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悠悠,飄蕩在群山之上,輕風吹送,說不出的清閑適意。 在曾經是呂布安營扎寨的地方,巨大的寫著“呂”字的大旗此刻又在這裡隨風飄蕩,不過從大營的深處,仍然不時傳來一絲熱氣,隱隱有殺氣彌漫開來。
曹操在山谷被呂布伏擊,損兵折將,狼狽的退回鄄城,心有余悸,還沒回過神來,難纏的呂布隨後就到。
鄄城下,呂布的五萬大軍將陳留圍了個水泄不通。
鄄城門上,曹操默默站在城上,眺望著密如螞蟻的呂布大軍,心中不免害怕起來。這時一人來到他身邊,只見這人骨格清奇,靈動的雙眼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只是臉色有些蒼白,仿佛大病初愈一般,正是手下首席謀士戲志才。曹操不由對他道∶“呂布率大軍來攻城,如何是好。”
戲志才此時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這時上前道∶“我觀呂布今日布陣頗有章法,看似每道指令都出自呂布手中,實則都是其身邊那軍師陳宮的授意。加之呂布驍勇善戰,要勝之恐非易事。”
曹操這是也漸漸恢復了正常,想起今日戰場上的一切,己方完全處於被動之中,不由驚聲道∶“呂布,人中之虎,今日得陳宮相助,當化作山中虎王,吾之大敵也。志才你可有妙法擊退呂布?”
戲志才安慰道∶“明公暫且寬心,今日雖有小敗,然我軍仍數倍於敵。只需小心謹慎,便可立於不敗之地。況且鄄城易守難攻,呂布要破城也並非易事。”
一念及此,曹操亦是有些黯然。程昱見狀,心底亦是一番苦思,然而想了半天,亦是一無所得,不禁暗歎一聲。
大街上,這街道青磚鋪路,雖不如後世的水泥平整,卻也是寬闊。天已經快黑了,一路上沒幾個鋪子開門,就連行人也是行色匆匆,街巷裡亂糟糟的聲音,嬰兒的啼哭,女人的悲泣,男人的唉聲歎氣,老人的長籲短歎,還有似乎是病人的呻吟。畢竟,大戰連日後,萬物消敗。
那一場戰爭過後,到處見到的都是慘不忍睹的消敗景色,千裡無人煙,萬野無人聲,殘垣斷壁,敗落村鎮,比比皆是。甚至於在野外田梗邊空地上,不時的竟然還能發現白骨森森,更令人觸目驚心。風煙蕭瑟,一派淒涼景象,這俗世人間,人若草蟻,竟是都不能掌握自己的命數。
鄄城郊外的軍營中,曹操的忠實追隨者夏侯淳急躁地走來走去,他的兄弟夏侯淵也在冥思苦想,夏侯淳按捺不住發話道:“二弟,孟德待我等恩重如山,我等當以死報恩,你快想個法子救孟德啊。呂布那廝,有朝一日吾定取他首級。”
夏侯淵無奈說道:“我已召集所有的殘余兵馬,可惜不足一千人馬,名副其實的小股兵力,除去老弱婦孺,實際有戰鬥力的不足兩千人。”
突然小兵來報:“將軍,有位儒士求見將軍,他說有要事相告。”
“快快請他進來。”
只見一個儀容秀麗的中年儒雅之士進入營帳內,此人正是謀主荀攸。荀攸悠然說道:“夏侯將軍,你可想出救曹公的計謀?”
夏侯淳、夏侯淵先是一愣,又一齊說道:“暫無計策,我等正商議此事,先生可有解圍的妙法?”
