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嚴白虎的嘲諷,韋一展並沒有往心裡去,也沒時間計較。現在的他雖然還是個當家的, 但與屬下沒什麽區別。
撇過臉,抖動著身上的膘肥,舞著手,對一旁吩咐道:“下令眾兄弟先別妄動,嚴陣以待,
看看這蔣欽耍什麽詭計。”
水戰很重陣型,很重技巧,那蔣欽反其道而行,零散紛亂的船陣,自然一下引起韋一展的
懷疑,他的做法很對,自己兵力船隻都佔上風,以不變應萬變,自己己方不出紕漏,一步步應
對下來,會稽水軍絕對不是對手。
其實歷史上眾觀所有以弱勝強的戰例,其實都是強者一方自己內部出了問題,陣勢出了
混亂或者紕漏,才會潰敗,不然穩扎穩打,拚消耗,怎會有輸的可能。
比如歷史上袁紹百萬大軍下中原,就算他選了下策,沒按上策那般分兵奇襲許昌,若內
部沒有文臣武將各謀私利,打擊對方,曹操怎麽能夜襲烏巢,想打敗袁紹真是天方夜譚。
很快韋一展的疑惑就被解開了,卻是見到衝過來的會稽水軍樓船的船頭一艘艘都燃起
了火光,以他多年水戰的經驗一下就看出這是常見的自殺式焚船攻擊,只是一般多使用走舸
,再多就是鬥艦和蒙衝,他未曾見過有人拿樓船去手動焚燒攻擊,蓋因樓船在漢朝時製造不
易且價格昂貴,一般樓船造好後,還不一定能夠下水。
古時候有句話說新船不如老船,純新的船隻老百姓未必敢坐,因此每造一艘船至少要吃
水半年以上才能真正確定它的質量。
韋家雖然都有隱秘船塢來造船,其實一般都是造走舸鬥艦之類中小型船隻,樓船製造在
漢代已經算高科技了,這方面的工匠數量不多,民間製造不易,每一支樓船至少要上千兩黃
金。
因此對於樓船多是維修,拚命造樓船那是毫無意義的,也沒那麽多人手操控。那韋一展
的五十艘樓船是從他祖父開始三代傳下的精銳樓船,經過了許許多多的風浪。
見蔣欽的樓船一下子都燒了起來與他拚命,韋一展不由搖頭歎到:“這蔣欽如此剛烈,
我不如也。”
兩家可謂知根知底,九江賊兵精多謀,韋家寨船高人多。
本來在長江水面上,嚴白虎的白虎寨強匪不應該是會稽水軍的對手。
事實證明了從內部去打倒對手,乃為最上上之策,為了圖謀長江上的水匪,行霸江東,
嚴白虎早早就暗中打造十樓巨型樓船,那日,裝了一萬名精銳白虎士兵,突然殺至韋家寨老
巢,雙方對持起來。
哪想嚴白虎很早以前就在韋一展身邊埋了一個內奸,在嚴白虎的支持下三年的時間竟
然爬到韋家寨執事頭領位置,掌握了韋家寨三分之一的水手和船隻。
在那內奸裡應外合打了個措手不及,韋一展不忍寨民被屠,遂舉寨投降,事後嚴白虎封
他做了水路當家,其實也就是看重了韋家艦隊和他知曉水戰的緣故,否則韋一展早沒利用價
值了。
說實在韋一展的心裡一直都悔恨不已,沒能把握住手底下人的心思動向,導致基業被奪
,不過那都僅僅是對嚴白虎的私仇,眼下可不能冒自家樓船被燒的代價來報復嚴白虎,否則
當日他投降就沒有意義了,因此對陣會稽水軍的進攻,自然不得不盡心盡力。
火攻雖然是水戰利器,並非是無法可解,只要見機早,陣型安排得當,還是防的住的。
“傳令,弓箭手上前,刀斧手打水備滅火之物。”
短兵未接,韋家諸船底皆傳來了咚咚之聲,那些熟悉之人一聽便知水底下有人在鑿船,
韋一展更是立馬反應過來。
“果然早有準備,做好埋伏。”
蔣欽一接到周泰帶來的警訊,知道大戰不可避免,早早派了水手下水埋伏,果然打了個
對手一個措手不及。
且看那些嚴白虎帶來的一萬精銳強匪一聽敵人在底下鑿船,心中大驚個個紛紛先朝著
水中射殺起來,可惜箭隻入水後,浮力一阻勁道頓失,只有少數箭隻射傷目標,帶出了些鮮血
。
韋一展氣的直吐血,連忙大喊喝止,不準那些人射箭,可惜這白虎精銳只服從嚴白虎一
人,對韋一展的命令自然是陽奉陰違,依舊自己殺自己的,場面混亂不堪。甚至連背叛他的
原韋家水匪也不再順手,僅僅少數他絕對親信肯聽令指揮。
韋一展無奈,隻得命令這些人,先拿著斧頭下水去搏殺。
會稽的水手雖然比之較為訓練有素,但也架不住人多了,水上水下韋家寨水匪兩面打擊
下,浮出水面換氣的會稽水兵,一一被射死,而水底下面也個個被刀斧手砍死。
一下鑿船之聲漸止了,一具具會稽水兵屍體浮了上來,同時也摻和一些韋家水手,這些
會稽水軍的敢死隊雖然全軍覆沒,但並非毫無收獲,一共有九艘樓船被砸破了洞了,大量湖
水湧了進去,
“進水啦”
尤其是那艘長十五丈的超大樓船更是受到了主要招待,破口之大怎麽堵也堵不住,逼的
韋一展和嚴白虎不得不換樓船。
但最重要的是,這一批會稽水兵敢死隊兄弟終於打亂的對方的船陣,陣型一破,破綻自
