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多小時的車程,出站換出租,下車大約12點。我們來到事件發生地正門口,醫院門牌赫然寫道:“敦遠市精神病院”……我問道:“唉,李可,怎麽是間精神病院啊!”
“精神病院,很適合你啊。”李可斜眼看著一邊,淡淡答道。
“適合我?……”我氣得耳朵冒煙。
和李可聯絡的還有一位“知情人”,“知情人”告訴我們,今天會在十二點左右偷偷的打開地下室大門,並把路線圖提前發到了李可的郵箱。來前我們打印了出來,仔細查閱和分析了調查方案。
時不多待,對照路線圖,我們進入了醫院放射科後門的樓梯口。精神病院不同於普通醫院,主要以養治為主,很少有急診病發。這個時間點,整個放射科都是靜悄悄的,好不詭異。
階梯被厚重的門關著,鎖卻被打開,放到地上,旁邊則立著一張字條。李可拾起,我也湊去看,上面寫道:“地下室門已開,每天早上4點會有人經過,請注意時間。”我正計劃著,剛要踏步,卻發現地上還有一張字條。奇怪,為什麽知情人要留兩張字條呢?彎身,我撿起來,看去,紙條上歪歪扭扭的寫著一句話:“你―們―都―會―死!”我皺了皺眉,把字條遞給李可,她搖搖頭。字條應該不是“知情人”寫的,字跡也不像出自正常人之手,我心說難不成是鬼怪發來的挑釁?居然想連我們都殺,頓時惱怒萬分。
進入重門,裡面透出一股陰冷的寒氣,寒氣帶有霉腐味道,讓人好不舒服。一步步前行著,似乎這層樓的電燈被荒廢了很久,漆黑一片,不見五指。我倆提著電筒,整個樓層隻能聽到這點輕微的腳步聲。
忽然旁邊略有響動,我緊張的轉頭看去,是牆上的一塊泥皮掉落下來,應該是年代久遠加上潮濕腐朽所致。我舒了口氣,又馬上集中起來,我隱隱感到牆中有什麽物體在蠕動,仔細看,竟然是一個人卡在水泥縫中。他耷拉著腦袋看不見臉,血水順著頭髮滴落下來,模樣驚悚。不對,應該不是人,我能感到一絲陰氣從它身上發出。
正要拿出鎮邪符,李可伸手阻攔,她輕輕說了句:“隻是浮遊殘魂。”有些生命死去時抱著強烈的意念,死後,陽氣殆盡,意念卻殘留在陰氣之內,使之形成幽靈,輾轉人世,無法往生。聽她說起,我點了點頭,再望去,卻見那縷殘魂慢慢消失了。這隻幽靈隻是一絲揉合微弱陰氣的殘念,沒有意識,也不害人。
順著邃長的走廊行進,走到底,左右兩邊各一扇門,我看向李可,她取出八卦法鏡,左走三步,右走三步,前走兩步,後走兩步(注1)。沉吟片刻,李可拉近我的衣領湊在耳邊,她輕聲說道:“這裡兩邊的門一邊是‘生門’,一邊是‘傷門’。鬼怪把妖氣隱藏的很好,我算不出它的方位,你覺得走哪邊好?”
我初學道法,對鬼怪帶來的危險沒太多概念,卻想讓她做主。正當我們沉默,忽的左邊的“生門”傳出一聲女子的驚叫“救命啊!”聲音尖銳破空,在這陰寒、冷寂、漆黑的長廊裡突如其來,像要刺穿人的胸膛一般。我一驚之下趕緊想推門進入,誰知,從另一邊門裡竟傳來了一陣電鋸啟動的聲音“嗡嗡嗡……”回聲久久不絕。
這怎麽辦?電鋸聲響仿佛就在耳邊,讓人心中難以鎮靜。我有些慌亂,李可說道:“一般來說,生門表吉,但有時無法預測吉凶,也常表示擁有生氣的意思。如果裡面真有人求救,
我們應該先進生門救人。”說著,她進入了右側的“生門”,我緊隨其後。 進入,我關上了門,這裡是倉庫,厚重的門此時已電鋸聲響隔絕了大半,四周又慢慢恢復詭靜起來。我們拿電筒照射整間屋子,地方不小,但路被寬厚的貨架隔開,過道略窄,同時空氣中更彌漫著血腥腐臭的氣息。我倆緩慢摸著步,每走出一步眼睛要環顧三四眼。
這是一個廢棄的地下室,貨架上放置的物件陳舊破爛,我們走出十余步,來到一處轉角。李可停下,端起八卦法鏡。隻稍作算測,她指著斜前方第四個貨架,輕聲說道:“在那裡。”我搶在了前面,靠到貨架一側,手決,符咒,桃木劍,做足萬全準備。
我向李可點點頭,轉身跳出。電筒一照之下,竟發現眼前是一堆血肉模糊的屍體,上面爬滿了蛆蟲蠕動,無數蒼蠅圍繞。這些屍體已經分不清手、腳、頭、內髒……統統被擠成一團,就像被人用攪拌機剁成碎塊,然後混在一起似的。我一連數月都在堅持和各種鬼物打交道,現在卻也忍不住作嘔起來,隻是勉強支撐。而李可也咬緊牙關,皺著眉頭。我們慢慢退出了這個死角,狀態稍作緩和。
