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來到卓爾金的帳篷時,她正坐在地上發呆,不知在想些什麽,似乎想得特別入神,連我進來了都沒有發覺。直到我走到她的跟前,她才回過神來,立馬站起來對我笑著說道:“我還擔心你不來了呢!走,我們去一個安靜的地方!”說著就拉起我向帳篷外走去。
一直走到一個小山包,卓爾金才停下來。這裡遠離營地,可以看到遠處一座座連綿不絕的雪山,而當惹雍錯一望無際的湖水連同湛藍的天空也盡收眼底。無論是天空的湛藍,還是湖水的海藍,都清新得令我不敢大口呼吸。如果此時身邊的人是素雪,那就更好了!就不會有這種伴我始終的莫名怪感覺了。
望著眼前的美景,思緒卻早已飛到了昨晚。素雪憂傷的話語依舊回蕩在耳邊,她心中的不安情緒已成為我心中永久的眷戀,只是,這眷戀已漸漸化作往事的雲煙。或許,煙會銷雲也會散,但往事早已釀成一種記憶,散發著彌久不散的香氣,縈繞在心間。哪怕有一天我死去了,這種香氣也一定會跟隨著我的靈魂,飄蕩在無邊無際的宇宙中,直到萬物都消散!
“筱柒,你想什麽呢?怎麽不和我說話啊?”
卓爾金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她的話語依舊動聽,可此刻,我卻找不到往日的感動,反倒覺得卓爾金並不像我想象的那般美好。我的心似乎即將要看清所有的一切,無論是帶著面具的還是隱於黑暗中的。
我望著遠山,淡淡的回答:“沒想什麽。你不是說有特別重要的事嗎?是什麽事啊?”
“筱柒,你怎麽了啊?為什麽突然對我這麽不冷不熱的?”卓爾金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動情地問道。接著,她就把手放到了我的手中,並握緊了我的手。
她的手一碰到我的手,我的腦海裡就出現了兩個相反的聲音,一個讓我握緊卓爾金的手,而另一個卻讓我快點松開她的手。正當我糾結於是握緊還是松開時,素雪略帶憂傷的雙眸驀然出現在我的眼前,我的心瞬間刺痛起來。我不可以讓素雪變成一個悲觀的女孩,絕對不可以!想到這裡我立馬掙脫了卓爾金的手。
卓爾金詫異地看著我,滿眼的不相信。
我把目光從卓爾金的身上移開,說道:“你有什麽事還是快說吧!”
“難道在你心中,我還沒有一件事情重要嗎?”卓爾金失望地說。
“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突然覺得,以前的我一直生活在一個圈套中,所以從現在開始,我要跳出那個圈套,開始我的新生活。”我嘗試著用一種委婉的方式說,卻發現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說些什麽。
“你的意思是說,我就是那個設圈套的人嗎?”卓爾金說著停頓了一下,看著湖面又繼續說道,“或許,生活就是一個圈套環著一個圈套,當我們跳出一個圈套時,卻驀然發現我們又進入了另一個圈套。所以,不知道自己生活在圈套裡的人才是快樂的,而那些想逃出圈套的人卻只能帶著永遠抹不去的悲傷,直至死去。”卓爾金像是在說我,又像是在說她自己。
卓爾金這一番話又令我陷入深思之中。如果真如她所說,即使我跳出了如今的圈套,也逃不脫命運所為我設下的連環套,那我是否還應該跳出這個圈套呢?或者,仍裝作一無所知,直到默默老去,再抑或,任時光衝刷一切,順其自然地生活?如果,我什麽都不知道該多好!但時光不會倒流,生活也沒有如果,既然已經開始了,就要勇往直前走下去,
不管結果如何,不論是幸福滿溢還是傷心欲絕。 究竟是卓爾金給我設下的圈套,還是我自己為自己設下的心套?我很想知道,但又害怕知道,因為我隱隱覺得當我看清一切的時候,就是劇終人散的時候,也是萬物化作雲煙的時候。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去斤斤計較,刨根問底呢?但是,有些事是必須要知道的,哪怕它會給我帶來意想不到的災難。
