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輕雷落萬絲,霽光浮瓦碧參差。(北宋.秦觀)
時值初春,青元府雨後庭院晨霧薄籠,碧瓦晶瑩,春光明媚,薔薇靜臥枝蔓,嬌豔嫵媚,情姿隨意點染,參差錯落。
只見庭院中清光如水傳來陣陣毫芒,自光芒中心一陣清泠淡若秋霜,劍身如雪,周身散著銀光,雖是長劍如芒,氣貫長虹的勢態,但卻絲毫無損於他姿灑寫意的氣質,就像是安謐的一湖清泉,清風拂過的刹那,卻是愈發的端莊卓然,風月靜好。
長劍如同被賦予了生命,環他周身自如的迭起,帶起衣袂蹁躚,頃刻間讓人產生一股錯覺,仿若下一刻,他便乘風而去。
長劍如龍蛇騰舞,風雷並起,手中微微顫動,便是雲霞吐霧,青芒如水。
驀地,他五指張開,手指連連抖動,如霜的白霧繞著劍身,在空中跳躍而起,見劍已離手,他神念一沉、一動之間,浮在空中的長劍清泠一聲長鳴,在庭院中舞動起來,半響,又是一道低沉的敕咒,那柄在空中舞起的利劍猛然爆發出陣陣銀光,接著霧霜升起,快速的飛舞,猶如遊龍般震的滿庭飛花。
片刻後,那人方才一撫頂門,靈台之上清光消散,自霜霧中走出,闕眼開合之際神色安然,冷風吹起黑發,口吐長息半尺,刺破虛空,長劍憑空入鞘。
這不正是謝晉,他見這初春時節,滿庭風景,一時間心情大好,便下意識的執著“霧影”舞了起來,情至深處,越發感覺與劍身心意相通,便以劍為筆,身為引,以庭院為書卷,在這方天地間恣意揮灑。
他突然抬起頭向著庭院四周看去,見無數皆被斬落的飛花,在空中飄舞而下,他心下無比痛心,又有些後悔,如此美麗的花朵竟被他摧殘,暗道一聲:“可惜!”
謝晉準備在青元府再待幾日便立即上路,如今記載太玄界地圖的玉簡已經到手,他隱隱感覺有一股危險的氣息伴隨著他,但是卻又無從琢磨,為了防止生出不必要的爭端,他便準備等兩日,待許空玄等人去往飛仙宗之後便自行上路。
過了半響,見一縷陽光自雲層中投射而出,周身清冷之意逐漸減弱,謝晉攜劍而去,正當走入大殿之時,自後方傳來了一道聲音:
“謝兄弟,有你的一封書信!”
謝晉轉身一瞧,見是王玄輔,於是接過書信,他心間詫異,此間除了青元府數人與他相識之外,便只有遠在華陽宗的袁五以及飛仙宗的周星辰與他關系密切,即便是那九星與飛仙宗的玄葉亦不可能會給他寫書信。
他疑惑的開口問道:“王兄,此信是何人所送?”
王玄輔回聲道:“是一位小斯,說是給謝晉的。”
“那是何人所寄呢?”謝晉暗思,“在下除了與王兄洪兄以及青元府眾人有所相識外,便再未與其他人接觸過。”
王玄輔點點頭:“謝兄弟,不妨拆開一觀便有分曉。”
謝晉便打開手中的書信,見信中並無署名,只是寫了潦草的幾個字跡“今夜亥時,城外曲廻亭一見,如若不來,九夢幻陰蓮之秘將公諸於眾…”
謝晉平靜的看完書信,不動聲色的收起,但心中卻是大為震驚,猶如浪濤般卷起了波瀾,此人為何會知道他身懷“九夢幻陰蓮”。
世間知他有此物的,除了九星之外,便只有那隻青鸞了,九星早已離去,不可能在此地,若是那青鸞的話又怎會如此大費周章呢,以那傻鳥的修為,方圓萬裡之內又有誰可以阻擋呢。
再說九夢幻陰蓮早已被九星封印在了錦盒中,旁人不可能知曉。
“難道是?”謝晉心間一緊,想起日前曾經打開過此盒,難不成那隻青鸞尋著氣息追尋了過來?
