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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假期已滿,第二天起早莫春來必須回市區上班。他到家就給他父親打電話,打算匯報一下這三天家裡的情況,順便催他們回來守鋪子。結果電話沒打通。於是他又給他母親打電話,同樣沒打通。他尋思著,可能是老家鎮上信號不好。
沒多想,進浴室洗了個澡。手腕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了,他索性就把浸了水的紗布給摘了。洗完澡出來,整個人清爽很多,一時間還沒有睡意。他想到喬蘇說的張老師在她周記本上留下Q4的事,突然想找點事情來做。
他走進放雜物的屋子,裡面堆著各種各樣的舊物件。有一個角落全是書,整整齊齊碼了一人多高。那是莫春來從小學到高中的所有教科書和練習冊,還有一些課堂筆記本。老一輩流行一個說法,再窮不能賣書,否則一輩子養豬。其實就是希望小孩有一天懂事了還能再翻翻,所以他母親把他以前學過的東西都保留著。
盡管是堆雜物的地方,家裡還是打掃得很勤,屋子很乾淨。莫春來站在書堆裡翻找,試圖找到高三用過的周記本。
在翻找周記本的過程中,他發現一個跟鞋盒差不多大小的木頭匣子。匣子上的黑漆,一面雕著雙魚勾尾的圖案,一面刻著“莫”字,一看就是祖傳的玩意兒。那匣子有點意思,六面都封死了,沒留開口。一搖裡面“哐當”直響,也不知道裝的什麽。弄了半天實在沒轍,他隻好把它放到一邊。
不一會兒工夫,周記本還真被他找出來了,他翻到有字的最後一頁。那是一篇潦草的用藍黑墨水筆書寫的文字,上面胡編亂造著他那一周有多麽刻苦學習。右下角一個紅色圓珠筆簽的Q4十分顯眼,後面還附帶著一串日期,5月11日。
莫春來看到“Q4”的時候並不詫異,可以說他就是來找這個記號的。說明張強在出車禍的頭一天,不只往喬蘇一個人的周記本上打了Q4,可能給全班每個人都打了個Q4.就像王慶,他在每張傳單上都標了Q7。
想到這裡,莫春來不得不仔細分析季懷良的一句話,說那些記號是留給他的。
如果說張強和王慶都是豪放派,那麽李小泉就保守型。
李小泉並沒有將Q6散播出來,而是花了點小心思把它藏了起來。他一定也希望有人能夠發現Q6,如果他真心不想讓人看到,完全可以不留這個記號。所以他希望發現記號的人是特定的,也就是懂他套路的人。季懷良之所以懂他的梗,是因為他們高一的時候一起看過一場電影。一起看電影的人還有莫春來和喬蘇,因此他指定的對象便是這三個人,或者其中之一。
張強和李小泉對於莫春來和喬蘇來說,交集都是一樣的,僅憑Q6和Q4看不出究竟針對誰。但是多了王慶就不一樣了,王慶的傳單是遞到莫春來手裡的,他的交集裡只有莫春來沒有喬蘇。由此可見,這三個死者的共同交集是莫春來。
正如季懷良所說,他們的記號是留給莫春來的。
莫春來原本是蹲在書堆前面的,一想到這個噌地一下站起來了。起得太猛,頭葷眼黑,撞在了旁邊的櫃子上。“乒鈴乓啷”掉下來幾個東西,其中又有一個木頭匣子,跟之前看到的一個樣。裡面裝得也好像是同一種物件,
搖起來“哐啷”響。 不過匣子有字的那面雕刻的不再是“莫”,而是“季”。
他不知道家裡哪來的這麽兩個匣子,也不知道那個“季”是姓還是什麽,反正讓人有種不祥的預感。
考慮到第二天還要早起回市裡,他也不打算弄清楚那究竟是什麽東西了。還有那三個記號,沒準上一個禮拜班回來就把它忘了。至於王慶的鬼魂,究竟有沒有還是一說,即便有,也總不能追到市裡去。
他想得挺開,可惜這一夜並沒有睡踏實。腦子裡總是閃現出王慶吊死的畫面,還有李小泉的黑白照片。好不容易睡著了,又做噩夢了。
前半夜他夢見自己被吊在靚哥超市的燈牌下面,以一種最扭曲最怪異的姿勢,風一吹,他的身子墜著繩索“嘎吱”直響。後半夜他又被人用釘子釘在了雪白的牆壁上,他的正對面牆壁上還有一個人,跟他長得一模一樣,不過那是一張逼真的黑白遺像,遺像上的人正用猙獰的面容盯著他陰笑。
而在他噩夢連連的時候,他的床頭就站著一個人,正盯著他陰森詭異地笑。
第二天早上,莫春來是被冷醒的,他發現自己的右手冰得像鐵塊一樣。整隻胳膊都是麻的,沒有任何知覺。並不是像癱瘓了那樣動不了,而是純粹感覺不到溫度。
當他把胳膊拿出被窩的時候,差點沒從床上滾下去。
他的右手,從手背到胳膊肘那一截,竟然浮現出一圈又一圈蛇皮一樣的斑紋。毫不誇張的說,他的手臂看上去就像他昨天掐死的那條偽蝮蛇。
那是一層黃褐與黑褐交替的顏色,每個毛孔下面都是細小的菱形斑紋,那些斑紋緊湊地擠在一塊,像一張完整的蛇皮從皮膚表層底下顯現出來。
他握了握拳,根本感覺不到力度,但胳膊上的筋脈在蛇一樣的皮肉下面鼓動,看上去就像快要失控了。他腦子裡瞬間閃現出一個恐怖的念頭,那就是他的手臂骨將會變成蛇骨一樣一小截一小截的,然後突然不受控制地彈起來掐住他自己的脖子。
不用想也知道,他的手臂之所以會變成這樣,肯定是昨天那條蛇造成的。都說那種蛇是沒有毒的,他不曉得這樣算不算中毒。
這時候,他想起季懷良昨天一直在注意他的傷口。門診醫生給他包扎的時候,那小子像偷師學藝一樣在旁邊盯著。而且昨晚上他們分別的時候,季懷良最後一句話還提醒他說,如果遇到麻煩就第一時間通知他。
想到這個,氣得他一通暗罵:敢情那小子知道蛇有問題,一直憋著悶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