或許,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麽圈套,只有一扇扇不願打開的心門,層層困束著孤獨中將死的內心。待心死後,門才會一扇扇敞開,去迎接那位根本不存在的人。沒有人願意去封鎖自己的內心,只有在深愛中心灰意冷時,才會這麽做。所有生活中的圈套,也只是人們為自己的心扉所上的一把把心鎖而已。
“不管生活是圈套也好,不是圈套也好,我都不在乎了,因為我已遇見對的那個人,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去做了。所以,你也不用說那麽多了。還是快說那件重要的事情吧。”我收回目光,看向卓爾金。
卓爾金似乎還想說什麽,但她沒有說,只是凝視著我。她的眼裡有我看不懂的光芒,一閃一閃,變幻出神奇的色彩,似虹似霞又似風,好像要看透一切,又仿佛要吹走所有。
過了許久,她才移開緊盯著我的目光,看向遠處。
“你知道雪山頂上有什麽嗎?”卓爾金突兀地問。
我望著藍天下的雪山,閃閃發光,白的耀眼,那是雪花的顏色。
“當然是白雪嘍!”我未作思考地回答。
“其實,那裡不僅僅只有白雪,還有許多你不忍看到的,它們能夠觸碰到你心中那根牽扯悲傷疼痛的弦。或許,我不該那麽做,但我必須那麽做。我希望你現在就離開這裡,再也不要踏入這裡一步!”
卓爾金的話我一句也沒聽懂,但我隱隱覺得她的話裡在預示著什麽。雪山頂究竟還有什麽?她為何不直接告訴我呢?我第一次從卓爾金的臉上看到了無奈和糾結,她似乎在與自己的內心作鬥爭。我身邊的人都怎麽了?為何說的話都那麽憂傷,憂傷得令我不知所措。
“我為什麽要離開這裡?你可不可以說得明白些?”
“唉……其實也沒什麽,還是隨著你的心走吧!現在我就告訴你那件重要的事情。”卓爾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雙手,她的手十分纖長,透著無法形容的美。
“你一定聽說過亞特蘭蒂斯吧,一個傳說中的超級古文明,你知道它是因何毀滅的嗎?”卓爾金緩緩說道。
“不是因為地震和海嘯嗎?”
“那只是表面,而根本原因就是它太過於輝煌了!”
過於輝煌?是什麽意思?好像在哪裡聽過類似的話。對了,神秘女郎曾說過,所謂的東胡寶物只是輝煌後的毀滅而已。難道亞特蘭蒂斯也是如此嗎?
“這和我有什麽關系嗎?”
“有許多輝煌都是用犧牲未來來換取的, 亞特蘭蒂斯也不例外。這麽做的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在最輝煌的時刻隕落。愛情也是這樣,當你沉浸在甜美的愛河之中,沐浴著愛的柔光時,也許只要一瞬間,就會愛隕情殤!”卓爾金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又說了這些我不甚明了的話。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我很疑惑。
“我說多了,”卓爾金衝我笑了笑,“作為瑪雅人的後裔,我一直想實現祖先的夙願——回到故鄉。所以,我必須打開重生之眼,因為只有它才可以把我帶到想去的地方。你不是也想利用重生之眼來實現你的願望嗎?這麽看,我們有共同的目的。但是,有些事卻是身不由己的,為了得到些什麽就必須要失去些什麽。我曾想過要放棄,可是……”
卓爾金說著又盯著我的眼睛問道:“如果是你,你願意放棄嗎?放棄你的夢想,放棄你的一切?”
放棄夢想?我當然不會!因為這個夢想已不僅僅只是我自己的,它還關於依卉、洞穴人、月光人、以及靈魂星球上的所有靈魂,當然也是素雪的。
“我當然不會放棄!”我堅定地說。
“是啊!你不會放棄,我也不會放棄,所以我們都將會失去某些東西,比如靈魂,比如愛情。同時又會得到另外一些東西,比如傷心,比如絕望。”卓爾金說完長長的歎了口氣。
“你到底想說什麽?”我的心裡越來越疑惑,似乎有一層看不見的淡淡憂傷緊緊環繞著我,可我卻不知道為何會有這種莫名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