不對,若是青鸞的話必然會尋著氣息直接殺上門來,哪像此般裝神弄鬼,謝晉想通之後便放下心來,卻怎麽也想不出此人是誰。
王玄輔見他沉思半響,以為是有什麽難事,便問起:“謝兄弟,沒事吧。”
謝晉搖頭笑了笑,神色平靜的道:“沒事。”
“信是何人所寄?”王玄輔繼續問道。
謝晉收起心間不安,對著王玄輔敷衍道:“沒事,是在下以前的師弟所寄。”
王玄輔點了點頭並未再問,與謝晉一同步入大殿中。
日漸黑暗,初春的空氣有些微冷,月色逐漸升起,謝晉心間躊躇,他無比好奇,到底是誰給他寫的這封書信,竟然能知曉他身上攜帶著九夢幻陰蓮,若是赴約的話,必然極其危險,對方既知他身懷此寶,又怎會不動心。
想罷,他輕度腳步,便出了青元府,向著城外走去。
大概半個時辰,他來到了一處空曠的亭子間,見亭子處亮起微弱的火光,隱隱約約的有兩個人影立在那裡。
謝晉心念繃緊手中暗撫長劍,緩步的走了過去。
“是你!”謝晉緩緩走近方才瞧個真切,口中驚叫,神念猛的自靈台鋪散開去,手中的“霧影”隨時可能出鞘。
那人轉過頭開,冷笑一聲:“此物果然在你身上。”
這人正是前兩日法會之上,被女仙折了顏面的修士。
接著,自他身後走出一少年,神色陰冷的對著謝晉一笑,然後說道:“吳師叔,與他廢話作甚,直接殺了便是。”
少年正是葉闕。
謝晉心間大急,想來葉闕二人利用他的好奇心,引他來此間必然讓他有去無回。
想著,正欲轉身逃去…
就在這時,身後一道清脆的拔劍聲響起, 接著一道無比危險的罡風襲來,謝晉避無可避,馭使法力灌滿全身,手中長劍出鞘,猛的旋轉半圈,利用劍身擋去。
吳姓修士瞬間長劍揮出,一道三尺上的劍氣向他掠了過來,在夜空中化為長虹,帶著低鳴的罡風,於他眼中化為光刃一斬而下。
快,太快了,一眨眼之間便至謝晉眼前,謝晉手中長劍橫胸,砰的一聲被擊飛出數丈距離,口中連連吐血,胸口疼痛如同被巨錘砸過。
接著,又是一股巨大的壓力覆蓋全身,只見對面那人神念在夜空中蹦出火花,瞬間籠罩住謝晉,把他的周身壓入泥土之中。
謝晉躺倒在地上無法掙脫,身上傷勢頗為嚴重,他口中穿著粗氣,空中傳來他低沉的質問聲:“你是如何知道我身懷九夢幻陰蓮的?”
就算在此時,謝晉依然要問個明白。
吳姓修士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他的身旁,他突然俯身附耳間露出森寒的冷笑,一道輕微冷徹的聲音傳至謝晉耳朵:“我從上清師叔那裡無意間聽來的,本來不確定是否在你身上,不過也無所謂,不管怎樣今夜你都是要死的,沒想到還真的在你身上,看來是個意外驚喜。”
“原來如此!”謝晉喃喃自語,必然是當日上清仙師謝周星辰回到飛仙宗之時,無意間向他透露了信息,他這才利用九夢幻陰蓮之事把他引了出來。
畢竟,若是在城中的話,必然會驚動清河仙師,而在此地,月黑風冷之下,便可毫無聲息的除去他。
殺人,奪寶,想必那吳姓修士並不是第一次做了!