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是單純葉家,便也好對付,那葉元深修為雖然頗高,還有法子治住,但葉家家主葉元深乃是飛仙宗三代弟子,雖然在整個飛仙宗實乃不入流之輩,但飛仙宗向來護短,此時又適逢飛仙宗大選,正好有不少飛仙宗同門在此城中,到時他添油加醋稍加說辭,必然會想法子置我等於死地。”
謝晉皺起眉頭:“府主此話是否多慮了?那清河仙師今日我曾見過一面,觀此人不似隨聲吠影之輩,是非曲直想必還是能分得清的。”
聽完此話,許還山笑著搖了搖頭:“清河仙師雖剛正明阿,但葉元深不會正面說起此事,葉元深此人乃是徹徹底底的小人一個,定會想其他法子對付我們。”
謝晉盯著他,待半響之後見許還山說完,便在心下盤算幾圈,隨後微微點頭,越發深邃的眼神中不知在想些什麽,便歎道:“也好,我等便在這青元府躲避三日罷了”
說完轉向王玄輔與洪稚先二人,見二人亦點頭示意,便對著許還山行還禮:“那我等便看這葉元深有何陰謀詭計罷。”
不多時,謝晉幾人各自回到了住處,他放下手中的劍,站立在書桌前微微思索片刻後,讓人找來了紙和筆,鋪在桌子上,執筆舔了舔墨汁,便神色安靜的在紙上書寫。
那印刻在他腦子裡的五十五個字,仿佛無意識的躍出,化為一道道黑色婉轉的流線,印在紙上。
就在這時他心間大震,書寫至最後一字“貞”的時候,一撇一捺間又有不同的感悟,那連接在一起的墨跡似乎有隱隱光華閃現,接著記憶翻飛,之前所馭使的那套劍術緩緩浮現在腦海中。
他執筆作劍,氣勢升騰,在書卷中下筆如神。
“陰陽…萬物資形…讚上群綱…歲事鹹貞……”
他執筆上揚,渾身氣勢突然戛然而止,整個身體似乎陷入了胎息之中,氣息全無。
接著,屋內的火柱明滅不定,屋外傳來雷霆之聲,大片的雨水傾覆而下,他身形微微一動,似乎還是保持著之前的姿勢,微弱的火光閃在他入定的臉頰上。
瞬間,他心間升起一股莫名的氣息,此刻像是沐浴在廣闊的天地之間,任由他馳騁飛翔,就在這一瞬間,置於桌上的書卷緩緩亮起了光華。
他神遊太虛的心念這才轉醒,見書卷中的字跡像龍鳳一般緩緩躍出紙面….
那化為龍鳳的字體在空中排列而起冒著金光,他心間大驚。
“這,這是?”
便在這聲喃喃自語之後,那金色字體猛的一轉,鑽入他眉心識海之內,似乎傳來一陣陣天外彌音,印刻在他的心間。
謝晉若有所思,扔下手中的筆,氣血顛動之際,隻覺得全身骨骼經絡猛地擰成一股,所有的精血氣力都凝滯在一起,猛然上衝。
識海一震,像是被衝開一個口子,全身的精血就這樣在識海中交織。
也在此時,他周身一陣銳利,身形似乎融入天地之間,接著他手腕一陣顫動,無意識的抬起右手,二指齊駢,筆直如劍,凝滯片刻後,對著虛空忽然劃出,心念在電光火石之間收緊,放開,再次收緊,放開,經過無數循環。
只見此時,一道霧霞升起,虛空中緩緩浮現一層白色隱紗,隱紗有序的寸寸裂開,化為五十五枚字體,正是那讀了無數次的《玄首序》。
待虛空中字跡消失之後,他便呆立片刻,以掌作劍,輕輕的在桌上拂過,只見那厚實的桌子自中央之處齊齊裂開,
裂口平滑無比。 過了半響,謝晉才退出那種虛無的意境之中,他不敢置信的望著眼前的桌子,隨後是手掌,以及那分成兩半的紙張,那紙張上面的字跡全無。
謝晉這才明白,這玄首序實乃一則仙家秘法,只是用其行書便可悟其上乘劍意,這劍意端的是浩大無匹神威煌煌,乃是以天地為紙,人為筆,萬物之作,任其揮灑錦繡,混元無方。
他想起當日羽霖子讓他師兄弟三人,十年間不斷苦讀,書寫此書的內容,想來他亦是早已知道此物甚是不凡。
謝晉緩緩收回情緒,接著眉頭一皺,心念間總是有一股隱隱不好的感覺傳來,隨著他的修為加深,他的心念越加敏銳,近日間總是感覺有人在不斷的窺探他,卻又在這時,他主動調引神念搜尋之時,那種感覺又消失不見,隨即想了想便安然的倒在床頭睡去。
………..
夜深,雨停,大地陷入沉睡,某一處微弱的燭光之下,兩名男子靜立。
其中一位男子眼神低垂的不知在想些什麽,過了半響方才緩緩說道:“事情都準備好了嗎?”
中年男子回道:“老友, 此事本道已經探查清楚,確實如府主所說,此人身攜數種至寶,接下來該如何處置?”
男子沉默半響,看著屋外靜謐的夜空,淡淡回道:“靜待數日,先解決當下之事。”
說完,二人眼神交流片刻後就散了。
一夜過去,經過昨夜的雨水洗刷,整片天空煥然一新。
謝晉換好衣服走了出去,準備在青元府中四處轉轉,過了半響,他停下腳步,見前方有一麗影,神色默然的立在那裡。
“柳夫人。”謝晉走上前去行禮。
柳如裳不知在想寫什麽,仿佛沒有聽見聲音,謝晉向前與她並肩而立,口中喚道:“夫人?”
柳如裳這才一愣的回過神來,屈膝行了一個禮:“原來是謝先生,昨夜歇的可好。”
謝晉輕笑一聲應聲道:“多謝掛懷,夫人不必客氣,稱呼再下謝晉便可。”
柳如裳面首含笑,秀發被清風吹得卷起,撫在謝晉的臉頰上,傳來一股淡淡的清香,謝晉心間一動,嗅著縷縷發絲靜立著。
柳如裳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便悵然若失的問道:“謝先生,你說這人活著是為了什麽呢?”
謝晉一愣,見柳如裳那猶如新月剪切的眉梢間神色無比寂寥,便緩聲問道:
“夫人有心事?”
柳如裳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她抬首安靜的望著天空。
一時間二人相繼沉默,並肩而立。
過了半響,聽見遠處有幾道腳步聲傳來,轉身一看,正是那許還山,口中恭敬的拜道:“青元府許還山,拜見仙宗清河上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