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狹窄幽深的小巷中,四周靜悄悄的,隻有我孤單的腳步聲伴隨著我。一彎唯美的月牙偷偷的掛在西天上,仿佛在窺探著什麽。月光撒了一地,映照出高高低低的房舍,古老的石板路,破舊的紅木窗,歲月的痕跡縈繞在空氣中,時間沉澱的香氣久久散不去。
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著,濕冷的風一陣接著一陣,吹拂著我,同時也卷起了腳下的落葉與碎屑。這風不知從何處來,更不知它要到何處去。這裡是什麽地方?怎麽沒有一個人呢?而且除了頭頂柔和的月光,根本看不到任何燈光。望著沒有盡頭的小巷,我心裡愈加害怕起來,只希望可以盡快遇到一個人。
突然,背後一個女人的聲音悠悠傳來,這聲音仿佛來自遙遠的地下。我不禁心跳加速,但好奇心還是驅使我停下了腳步,我壯著膽子,緩緩地扭過頭看向我的背後,可令我更加害怕的是我什麽也沒有看到,小巷依舊空無一物。
但耳畔的聲音還在繼續著,“咿呀咿呀咿呀……”,像是在唱著一首不知名的古謠。我心想:明明沒有人,這聲音是誰發出的呢?難道是?是鬼嗎?想到“鬼”這個字,我第一反應就是:快跑!
於是,我拔腿便跑,可任我怎麽跑,那個聲音卻總是跟著我,而且還似乎離我越來越近。誰曾想,正在奔跑中的我竟然在最不該跌倒的時候跌倒了。我就像是一枚炮彈,一頭扎在了地上,我真想像炮彈一樣炸出耀眼的火花,可是卻沒有,隻有胳膊和大腿的皮膚傳來火辣辣的疼痛。我掙扎著,想從地上爬起來,繼續跑。
可腳脖子上突然出現一個冰冷的東西,緊緊抓住了我,一股寒意從腳上傳來,直入心扉。該不會是?我不敢想下去,隻感覺自己的牙齒正在打顫。我壯大膽子向自己的腳上看去,看到了一隻白皙的手,纖長的手指正握在我的腳踝處,指端有寸長許的長指甲,指甲已深深地陷入我的皮肉中,可我卻並沒有感到一丁點兒的疼痛。
我順著那隻手向上看去,當我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心髒仿佛有一瞬間停止了跳動。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半俯著身子,長發遮住了她的半邊臉,她的嘴角掛著一絲詭異至極的笑。她身著潔白的長裙,白皙的皮膚在月光的照射下泛出更慘烈的白。這時,她的嘴張了開,緊接著“咿呀咿呀”的歌聲傳來。
啊!女鬼!傳說中的女鬼!我可不想這麽早就死啊!過度的害怕竟讓我忘記了反抗,忘記了逃命。我顫抖著哀求道:“別……別殺我,別殺我!”
陰森恐怖的聲音從她的嘴裡傳來:“隻要你聽我的,我就不殺你!”
我忙道:“隻要你不殺我,我什麽都聽你的!”
她松開了抓著我的手,然後直起了身子,望向深巷,一動也不動。一陣風襲來,她的長裙隨風飛揚,搖搖擺擺,猶如我此刻的心情,飄搖不定。看她久久不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我的膽子大了起來,我從地上爬了起來,緩緩地走到她的身旁。
她依舊凝視著深巷,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可那裡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我好奇得問:“你在看什麽?”
“我在看未來!”她的聲音悠悠傳來,沒有了剛才的陰森。
我更加好奇:“未來?你可以看到未來?”
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然後說到:“我隻能看到幻想中的未來,但我卻看不到現實中的未來!”
她的話我沒有聽懂,所以想繼續問下去。
可這時她卻把臉突然轉向了我,並用她那隻未被長發遮擋的眼睛死死盯著我,我的心猛的抽搐了一下,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心想:她不會反悔了,要殺了我吧? 她的眼神很是冰冷,但又透著一種向往與期待,她終於開口道:“你是不是認為我是一個鬼,所以才這麽害怕我啊?”
