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的冬季我們在廣州,三個女孩一起居住,擁擠在一間單房裡,冬天沒有熱水器,睡覺時大家擠一張棉被。當時我們都很窮,三個人兜裡加起來就幾百塊錢,然後一起熬到下個月的發薪日。
那段時間大家過得都不好,茵可剛被在一起四年的男朋友給甩了,失魂落魄。
芷容為了她的男朋友和家裡的人鬧翻了。最可憐的是我,好好的一個樂觀派像夾心餅一樣被夾在倆個憂鬱患者之間。
好幾個夜晚我們一起去爬山,為了看早晨的日出。我是戶外活動愛好者,一路上精神抖擻,我喜歡站在路邊,然後對著寂靜的小叢林一頓亂喊。
我喊著:我要做一個快樂的瘋子。
茵可也跟著喊:蚊子,你去死吧!
芷容也跟著喊:我要嫁給愛情,我要嫁給陳志眾。
阿眾提著一袋雜物,呆萌地看著我們這三個瘋了般的女人又哭又笑。
有時爬到一半時茵可突然哭了起來,她想起以前和蚊子一起爬山的情景,當時她爬到半山腰時扭傷了腳,蚊子一直把她背到山底。或許隻是觸景傷情,或許是她根本就無法遺忘愛情中的點點滴滴。她每次哭的時候我都有些不知所措,我不懂得失去生命中最愛的人是什麽滋味。
上帝在製造我們的同時都賜予我們一個最愛的人的名額,當你把這唯一的名額給了出現在你生命中的某一個人,你就無法再像愛他一樣去愛上其他人。茵可把最愛賜給了蚊子,芷容把它送給了阿眾。
我們一路上又哭又笑地爬到山頂,全程不感一絲疲憊。
生命中最淒美的就是越過黑暗而冉冉升起的日出,第一屢陽光便是它戰勝黑暗而撒下的寂寞。
你永遠也無法預料這一秒陪你看日出的人是否陪你等日落。
後來,芷容決定搬到阿眾居住的地方,我們一起收拾行李。
芷容和阿眾同居了以後,倒開始了新婚夫妻般的生活,不僅學會了炒菜煮飯,還學會了計算茶米油鹽。我和茵可隔三差五地跑到他們家蹭飯,蹭熱水。我看到他們家的客廳裡擺放著一張一平方左右的婚紗照,我吐槽說你們真是會虐單身狗。
芷容拿著本子坐在沙發上塗塗畫畫,我走過去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數字,我說:“什麽東西?”
“你和茵可的花費記錄,晚飯各15塊,熱水澡各3塊…”
我瞪大著眼睛:“納尼,你太會算了,我們可是好朋友。”
芷容揉了下眼睛說道:“不好意思,我算錯了,我剛算的是姐妹價。好朋友的話再多加一塊費用…”
一百頭*從我頭頂上踩過…
芷容生日,阿眾私底下和我們商量著如何給她個浪漫的生日驚喜。我腦洞大開說要不你向她求婚吧,這夠驚喜了吧!
阿眾撓了撓頭髮說:“你把結婚想得太簡單了,結婚可是倆個家庭的事了,再說她媽媽還沒接受我。”
阿姨沒法接受的阿眾的原因就是因為他家裡太窮,家徒四壁而且負債累累。
我說:“那生日驚喜怎麽弄?要不然你買束玫瑰花吧,然後再唱一首倆隻蝴蝶。”
阿眾當場飆汗:“算了,我還是簡簡單單煮一桌好菜,然後想親手做一個生日蛋糕就好了,雖然知道這很土,但我只會這個。”
這確實很土,但所謂的浪漫又是什麽,不就是簡簡單單的真誠嘛!
