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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師叫拉比克》第32章 恐懼
  李檀覺得自己置身在一個濕冷的地方,這裡沒有光線,眼前是一片黑黢黢,他將手掌在眼前揮了揮,什麽都看不見,只是臉上的汗毛感覺到一陣微風。

  鼻尖的空氣有些潮濕,裡面夾雜著一種鹹腥的味道,有些刺鼻,感覺像是某種有機物腐爛之後的味道被稀釋到了十分之一,並沒有太過於讓人惡心,只是聞到了,會不自覺的皺著眉頭的那種程度。

  他蹲了下來,雙手小心翼翼的觸摸著自己站立的這塊地面,這時候做出任何劇烈的動作無疑都是很不明智的,他什麽都看不見,沒辦法判斷往前一步究竟是坦途還是斷崖。

  指尖傳來滑膩冰涼的觸感,那觸感有些像那種生長在石壁上的苔蘚,可卻又微微的差異,他的手指稍稍用了用力,按壓的地方微微的凹陷了下去,手指放開之後,感覺那塊凹陷的地方又彈了回來。

  冷汗從李檀的鬢角滲出來,這種有彈性的手感讓他想到了一個可能,這個想法如同一雙猙獰的眼睛,眼球的中央是一道細長的瞳孔,死死地盯著他的喉嚨;他感覺到耳邊出現了‘嘶嘶’的響聲,無法判斷這是真實還是自己由於恐懼而產生的幻覺。

  心裡的恐懼如同一團漸漸濃重的灰色薄霧,慢慢的凝結成實在的線條輪廓,那是一張邪惡的面孔,屬於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生物。

  李檀心懷僥幸,又鼓起勇氣用手指仔細的摩擦著腳下的‘地面。’細節變得豐富,那些觸感變成一道道細微的電流,穿過他手臂和頸部的神經,將信息準確又形象的傳遞到他的大腦之中,被分析成具體的圖像。

  那是一片片,排列整齊而規律的鱗片。

  結合空氣中那種淡淡的腥臭味道,李檀基本上已經知道自己在哪裡了。

  似乎回應著他的想法,一道詭異的綠色光芒突然慢慢的在空中亮起,先是暗淡,隨後漸漸變得強烈,那光芒將整個空間照亮,讓萬物都現了形。

  李檀的視線死死地盯著前方,他的身軀因恐懼而微微的顫抖。

  而在他2,3米開外的地方,一隻巨大的蛇類頭顱正在那裡,死死地盯著對面的這個渺小的人類,猩紅的信子如同皮鞭一般,抽打著空氣,發出嘶嘶的聲響。

  光芒沒有停止變化,依舊在越變越亮,整個空間都被照亮,那些原本陰暗逼仄的角落,也逐漸被光芒肆意的侵蝕進去,直到這個空間內的每一個事物都被照的無比清晰。

  李檀的余光處,幾個熟悉的輪廓突然被照亮,他的神情一怔,一臉的不可置信,此刻連和巨蟒對視都顧不得了,猛地轉頭看向那些熟悉的輪廓。

  那是許許多多的人,此刻卻都躺在地上,他們的衣服上全是褐紅色的液體,直覺告訴李檀,那些都是乾涸之後的血液,這些人的身形沒有半分動作,似乎連輕微的呼吸起伏都不存在,仿佛和一塊石頭一般,微風吹過也沒有絲毫動搖。

  那是會讓人聯想到死亡的‘靜態。’

  李檀的眼神慢慢變得木然,他的目光流連過地上這些軀體上的每一張臉龐,:最靠近他躺著的是古爾德夫婦,這對優雅的英國夫婦身上永遠整潔的衣物此刻卻破爛不堪,再遠一些是吉娜,她的藍色眼睛此刻已經失去了神采,變得灰暗起來,嘴角緊緊的抿在一起,眉頭由於過於用力的睜眼而變得疏離開來,整張臉上全是恐懼的情緒。