我緩緩地點了點頭,然後膽戰心驚的問道:“你……你真的是鬼啊?”
她歎了一口氣,道:“沒錯!我確實已經死了。七天前,在西藏登雪山時,不小心掉到了冰窟窿裡。但我不甘心就這麽死去,所以我找到了你,希望你能夠幫我。”
看到她滿含期待的神情,我真的不忍心打破她的美夢,但我還是開口道:“人死不可複生!我一個平凡人又怎麽能夠幫助到你呢?”
她著急道:“不!你可以幫我的!對了!我先自我介紹下,我叫依卉,雲南麗江人。”
“我叫田筱柒,你叫我筱柒就好,大家都這麽叫我。”
“我知道你的名字,所以才找到你的。”
“你知道?”我很是驚訝。
依卉點了點頭,露出了一絲微笑,可是她的笑容並不迷人,反而有些}人。她道:“你與我有好多共同點。我們是同一天出生的,一分不差,一秒不少;你與我都是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寫日記,而且中間從未間斷過;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你對天文地理、歷史以及各種靈異神秘事件特別感興趣,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從中找到令我重生的方法的!”
說完這些,她的眼裡露出了明亮的光芒,仿佛自己真的已經復活了。我心想:真慘!怎麽會和一個女鬼在同一時刻出生呢?而且還和她一樣愛寫日記,早知道我就不寫了。這下可慘了,被她纏上了。我到哪裡去找令人重生的方法啊?看來這回是真的死定了!
我皺著眉頭,一副不知所措的神情。
依卉突然把手放到了我的肩膀上,一股寒意隨之侵入骨髓,我的腦袋瞬間停止了轉動。隻聽她說道:“你不用害怕!我絕對不會傷害你的,也不會為難你!其實很簡單,你隻要幫我繼續寫日記就行了。”說著她把手拿了開去。
我這才放下心來,道:“寫日記這件事就包在我的身上了,保證完成任務!至於,讓你重生,這個恐怕有點難……”
依卉抬頭望著天邊的彎月,月色如洗,柔和的光線照射在她的發梢上,她的眼神深邃又堅定。她自信滿滿的說道:“我堅信一定可以找到重生的辦法的!”
看她信誓旦旦的樣子,我真的不忍心再說出那句“人死不可複生”。隻好鼓勵道:“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功的!”
“不對!應該是我們一定可以成功的!沒有你的幫助,我什麽也做不了,即使做了也是徒勞。”她糾正道。
沒想到我在一個女鬼眼裡竟然如此重要,心裡不禁有些沾沾自喜,以後在同學面前我就有自誇的資本了。想著想著就不自覺的笑出聲來,我好像已經看到同學們一個個驚訝又羨慕的表情了。
“你在那裡傻笑什麽?”一個冰冷的聲音把我從幻想中帶回了現實。我的笑容定格在了臉上,僵硬的表情讓我的臉部肌肉承受著莫大的負擔,我想把我的表情收回,卻發覺自己已不知道該怎樣把它恢復到原樣。
一張臉貼在了我的臉上,那張臉上只露出一隻眼睛,那隻眼睛離我最多隻有兩公分,眼裡除了冷漠還是冷漠。這個女鬼怎麽能這樣啊?變幻無常又飄忽不定,一會兒微笑,一會兒嚴肅。難道她改變主意了,要殺我?
隨著一聲歎息,她的臉離我而去。而後她道:“這是一條充滿坎坷,荊棘密布的路。也可以說是根本就沒有路,完全要靠我們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一條路。千萬不可掉以輕心!看你剛才傻笑的樣子,就知道你把事情想得過於簡單了。”
原來又是我多想了,望著眼前陌生而又古老的街道,莫名的香氣從心底深處湧來,一個疑問出現在我的腦海:這裡究竟是什麽地方?