然出來了。
換船後,韋一展自己祖父留給自己的大型樓船沉了,那個叫悲痛欲絕,站在船沿嘶叫哭
喊著:“不”
不過很快就有親信拉著他,安慰他,韋一展這才重新收拾好心情,眼下雙方交戰之中,挽
回劣勢才是首要,否則一切都要完了,他領所有船隻先行後退,暫避鋒芒穩定船陣,以及拉水
中兄弟上來,以靜製動。
那蔣欽將所有艦船點燃後,並沒有快速衝鋒,而是緩緩靠近,他在等船頭火勢再大些,那
時兩船相遇後,才可更容易的點燃對方的樓船。
不過一個令韋一展噴血的事情發生了。黃永貢,白虎軍團的元老之一,嚴白虎的妻弟,
那韋一展奪走了原本該屬於他的水路當家位置,早就對其懷恨在心,剛主艦被鑿沉,大失嚴
白虎的顏面,便趁機向嚴白虎讒言說韋一展是迫降,心有不甘所以才不用心指揮,恐有二心,
需要嚴防其複盤。
這一路上嚴白虎早也對韋一展冷冷的面容大為反感,早前以為他精通水戰,或許對白虎
寨有所助益,現在看來留下他根本就是個禍患,韋家降匪依舊很多心向與他。
這麽慢慢想來嚴白虎的心思漸漸偏信了黃永貢的話,也怕韋一展不好好指揮借會稽水
軍來報復自己。只是陣前斬將很讓人誤會成內訌,於是對他大罵一通,收回指揮權親自上陣
,顯示自己的威風。
其實韋一展對蔣欽的攻擊應對都是正確的,你鑿船我下水擋,你焚船我備水避鋒芒,設
法擊殺對方有生兵力。
被奪了指揮權,韋一展氣的心中破罵:“要不是你嚴白虎帶來的人礙事,讓我不能如臂
的指揮,我祖父那艘十五丈長的樓船也不會鑿沉。”
他連連解釋,希望可以戴罪立功,可惜嚴白虎卻是不再相信他了,韋一展雖氣極卻也無
法,隻望嚴白虎真能勝利,免的讓韋家寨樓船盡毀。
接手後嚴白虎開始發揮他那猛虎出籠的作戰風格,搖動令旗下令總攻,自家船隻,兵力
都遠多與對方,兩船相接時,分出一部分人去滅火就好,這樣或許戰後還能收繳會稽水軍的
大批樓船。
“不可,大當家,父親生前曾言水戰宜緩不宜急,這是祖父與父親一生水戰傳下的經驗
啊,現在會稽水軍的船就是一團火,衝過去不就自取滅亡。”
“哼,韋一展休要騙我,當我一竅不通,現在風向有利我們,蔣欽焚船,燒的乃自己的船,
做同歸於盡的樣子純粹想嚇唬我退兵。”
自小出生南方的嚴白虎多多少少都懂得一些水戰知識。
勸戒無效,韋一展只能歎息,他心裡有句話沒說,水戰畏火,何也?火能讓人感到混亂,使
戰局難以控制,何況就算風向不對,並不代表不會燒著自己,因為,有了火源,人家可以手動
引火燒你。”
只是自古忠言逆耳,韋一展隻得退而求其次,請求放下樓船上走舸收攏水中兄弟,畢竟
下水的都是他韋家寨的心腹。
陸戰重技巧,水戰更重技巧。不說嚴白虎衝殺過去,雙方的樓船交錯糾纏在了一起。那
韋一展剛拉起一些下水的人馬,有心腹即喊道:“大當家的,後面冒出了會稽水軍的伏兵駕
著走舸舉著火把衝了過來。”
這名心腹忠心耿耿,心中隻承認韋一展為大當家。
韋一展前後看了看,面色發苦,料定這後方小船也是上前自殺式火攻,己方士氣將亂,若
讓這伏兵靠近樓船,夾擊之勢成矣,兩家所有的船將會毀在石臼湖。
“不行,我不能讓這些走舸過去,祖父傳下的基業不能斷在我的手上。 ”韋一展心中狠
道,雖不願為嚴白虎效力,卻不得不為韋家寨著想。
戰事兩觸而發,樓船碰撞之後,果然風向更有利嚴白虎,蔣欽所帶水軍的樓船和鬥艦船
頭的火焰並不能起很好的效果,但這些蔣欽早就料到了,就把船艙拆了劈成木柴,讓下面弟
兄一靠近對方就往對方丟火把,盡量不與對方交手,不求殺傷敵軍只求放火。
樓船,船高體大,載兵量多,士卒可在上方甲板齊射;船頭銅皮覆之可衝撞,揚帆順風的
話一個衝刺就可撞翻對方的船,非樓船不可敵之。但事無絕對,今日之戰天時地利皆在嚴白
虎,但他與韋一展心不合,不懂水戰隨性行事,硬要跟蔣欽硬撞在一起,船船相貼讓火攻順利
展開。
鬥艦,船頭裝有尖尖鐵牙,衝擊過後有幾率可捅破對方船身讓對方漏水,會稽水軍樓船
少於對方,但擁有鬥艦釘在對方樓船上面,往往三艘鬥艦一同點燃對方一艘樓船。
會稽水兵滑溜之極,氣的嚴白虎大罵不已,不顧太過靠近火船的危險,強行讓士卒們全
部跳到對方船上進行剿殺。雙方都是水上好手,一時間只見三五七個韋家家水匪追著一個
會稽水兵,不斷在船頭船尾來回的跑,又或是跳船後又攀登。就像林中猴子一般追逐嬉戲,
其中還是有不少會稽的人馬被追了上去亂刀砍死。
很快的嚴白虎看到了蔣欽所在的樓船,連忙叫了一群人跟著他上去斬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