我不敢做聲,全力察覺著周圍的狀況,警惕可能隨時到來的危險。李可卻展現了比我更剛毅的堅強,她開始踱步向其他地方查看過去。鎮邪符,收魂咒,七星步,佔隱訣,一一施展卻無收獲,甚至感覺不到特別強烈或怪異的妖氣。我們緩緩退至門口,正將出,突一聲巨震,一把電鋸竟從門中劈出,夾著嗡鳴之響,火花飛濺。我第一反應用力推開李可,卻被電鋸從面旁削過,截斷不少頭髮。只差半寸,我李傲嬌當真要到地府報道了。
我倆迅速閃開,電鋸接二連三揮出,鋸破鐵門。而我定睛看去,沒有任何人,隻是一柄馬力十足的電鋸在憑空揮動。太怪了!即使施展過開眼咒,我依然看不到任何鬼物,甚至連李可都感覺不到半分妖氣。
此時鐵門已破出一個大洞,電鋸就這樣獨自的飛了進來,對著我們一頓橫劈亂砍,毫無半分章法。我學過空手奪白刃,但那是擒住帶有武器的敵人的招數,此時卻全無效用,世上恐怕沒有哪一門武功會教人對付一個會憑空出招的武器吧。不過,此時我腦中卻盤算出了一些計策。
第一、我要嘗試攻擊,假如揮動武器的是一個看不見的敵人,那雖然眼睛看不見,但攻擊卻未必不能直接命中。第二、或許可以用更重的物體硬吃,直接壓倒這個凶猛的全自動電鋸。我估摸著,微微退開幾步,但這倉庫當真狹窄,我躲得非常吃力。電鋸畢竟是個笨重物件,劈斬迅速,移動卻遲緩。看準機會,我使開“碧空百沫”中的搶招,一個重拳朝電鋸鋸柄的部位打出。
什麽鬼,揮空了!電鋸慢慢悠悠調轉360度向我攔腰斬來,乖乖,我連忙使了個“鷂子翻身”前衝逃開。電鋸砍在金屬貨架上,巨響好不駭人。
我行動的一瞬間,李可就已經反應到了我的意圖,五雷咒起,一道閃光向電鋸周圍的空間打去。弧光閃過,電鋸劈啪作響,已被電擊冒出黑煙,散出焦臭味。可這電鋸怪依然掙扎著,緩緩從金屬貨架中抽了出來,轉頭又飛向我來。
你奶奶的,果然是要跟我死磕是嗎?我左足一點,往旁邊幾個貨架的拐角衝去。電鋸跟了上來,莫約離我還有兩米,我機智的猛然低身,從貨架下方空隙鑽到另側,隨後返身雙掌揮出如風。電鋸怪中計了,貨架重重的砸下去,結結實實把這全金屬的笨家夥壓在底下。而我亦不敢怠慢,一連推倒三個貨架,將它牢牢困死,這才舒出口氣。
忽聽李可一聲叫喊:“什麽妖怪!站住!”我促然瞧去,只見破門邊上黑影一閃而過。李可追了出去,我也跟著跑去。
照著電筒, 似乎看到黑影是個人形,並且一直往地下室的出口快跑著。李可隨我練過很久的體力,還有輕功,此時速度極快,幾個閃身便搶到黑影身後不遠處。她伸手擒拿,果然抓到了黑影的肩頭。只等李可回拽,卻沒想那黑影全身一抖,衣服滑落,竟使了個金蟬脫殼溜走了。他快步消失在樓梯間,等我們趕到門口,整個一層已空無一人。我倆隻感驚訝,因為這個黑影跑步時有明顯的腳步聲,無疑是實體並非鬼魂。而此時李可看了看表,時間已經是03:40。我倆將地下室門鎖上,小心輕聲的翻牆出了精神病院。
一夜沒睡,李可和我卻都異常清醒,畢竟剛才發生的事情不容得人犯困。在距離精神病院不遠的一個胡同口,我和她暫作休息,我說道:“李可,剛才你有看到那個黑影人的樣貌嗎?會不會是妖物?”
李可搖搖頭答道:“我沒有感到他身上有妖氣,而且從腳步聲聽,更像穿著鞋子並不像是妖怪發出的。我覺得可能黑影是一個人,而且……”
“而且?”
“而且,他力氣不大,身材也很矮小,我感覺有可能是個小孩子。”她答道,我倆確實心中滿是疑團,不知如何分析事情的前因後果。討論一番後隻得出結論,首先,這一定不是人為事件,必須由我們才能化解。另外,目前信息缺乏,還需要進行更為深入的調查,找到更多的知情人,才能盤算全局。
(注1:李可踏出的其實是道家佔卜術中的先天八卦步法,用於開局破陣,算卦施法,李傲嬌沒學過佔卜不明此法,所以亂說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