,雖然這個叫陳逸夫的一直表現的很有禮貌的樣子,可李檀還是很討厭他,這並不是恨屋及烏的那種討厭,而是單純討厭他這個人。
像是一條毒蛇一樣,把自己和田叔當做獵物死死地盯著,迫不及待的想要咬上一口。
“你好。你是李檀吧。”陳逸夫又向李檀伸出手。聳聳肩,“不好意思,我隻是拿錢辦事,希望你不要怪我。”
嶽不群,李檀在心裡默默地吐槽了一句,看著陳逸夫遞到眼前的手,開心的笑了。
這下倒是陳逸夫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李檀為何在這種局勢面前還能笑的如此開心。
有人送上門來當傻子,李檀當然開心了。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李檀的笑容又燦爛了幾分。
我靠!他是傻子吧。
陳逸夫被李檀笑得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心裡罵道,臉上卻依舊保持微笑。
他沒注意到,一陣接著一陣的墨綠色的光芒,正在從他的手掌傳到李檀的手掌,然後沿著胳膊,傳入李檀的大腦。他隻是覺得腦子稍稍有點暈。
難道是中暑了?可我明明是開車來的啊。
他有些想不通自己的這種狀態,可慢慢的,他的思維變得越來越遲鈍,最後竟好像凝固住一般,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麽東西都沒有,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誒?我對面是誰,他幹嘛拉著我的手?
誒?我為什麽在這?
誒?我是誰?
被吸幹了智力的陳逸夫此時宛如一個哲學家,腦子裡不斷冒出來一個又一個疑問,周圍的東西也開始變得陌生起來,仿佛變成了嬰兒一般。
李檀卻正好相反,隨著那一股股清涼的能量漸漸傳入腦部,他感覺眼前的整個世界似乎都變得清晰了起來,所有的信息通過他的五感被傳遞進來,根本不用刻意思考,就已經被推理成了一道道更加有用的信息。
比如說桌子上的那個碗,他隻要瞟一眼,就能目測出半徑為11.5厘米。
再比如說,李勇的身上傳來一股濃鬱的香水味道。這種味道,李力的身上也有。並且根據兩人和自己的距離,以及鼻子聞到的香味濃度來推測,這父子倆身上的香水是同一時間沾上的。
他們的髮根微微濕潤,頭髮卻很油,說明不是洗頭,而是汗水打濕了髮根。
身上的衣服卻沒有汗漬,外面是大熱天,所以兩人應該是開車來的,那麽頭髮的汗水就不是被太陽曬,而是做了某種運動。
女人的香水,做運動。
父子倆的香水是同一時間沾上的。
答案顯而易見。
李檀被腦海中勾勒出的畫面感惡心吐了,他沒想到這對父子竟然口味這麽重。
他放開面前陳逸夫的手,這已經是個二傻子了。
內心的鬥爭開始上演,李檀很不想和那對惡心父子有任何身體上的接觸,可如果不這樣,就吸收不了智力。
媽的,好糾結。
陳逸夫一臉呆滯的站在原地,口水從嘴角處淌了出來,滴答滴答的掉在桌子上。
李檀偷偷伸出腳,插在他兩腳之間,稍微一用力!
“哎呦!”陳逸夫驚叫一聲,摔在了地板上。可能是智力被李檀吸光了的緣故,他的身體連最基本的自我保護本能都消失了,整個人直挺挺的摔在地板上,臉和堅硬的大理石做了一次親密接觸。
“陳律師!!”李勇連忙跑過去,可無論他怎麽扶,陳逸夫都像沒骨頭一樣,站不起來。好不容易拚上老腰把他扶起來,一松手,整個人又直挺挺的往地上摔!
扶起來…松手…
“哎呦!”
扶起來…松手…
“哎呦!”
到最後,看著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陳逸夫,李勇已經不敢去扶了,他怕搞出人命來。
一旁站著的始作俑者看著也有點膽戰心驚。
他是想把這人弄傻,可沒想把他弄死啊。
原來笨到極限這麽恐怖!與此同時,他看了看一旁的那對父子,心裡又糾結起來。
他想把李勇和李力弄傻,忽悠著他們簽訂一份協議,保證以後再也不打李哲遺產的歪主意,但從來沒想過要殺了他們。
在他猶豫之際。
李勇早上和兒子李力一起在某個地方和同一個女子做某種不可描述的腰部運動,想來是運動地太過猛烈,做完過後腰就一直不太舒服,剛才又想著把那個陳律師從地上扶起來,誰知道姓陳的跟中了邪一樣,硬是起不來,導致他本來就脆弱的腰來回又用了好幾次力,已經在崩潰邊緣了。
他剛準備坐回椅子上,沒想到腰部突然一陣劇痛,整個人控制不住的向地上倒去。
“哎呦!”
也是臉先著地。
“小兔崽子!看什麽看,還不把我拉起來。”他捂著鼻子,見李檀目光複雜的看著自己,氣急敗壞的吼道,說罷把手往前一伸,想讓李檀拉他起來,完全忘了自己是怎麽樣對這個侄子的。
李檀看著李勇伸到眼前的肥碩手掌,心裡浮現一股宿命般的滑稽感,也不再糾結,一把抓住那隻手。
看著李勇臉上的神情由憤怒轉為平靜,再由平靜轉為呆滯,再由呆滯轉為…口水。
手一松。
果然,和剛才的陳律師一抹一樣,李檀坐起的上半身像是沒有骨頭似的又摔了回去。
又是臉先著地。
“誒呦!!”
“爸你怎麽了?”李力站起來向自己老爹跑去,雙手用力,往上扶!
扶起來…松手…
“哎呦!”
扶起來…松手…
“哎呦!”
誒,這一幕怎麽好像在哪裡見過?
李檀此時的狀態無比愜意,多出來的那好幾十點智商讓他簡直有種俯瞰眾生的感覺,眼前的一切風吹草動,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驚奇的發現,智商到達了一定程度,竟然好像真的可以預知未來的!
比如說,他隻是看了一眼李力一遍一遍扶他老爹的動作,就能判斷出李力此刻的腰部應該十分脆弱。
難道‘腰不好’這種事情也能遺傳?
他看著自己這位堂哥跟個愣頭青一樣, 一遍又一遍地扶著爹。
伴隨著李勇的慘叫聲默默的倒數著。
3,
哎呦,
2,
哎呦,
1,
哎呦,哎呦!!。
伴隨著兩聲痛呼,李檀的預測終於成真了。
沒錯,是兩聲,第一聲是李勇臉著地發出的痛呼,已經沒什麽底氣,聽上去估計離死不遠了。
而第二聲,則是李力。
他的腰也斷了。
整個人以十分眼熟的姿勢向地上倒去。
臉先著地。
自己是不是有些過分,看著眼前三人的慘狀,李檀不免生出了些惻隱之心。
要不…算了?
李檀正想轉頭讓田叔幫著把地上躺著的那個智商唯一還算正常的李力扶起來。
沒想到躺在地上的李力指著他的鼻子,氣急敗壞地就罵道。
“你tm瞎了?我摔倒了你看不見!?”
然後和他爹剛才的動作如出一轍,把手朝李檀一伸,一臉的理所當然。
“還愣在那幹嘛!快tm把老子扶起來。”
這尼瑪!
李檀不忍拒絕堂哥的好意,聽話的伸出手。
腦袋裡不知為何,突然出現一部看過的電影名字。
三傻大鬧寶萊塢。
寶萊塢他是沒見過。
至於三傻嘛…
李檀看著眼前李力嘴角慢慢淌出的口水,無奈的想道。
…應該馬上就集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