  李檀的心慢慢的往下沉,他看到了白板的臉,那張永遠都沒有過多情緒的臉,

此刻卻充滿了憤懣和不甘;在他後面是猴子,他的表情十分安詳,安靜的簡直不像平日裡靜不下來的那個陽光男孩。  再往後。

  李檀不敢再往下看了,他感覺到自己的眼角有些發酸,拳頭不知從看到誰的臉開始,便已經死死地攥緊,指甲深深地陷在掌心的肉裡。

  他想逃避,想閉上眼睛,此刻的他無比想念之前剛剛醒來時的那股黑暗,仿佛那黑暗能吞噬一切恐懼,能讓一切都回轉從來,讓這些已經沒有絲毫生機的軀體重新變得鮮活起來。

  可他的眼睛還是不受控制的看了下去,在看見那張臉的時候,焦點瞬間被奪眶而出的淚水模糊了。

  他想說些什麽,可喉嚨裡發出的只是些沒有意義的嘶吼聲,如同最原始的野獸一般,他已經沒辦法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什麽怪物重重的打了一拳,癱倒在地上,他的指節僵硬,變成瓜子的形狀,發泄似的在‘地上’狂亂的抓著。

  那是許多的臉。白皙的沒有一點點的血色,連嘴唇都是蒼白的,眼睛閉著,表情安詳。

  那是死去的許多。

  鱗片被李檀抓的四處飛濺,巨蟒淒厲而憤怒的叫了起來。

  李檀不再有半分恐懼,似乎光用雙手還不解恨,他趴在地上,用力的張開嘴,下頜的關節幾乎都被他扯散了一般,兩頰的肌肉不堪重負的發出恐怖的拉扯生。此刻的李檀變成了一隻絕境的野獸,已經沒有任何求生的可能,心裡只剩下最原始的破壞和殺戮的欲望。

  他一口咬在巨蟒的身上,尖銳的牙齒瞬間就瓦解了鱗片的對抗,一股鹹腥的液體湧入喉嚨之中,此刻的李檀卻仿佛嘗到了世上最美的味道一般,眼中閃過一抹興奮,咬肌愈發用力,撕扯著巨蟒的肉身。

  “啊!!!!”受到重創的巨蟒竟然如同人一般的嘶吼了起來,巨大的身軀猛烈地甩動起來,可李檀就像已經扎進了皮膚的水蛭一般,任它如何用力,都死死地扒在身上,甩也甩不脫。

  劇痛之下,巨蟒也被激發了最原始的血性,竟是不管不顧李檀還在自己的身軀之上,張開血盆大口,駭人的尖牙閃爍著綠色的幽光,整個頭顱在空中劃過一道肉眼難辨的幻影,狠狠的朝李檀所在的位置咬去。

  綠光瞬間消失,世界重歸黑暗。

  李檀沒有感受到任何痛苦,只是覺得有些困,意識慢慢的消散。

  他反而有些難以解釋的開心。

  那張美麗的臉龐又浮現在眼前。

  李檀的嘴角不自覺勾了起來。

  這樣就還能見面吧,許大小姐。

  ……

  濕漉漉的東西沾到了臉上,李檀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他似乎做了一個夢,可是卻不記得夢裡究竟發生了什麽了。

  昨晚究竟是怎麽睡著的,他都有些模糊了,似乎是在考慮某件很重要的事情,遲遲無法下定決心,最後實在是身心俱疲,便往床上一倒,就睡著了。

  究竟是什麽重要的事情呢?李檀有些費勁的思考著,因為剛剛醒來,他的大腦還是一片漿糊,此刻正在慢慢的恢復機能,思考漸漸活躍起來,那些重要的回憶片段也重新在腦海中變得清晰。

  吉娜,古爾德一家。

  奇怪的服裝,以及…

  衣襟裡的那根短棍。

  魔杖。

  終於完全清醒了過來,李檀想起昨晚自己是在為‘去不去倫敦’而糾結。

  去不去呢?

  奇怪的是,昨天耗了一夜時間也沒有做出來的決定,此時卻變得如此的輕易。

  李檀也不知為何,此刻許多的臉突然浮現在腦海之中,自己竟然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想哭感覺。

  他不再猶豫,決定馬上前往倫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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