關於阿眾親手做的生日蛋糕,無疑是我這輩子吃過最恐怖的黑暗料理了,
像一顆咽在喉嚨裡的臭雞蛋般,又酸又鹹。我一邊吐一邊吐槽:“死阿眾,你這臭蛋糕比長沙臭豆腐還臭。” 阿眾委屈得抿著嘴:“蛋糕的事被我搞砸了,那我就唱一首歌補償吧。”阿眾清了清嗓子,沒有音樂,直接放聲:“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一路上收藏點點滴滴的歡笑,留到以後坐著搖椅慢慢聊……”
停停停,別人唱歌要錢,這家夥唱歌簡直要命,聽他一張嘴,我們一桌子的人笑得手舞足蹈,差點拍翻了桌上的菜肴。
唱完以後,阿眾一本正經地說話:“芷容,謝謝你把最美的青春都獻給了我,和我在一起真的很委屈你了,我不會說話,不懂浪漫,連一個蛋糕也做不好。”
我們都期待的重頭戲即將開始,一秒、倆秒、一分鍾、倆分鍾…阿眾遲遲不說話,全場一片鴉雀無聲。我給他打了個眼色,我張了張嘴巴,沒發出聲音用嘴型告訴他:“接著說啊。”
他一臉蒙圈,看了看我說:“都說完了。”
額…我全程飆汗。
但有一個人卻感動得淚聲俱下,芷容紅著鼻子說道:“我的生日願望就是以後的每一年都能吃到你親手做的蛋糕,每一年都有你們。”
我簡直汗如雨下,每一年都想吃這樣的黑暗料理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氣。
再後來他們還是沒法走到最後,芷容收拾了行李然後坐夜班車回老家,阿眾執意送她到車站。芷容說:“別送了,這樣只會讓我更難過。”
這就是所謂的和平分手吧,不哭不鬧。倆人紅著眼睛面面相覷,他幫她把行李搬到火車站,他溫柔地替她拍打著肩上的灰塵,阿眾說:“回家了以後好好聽家人的話,別找和我一樣窮的男朋友,不然這分手就感覺太虧了。”
他們分手的那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情,芷容的妹妹突然間生病了,上一個月還活蹦亂跳的,下一個月突然就離世了。
芷容匆忙地回家安排妹妹的後事,離別的時候她對阿眾說:“我可能不會再回來廣州了,我媽失去了一個女兒,我不能讓他們覺得也要失去我了,對不起。”
阿眾說:“嗯,保重。”
她向他揮手,哭著微笑,滾燙的淚水沿著臉頰滴落在在柔軟的襯衫上,可她依舊擠出一絲苦笑:“真的再見了。”
後來芷容就再也沒上來廣州了。
2015年在家人安排的相親下,芷容結了婚,她問我有沒時間回來參加她的婚禮,當時我病了,和她去去不了。
2016年我回老家,她打電話叫我去她家裡吃飯,介紹她家人給我認識。
我們約在她家前邊的大廈前見面,她和她老公一起出來接我。我遠遠一看,只見一個胖得水腫的孕婦,與原先清純可人的模樣早已判若倆人,可觀,歲月真是一把殺豬刀。
我說:“怎麽胖成這樣了。”說完以後有點懊惱,低聲說了句:“不好意思,無心說錯話了。”
她老公回了話:“你沒有說錯話, 她確實胖了。”
她瞪了她老公一眼:“什麽意思?你現在就嫌棄我了對吧?”
氣氛極為尷尬,我們三人一頓沉默。
那天正好是她老公的一個好朋友過生日,我們一起去KTV慶生。玩到中場,酒過三巡,大家都處在興頭上。她老公喝得有點多,摟著一名穿製服的女工作人員在嘻嘻哈哈地說話,芷容則坐在一角落裡發呆。
芷容和她老公說得先回去,懷孕了很容易就犯困。
他老公應了聲好,然後接著和一群朋友豪氣地拿起酒杯繼續飲酒作樂。
走出KTV時晚上十點多,她說夜色挺美的,一起逛逛吧。我忍不住便問她:“你老公就這樣讓一個孕婦自己回家,你就不生氣?”
芷容歎了口氣:“我已經習慣了。”
我們逛了很久,一條街來回走了幾趟。她說她走得很累,然後扭頭看著我,淚眼婆娑地說:“曦子,你說我還能回去嗎?”
我說:“回哪?”
“回到那個有愛情有阿眾的日子裡。”她開始抽泣道:“如果我現在的生活是一場鬧劇,到底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呢?”
我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她,因為我不懂失去最愛是什麽樣的滋味,不是因為我沒愛過,而是我從來都沒擁有最愛的他。
有人說每個人一輩子都會遇到三個人,一個你不愛他但他也不愛你的人;一個你不愛他但他愛你的人;最後一個你愛他他也愛你的人。但上帝偶爾犯困,他會擾亂你愛的正確順序,讓你和一個你不愛的人度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