“對了!忘了告訴你,這裡是我的家鄉麗江古城。十年後你會來到這裡的。”依卉的聲音隨風傳入我的耳中,隨之而來的還有那種沁人心脾的莫名香氣。
十年後?難道現在我不是在這裡嗎?我還想再問,可依卉卻已消失不見了,深巷深深沒有盡頭,更沒有依卉的影子。心中的疑問也越來越多,卻得不到任何解答。
突然有一個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不要忘了我們的約定!我還會再來找你的!”我聽出那是依卉的聲音。可轉瞬間,我整個人已飄離了地面,越飄越高,最後一個古鎮的輪廓顯現在我的身下……
在一片刺眼的亮光中,我什麽也看不見了,我不禁喊道:“依卉,你在哪裡啊?”
“什麽依卉啊?還不快點起床?一會就遲到了?”
我睜開惺忪的睡眼,頭頂的日光燈很是刺眼,好一會兒,我才看清眼前的場景,老姐正站在我的臥室門口,一手拉著門,一手放在電燈開關處,一臉好奇的看著我。我也疑惑地問老姐:“依卉去哪了?”
老姐笑著道:“依卉?可能在你的夢裡吧。現在最好還是別想你的依卉了,想一想你那嚴厲的歷史老師吧。”老姐說完就走開了。
夢裡?難道那真的隻是一個夢嗎?可為何如此真實呢?依卉的音容笑貌在我的腦海中久久停留,揮灑不去,反而愈加清晰。
“別在那傻愣著了,還不快起床?難道你連你的歷史老師也不怕了嗎?”
老姐在客廳催促道。
歷史老師?壞了!今天有歷史老師的課!一想到歷史老師毒辣的眼神和他手中長長的戒尺,我就有些不寒而栗。歷史老師可是我們學校出了名的第一人,不僅是教學第一人,更是嚴厲第一人。
想到這,我瞬間爬起了床,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畢。老姐早已把飯做好了,我趕緊坐在飯桌前,一邊往嘴裡扒著飯,一邊還抱怨老姐為何不早點喊我起床。老姐隻給了我一個白眼,我就不敢再多說話了。一頓飯五分鍾就搞定了,然後我背起書包,騎著自行車向學校趕去。
我叫田筱柒,今年剛上初三,平時最愛幻想,所以經常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夢。我一直在想:如果夢境全部變成了現實,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麽樣子?我的姐姐叫田筱鳳,她今年上高三。她雖然學業特別忙,但還要照顧我。我倆從小一起長大,由於父母常年在外, 所以家裡的一切大小事物全部由老姐打理,當然也包括我的衣食住行。
老姐是我最堅實的依靠,也許是長期受到老姐的耳濡目染,我對一切神秘的事情都充滿了好奇,一直夢想有一天可以解開宇宙間所有的奧秘。老姐經常和我一起探討各種神奇靈異的事情,然後提出各自不同的看法。天生的好奇心讓我對每一天都充滿著期待,我渴望有一天,自己也可以親身經歷類似的事情,而不是隻聽別人的故事。
天還沒有大亮,秋風陣陣,卷起落葉片片,掀起我的衣角,騎在自行車上的我感到了些許涼意。秋味越來越濃了,金黃的銀杏葉依舊倔強的掛在樹梢,但樹下的落葉已是層層疊疊。秋葉終究無法抵擋寒風,抵不過無情的時光,更抵不過大自然恆久不變的規律。
一陣涼風襲來,讓我不禁想起夢中那個名叫依卉的女孩,一樣的風,卻是不一樣的世界。樹葉都抵不過的自然規律,依卉和我真的能夠改變它嗎?重生――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情,但是又有誰曾實現過呢?
唉……我不禁替感到惋惜,生命為何要一去不複返呢?如果她無法重生,一定會特別傷心吧?我真的能夠幫她嗎?幫她寫日記,這件事對我來說再簡單不過了,等到了學校就買個日記本,從今晚就開始幫她寫吧。
真奇怪!我怎麽會把一個夢當真呢?可昨夜的夢真的隻是個夢嗎?如果不是夢該多好啊!腦海中各種問題糾纏著,理不清一個頭緒,隻有風聲在我耳邊呼嘯著。秋風吹拂著我的臉,空氣中仿佛有誰寄給誰的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