荀攸微一笑:“有倒是有,不知將軍肯否。”
“願聽其詳。”說罷三個人便湊到一塊嘀咕了一陣。
呂布大寨後方三十裡外,荀攸讓士兵扎起一座大約能容兩萬士兵的空營,他還命令士兵找來許多木樁,將所有營帳圈起來,
從外面看起來很象一座堅固的堡壘,寨門上高掛一條橫幅:“夏候” 他命令一千多名士兵分成幾批,白天陸陸續續入駐軍營,看上去好像曹操的離散的軍隊四面八方源源不斷匯入,隊伍慢慢的膨脹,壯大。到了晚上天黑之時,他又命令那些士兵悄悄地離開軍營。等到第二天,天一亮,原班兵馬又分批整整齊齊走進軍營,而且每日造飯時升起的炊煙越來越多,營寨的規模逐級擴大。徐霖想通過以這樣的方式迷惑敵方,讓敵方誤以為我方軍隊的援兵越來越多。
果然,呂布開始注意起後方的“定時炸彈”,他召集大將和謀臣商議對策。
“我軍在鄄城下,而鄄城卻遙遙無期,現在三十裡外突然出現曹操援軍,諸位有何良策。”
陳宮眉頭皺了皺:“曹操只有剩三縣,軍心動亂,危在旦夕,眼下突然冒出援軍,唯恐有怎。”
呂布道:“今晚我帶少許精銳部隊去探個虛實。”
這一晚月色清冷,照在林間山道之上,樹影婆娑,陰影在山道草叢中搖擺不定。遠處走來了四、五個士兵,當先一個正是夏侯淵。只見包括夏侯淵在內的這些士兵,面色都有些陰沉,眉頭皺起,似乎心事很重的樣子。
山林中冷風吹過,彷彿有人影閃動。
荀攸的大營外,忽地一道青影彷彿從深邃黑暗中輕輕走出,走到大營前。在這個四周盡是死一般沉寂的地方,他的面色依舊如常,絲毫沒有懼色。
孤懸在半空中的明月,一如在那晚酒樓一般明亮,高懸天際,清輝如水,如霜雪一般灑落人間,落在這白色的營帳上。雖然還不如傳說中滿月之夜那種可以照亮整座山峰的燦爛月華,但白色營寨在輕柔月光下,映射得亮如白晝,尤其是地上沾滿霜露的的綠草,倒映著無數個月亮,更顯得特別清冷美麗。
當荀攸走出營帳的時候,呈現在他面前的,便是這幅美景。而在那如霜的月光中,還有個青衣男子,正背對著他,站在草地上,眺望著遠方無盡黑夜,默默佇立。他幾乎早已知道營帳裡沒有多少人——一個空寨。
荀攸一怔,隨即面色漠然,但一雙眼睛中彷彿因為倒映著這片美麗月光而顯得光芒閃爍,那個青衣身影,站在月光中,看去竟沒有絲毫塵世的味道。
那男子似乎感覺到了什麽,那個身影動了動,冷淡而微微疲倦的聲音響了起來:“你還是選擇了曹操嗎?……”
熟悉的聲音,荀攸已經知道來人的身份,只是不知他為何也來到這裡,心中著實不解。
他緩緩回頭,冷漠平淡的臉上,赫然露出不能置信的神色,那一個男子的身影,默默地站在那裡,凝望著他。
“李……”他微微張口,話未說出聲音卻已低沉,“你果然沒死,你怎麽來到這裡?”
那男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是你在為呂布出謀嗎?”他腹中有千言萬語,可是說出口的,卻終究只有這幾個字。
那青衣男子凝望著荀攸,那個站在月光與陰影交界處的男子,他臉上的表情是那般的複雜,彷彿心中有什麽事情正纏繞著他。
他微微低下了頭,欲言又止。許久之後,才輕輕道:“沒想到,你也背叛了董公。”
荀攸身子震了震,只見他眼中閃過痛苦之色,對他來說,似乎這短短的幾句話,卻如同難懂的魔咒一般,痛苦萬般。
“你……我,我錯做了什麽”,荀攸竟不知如何搭話。
青衣男子還站在那裡,沉默如許,山風吹來,他青衫輕輕飄動。
在月光之下,身後遠處樹林沙沙作響,身前的男子悄悄抬頭凝望,荀攸站在了他的身前默默看著他。
那青衣男子也看著他,面上最初的一點激動悄悄消失,冷冷道:“也罷,人各有志,我們下一次見面,便是誓不兩立的仇敵,你……”他看著他,慢慢地說道。
荀攸身子一震,臉上再次有痛苦神色掠過:“我……我也迫不得已啊!我不像你們,我身後有我的家族,我的世家……”。
那男子嘴角動了動,眼中閃爍,忽地移開目光,不再和荀攸對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